吧 ？ 」 「 問 進度 ， 不 好 吧 ？ 」 默瑟 微笑 回答 。 「 妳 是 想 把 書 寫完 ， 或是 想 從頭 開始 寫 ？ 」 「 不 確定 ， 」 她 說 ： 「 目前 寫 的 東西 八成 會 被 我 扔掉 ， 然後 重寫 。 我 還 在 猶豫 。 」 「 妳 嘛 ， 如果 需要 什麼 意見 ， 不管 是 創作 或 出書 方面 ， 或是 寫到 戀愛 、 交往 、 美食 、 美酒 、 旅遊 、 政治 ， 不管 是 太陽 底下 任何 一 個 主題 ， 妳 來 對 地方 了 。 妳 看看 這 桌 人 就 知道 。 各 個 是 專家 。 」 「 我 想 也 是 。 」 五午夜 ， 默瑟 坐 在 木板道 的 最 下 一 階 ， 赤腳 踩 著 海沙 ， 潮水 一波波 捲進 滑出 。 她 永遠 聽 不 厭 海聲 ， 無論 是 風平浪靜 時 的 微波 ， 或是 暴風雨 中 的 狂濤 ， 她 都 喜歡 。 今夜 無 風 ， 潮水 低 ， 遠處 有 人 向 南 踽踽 獨行 ， 走 在 水 邊 。 晚宴 的 情景 仍 讓 她 回味 無窮 ， 她 盡力 多 記 一點 。 她 越 想 越 訝異 。 全 廳 的 作者 當中 ， 懷有 自卑心 、 自大心 、 嫉妒心 的 人 比比皆是 ， 在場 有 酒 助興 ， 從頭到尾 居然 沒 人 吵架 ， 甚至 連 一 句 難聽 的 話 也 沒有 。 通俗 文學 作家 艾咪 、 考伯 、 安迪 渴望 受 書評 推崇 ， 而 高調 文學 作者 — 黎依 、 傑伊 、 默瑟 — 則 企盼 版稅 有所 長進 。 至於 麥拉 ， 好評 或 高版稅 ， 她 都 懶得 要 。 置身 其中 的 布魯斯 和 諾艾兒 則 落得 清閒 ， 慫恿 大家 暢談 。 她 不 確定 如何 看待 布魯斯 。 第一 印象 還 不錯 。 但 憑 布魯斯 的 帥勁 和 親和 的 談吐 ， 默瑟 相信 大家 都 喜歡 他 ， 至少 一 開始 是 如此 。 他 講話 夠多 ， 但 不 囉嗦 ， 而且 似乎 滿足 於 讓 麥拉 主講 。 畢竟 晚宴 是 她 辦 的 ， 她 顯然 懂 狀況 。 在 熟悉 的 友人 之中 ， 布魯斯 悠然 自在 ， 真心 喜歡 聽 他們 講 故事 、 談笑 ， 揶揄 、 侮辱 對方 。 默瑟 的 印象 是 ， 對 這些 文人 ， 他 願 盡 一切 手段 ， 在 文學路 上 陪跑 。 他們 也 以 近乎 崇敬 的 態度 相待 。 他 自稱 欣賞 默瑟 發表 的 兩 本 書 ， 特別 愛 她 那 本 長篇 小說 。 由於 聊 得 夠 深入 ， 她 不再 懷疑 他 沒 讀 裝懂 。 他 說 ， 書 剛 出版 時 他 就 拜讀 過 ， 當時 她 還 把 海灣 書局 列入 巡迴 的 行程表 。 事情 過 了 七 年 ， 他 依然 牢記 著 。 默瑟猜 ， 他 大概 是 在 晚宴 前 匆匆 瀏覽 一下 ， 但 即使 是 瀏覽 也 夠 窩心 了 。 他 請 默瑟來 書局 ， 為 他 蒐集 的 兩 本 書 簽名 。 他 也 讀 過 她 的 短篇 小說集 ， 更 重要 的 是 ， 他 期待 新作 ， 想 讀讀 她 的 下 一 部 長篇 小說 ， 短篇 也好 。 默瑟 一度 是 前途 無量 的 新銳 ， 後來 長年 文思 枯竭 ， 深怕 文學路 走到 盡頭 了 ， 更 覺得 綁手綁腳 ， 如今 聽到 一 位 博學 的 讀者 講 好 話 、 期待 新作 ， 心 裡 好 安慰 。 近 幾 年 來 ， 只有 經紀人 和 編輯 以 這 種 態度 鼓勵 過 她 。 他 無疑 是 情場 聖手 ， 但 言行 始終 不 曾 跨越 分際 ， 而 她 其實 也 沒有 過度 遐想 。 他 的 嬌妻 近在咫尺 。 在 挑逗 方面 ， 假如 謠言 屬實 ， 默瑟 懷疑 布魯斯．凱博 懂得 搶進 ， 更 懂得 放長線 的 奧祕 。 晚餐 期間 ， 默瑟 數 度 望 向 同 桌 的 作者 ， 懷疑 考伯 、 艾咪 、 甚至 麥拉 是否 知道 布魯斯 不法 的 一 面 。 表面 上 ， 他 經營 全 美 最 有聲有色 的 書局 之 一 ， 骨子裡 卻 隱姓埋名 買賣 贓 書 。 書局 辦 得 成功 ， 他 賺 不少 錢 ， 過 著 無 風浪 的 日子 ， 老婆 （ 伴侶 ） 嬌滴滴 ， 聲譽 佳 ， 在 漂亮 的 小鎮 擁有 一 棟 歷史 豪宅 。 他 真的 不顧 坐牢 的 風險 ， 買賣 失竊 的 手稿 ？ 被 一 群 專業 保全 好手 盯上 了 ， 他 有沒有 察覺 ？ FBI 緊跟 在 後 ， 他 知道 嗎 ？ 再 過 短短 幾 個 月 ， 他 恐怕 一 坐牢 就 是 幾 年 ， 他 沒有 一 絲 預感 嗎 ？ 不會 ， 以上皆非 。 他 有沒有 懷疑 默瑟 ？ 沒有 。 既然 如此 ， 明顯 的 問題 是 ， 下 一 步 怎麼 走 。 伊蓮 不只 一 次 叮囑 她 ， 每 天 見機行事 。 讓 他 主動 接近 妳 ， 妳 再 慢慢 鑽進 他 的 世界 。 聽來 很 簡單 ， 不 是 嗎 ？ 六 將士 紀念日 長假 的 星期一 ， 默瑟 又 賴床 ， 錯過 日出 。 她 倒 咖啡 喝 ， 然後 去 沙灘 散步 。 由於 今天 是 假日 ， 遊人 比 平日 多 ， 但 仍 不 算 擁擠 。 走 了 一 大 段 路 後 ， 她 回到 小屋 ， 再 倒 一些 咖啡 來 喝 ， 在 小小 的 早餐桌 前 坐下 望 海 。 她 掀開 筆電 ， 看 著 空白 的 螢幕 ， 一字字 敲出 「 第一 章 」 。 文人 可 約略 分成 兩 大 類 。 有 人 創作 時 喜歡 精心 策畫 情節 ， 先 把 綱要 擬好 ， 在 動筆 之前 已 知 結局 。 另 一 種 人 拒絕 按部就班 ， 理論 是 角色 一旦 被 創造出來 ， 他 就 會 自動 做出 趣事 。 默瑟 剛 拋棄 的 稿子 ， 也 就是 折騰 她 五 年 的 草稿 ， 就 屬於 第二型 。 她 苦等 了 五 年 ， 角色 硬是 做 不 出 值得 一 看 的 事 ， 她 厭倦 了 。 鬆手 吧 ， 她 決定 了 。 讓 它 壽終正寢 。 以後 想 回頭 再 寫 ， 不 怕 沒 機會 。 至於 新 的 作品 ， 她 草擬 第一 章 的 大綱 ， 然後 進入 第二 章 。 到 了 中午 ， 她 已經 琢磨出 前面 五 章 的 大綱 ， 覺得 筋疲力盡 。 七緬街 上 的 車速 遲緩 ， 人行道 上 遊人如織 ， 想 把握 長假 的 最後 一 天 。 默瑟 把 停進 巷子 ， 走進 書局 ， 設法 回避 布魯斯 ， 直接 上樓 到 餐飲部 ， 點三明治 來 吃 ， 瀏覽 著 《 紐約時報 》 。 不久 後 ， 布魯斯 過來 端 濃縮 咖啡 ， 見到 她 很 驚訝 。 「 妳 有沒有 空 幫 我 簽 書 ？ 」 他 問 。 「 我 來 的 目的 正 是 簽 書 。 」 她 跟著 下樓 ， 進 首版 書室 後 ， 他 把 門 帶上 。 兩 大 窗戶 敞開 ， 外面 可 見 一樓 的 顧客 在 不遠處 的 書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