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 ， 下巴 收不攏 ， 想 講話 卻 不 知 該 說 什麼 。 紙盒 裡 有 一 疊 褪色 的 紙張 ， 長寬 類似 Ａ４ 紙 ， 也許 有 四 英寸 厚 ， 顯然 年代 久遠 ， 是 另 一 個 時代 留下來 的 古物 。 沒有 書名頁 ， 看樣子 費茲傑羅 是 一頭 栽進 第一 章 ， 先 寫為 快 ， 考慮 以後 再 潤飾 。 他 的 書寫體 寫 得 潦草 難 辨識 ， 從 一 開始 就 在 空白處 留 筆記 。 布魯斯 觸摸 稿子 的 邊緣 ， 繼續 說 ： 「 費茲傑羅 在 一九四○年 暴斃 時 ， 這 本 離完 稿 還 有 一 大 段 距離 ， 幸好 他 事先 擬好 一 份 大綱 ， 也 留下 數量 可觀 的 筆記 和 概要 。 他 有 個 好友 ， 名叫 艾德蒙．威爾森 （ Edmund Wilson ） ， 是 編輯 也 是 書評 ， 幫 費茲傑羅 把 故事 拼湊出 全貌 ， 一 年 之後 出書 。 很多 書評 公認 ， 這 一 本 是 費茲傑羅 嘔心瀝血 之 作 。 妳 也 說 過 ， 以 他 當時 的 身體 狀況 ， 能 寫成 這樣 是 很 了不起 的 事 。 」 「 你 是 在 尋 我 開心 ， 對 不 對 ？ 」 她 支支吾吾 說 。 「 尋 什麼 開心 ？ 」 「 這 份 手稿 。 和 被 偷出來 的 稿子 是 同 一 份 嗎 ？ 」 「 對 是 對 ， 不過 ， 小偷 不 是 我 。 」 「 好 。 手稿 怎麼 會 出現 在 你 這裡 ？ 」 「 說來話長 ， 講 細節 怕 妳 嫌 無聊 ， 而且 我 不 清楚 詳細 情況 。 去年 秋天 ， 普大費爾斯通 圖書館 的 五 本 費茲傑羅 手稿 全部 失竊 ， 竊盜 集團 當中 ， 有 兩 人 幾乎 立刻 被 FBI 抓走 ， 剩下 的 歹徒 被 嚇到 了 ， 急忙 在 人間 蒸發 前 把 贓物 脫手 。 五 本 手稿 悄悄 流入 黑市 ， 被 拆散 賣掉 。 我 不 知道 其他 四 本 的 下落 ， 不過 我 懷疑 ， 它們 已經 被 賣到 國外 了 。 」 「 你 怎麼 會 涉案 ， 布魯斯 ？ 」 「 一言難盡 ， 不過 ， 我 涉案 不 太 深 。 想 不 想 摸 一 摸 頁面 ？ 」 「 不 想 。 我 不 喜歡 待在 這裡 。 越 待 越 緊張 。 」 「 放輕鬆 嘛 。 我 只是 代 朋友 保管 而已 。 」 「 一定 是 個 天大 的 好朋友 。 」 「 的確 是 。 我 和 他 已經 交易 好幾 年 了 ， 無條件 信任 他 。 他 正在 仲介 倫敦 的 一 個 蒐藏家 。 」 「 你 分 得 到 什麼 好處 ？ 」 「 不 多 。 事 成 後 ， 我 能 賺到 幾 個 小錢 。 」 默瑟 站開 ， 移到 桌子 另 一 邊 。 「 為了 幾 個 小錢 ， 你 願意 冒 這麼 大 的 風險 ， 不會 吧 ？ 你 收受 重大 竊案 的 贓物 ， 這 算 重罪 ， 可能 坐牢 好多 年 啊 。 」 「 落網 才 會 被 判重罪 。 」 「 現在 ， 你 竟然 害 我 成為 共犯 ， 布魯斯 。 我 想 趕快 走 。 」 「 別 這樣 嘛 ， 默瑟 ， 妳 太 放 不 開 了 。 沒 風險 ， 哪 來 獎賞 ？ 何況 ， 妳 怎麼 稱得上 是 共犯 ？ 反正 又 沒有 人 會 知道 。 妳 見 過 這 份 手稿 ， 又 有 誰 能 證明 ？ 」 「 我 不 知道 。 另外 有 誰 看 過 ？ 」 「 只有 我們 兩 個 。 」 「 諾艾兒 不 知情 ？ 」 「 當然 不 知道 。 她 才 懶得 管 呢 。 她 開 她 的 店 ， 我 管 我 自己 的 生意 。 」 「 你 的 生意 有 一 部分 是 走私 贓 書 和 手稿 ？ 」 「 偶一為之 而已 。 」 他 闔上 文獻 儲藏盒 ， 放回 木盒 ， 謹慎 收進 抽屜 關上 。 「 我 真的 想 走 了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好 啦 好 啦 。 我 沒 料到 妳 會 被 嚇壞 。 妳 說 妳 剛剛 讀完 《 最後 的 大亨 》 ， 我 還 以為 妳 看 了 會 覺得 了不起 。 」 「 了不起 ？ 我 現在 的 心情 很 複雜 ， 包括 茫然無措 、 嚇 得 半死 、 難以 承受 ， 一點 也 不 覺得 了不起 ， 布魯斯 。 這 實在 太 扯 了 。 」 他 鎖好 保險櫃 ， 然後 鎖上 密室 ， 帶 默瑟 上樓 時 順手 熄燈 。 來到 一樓 ， 默瑟 往 前門 直 走 。 「 妳 想 去 哪裡 ？ 」 他 問 。 「 我 想 走 了 。 請 你 開門 。 」 布魯斯 揪住 她 ， 拉 她 向 後 轉 ， 緊緊 抱住 ， 說 ： 「 唉 ， 都 怪 我 不 好 ， 行 了 吧 ？ 」 她 用力 掙脫 ， 說 ： 「 我 想 走 。 我 不 想 再 待在 這 書店 裡 。 」 「 別 這樣 嘛 ， 妳 反應 過度 了 ， 默瑟 。 我們 上樓 去 ， 把 香檳 喝完 再 說 。 」 「 不 要 ， 布魯斯 。 我 現在 沒 心情 。 我 真 不 敢 相信 遇到 這 種 事 。 」 「 對不起 。 」 「 你 已經 道歉 過 了 。 請 你 趕快 開門 。 」 他 找出 鑰匙 ， 解開 門閂 ， 她 不再 多 說 ， 匆忙 出 店門 ， 繞過 轉角 去 找 車 。 十四 全 套 計畫 以 假設 和 臆測 為 根基 ， 也 充滿 一廂情願 的 成分 ， 不料 如今 竟然 成功 了 。 現在 ， 證據 掌握到 ， 迫切 需要 的 解答 也 得手 了 ， 問題 是 ， 她 有沒有 膽 跨出 最 關鍵 的 一 步 。 她 敢 不 敢 打電話 報告 ， 讓 布魯斯 坐牢 十 年 ？ 她 思考 著 布魯斯 失足 ， 跌 得 身敗名裂 ， 人贓俱獲 的 慘狀 寫滿 臉 ， 被 押送法辦 ， 出庭 應訊 ， 最後 被 押進 監獄 服刑 。 氣派 而 重要 的 書局 何去何從 ？ 他 的 家 、 朋友 、 愛不釋手 的 珍稀書 、 財產 ， 何去何從 ？ 她 一旦 洩密 ， 後果 將 不堪設想 ， 傷害 也 將 波及 其他 人 。 就算 凱博 自作 孽不可活 ， 也 沒 必要 拖累 員工 、 朋友 ， 甚至 沒 必要 害 諾艾兒 也 遭殃 。 午夜 時分 ， 默瑟 裹 著 披肩 ， 仍 在 海邊 逗留 ， 赤腳 踩 著 海砂 ， 凝望 月夜 海面 ， 再一次 自問 當初 為何 答應 伊蓮．薛爾畢 。 她 知道 答案 是 什麼 ， 但 如今 ， 金錢 相形之下 顯得 無足輕重 。 她 即將 投下 的 炸彈 ， 威力 比 那 筆 錢 大 好幾 倍 。 事實 是 ， 她 喜歡 布魯斯．凱博 ， 愛 他 俊俏 的 笑臉 、 隨和 的 儀態 、 耐看 的 外表 、 獨樹一幟 的 服裝 、 妙語如珠 、 學識 淵博 、 對 文人 的 仰慕 、 床笫 間 的 技巧 、 和 人 相處 的 氣勢 ， 也 喜歡 他 的 朋友 、 他 的 名聲 、 有時 具 磁性 的 領袖 風範 。 能 如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