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電話 給 布魯斯 嗎 ？ 」 他 搖搖頭 。 「 老實說 ， 在 我 來 這裡 之前 ， 我們 有點 … … 怎麼說 呢 ， 意見 不合 。 」 「 喔 ， 好 吧 。 」 我 維持 中立 的 聲音 。 在 這 種 情況 中 ， 我 從來 不 知道 說 什麼 才 好 。 我 討厭 別人 打探 我 的 事情 ， 所以 也 假設 別人 有 一樣 的 想法 。 但 有時候 ， 別人 想 說出 心 底 話 的 時候 ， 我 卻 又 顯得 冷淡 、 尷尬 ； 人家 掏心掏肺 ， 我 只 想 躲 遠 一點 。 我 試 著 完全 不加 批判 ── 不 施壓 要 人家 吐露 秘密 ， 也 不 阻擋 自白 。 事實 上 ， 對於 他們 無關緊要 的 嫉妒 或 古怪 的 迷戀 之 情 ， 我 一方面 不 想 聽 ， 一方面 卻 又 想要 鼓勵 他們 繼續 說 。 我 心 中 好像 有 一 部分 ， 想 站 在 那裡 點頭 、 記 重點 、 把 一切 紀錄 歸檔 ， 就 好像 打開 機器 的 背面 ， 看 著 裡面 粗糙 原始 的 機械 運作 。 看到 人們 行事 動機 如此 平凡 ， 著實 令 人 失望 ； 但 看到 內部 的 線圈 和 齒輪 ， 又 讓 人 覺得 著迷 。 問題 在於 ， 隔天 他們 幾乎 無 一 例外 地 憎恨 你 ， 因為 你 看到 了 他們 赤裸 、 毫不 設防 的 一 面 。 所以 我 刻意 維持 保留 、 不 交心 的 態度 ， 小心 不要 鼓勵 更多 類似 的 行為 。 但 這 招 似乎 無效 。 我 一再 的 在 派對 上 被 緊迫盯人 ， 聽 別人 長篇大論 地 說 誰 誰 誰 又 惡 搞 他 ， 然後 他 說 了 什麼 ， 然後 她 跟 他 分手 ， 然後 他 的 前任 又 做 了 什麼 … … 你 可能 以為 人們 在 跟 作家 說話 時 會 很 小心 ， 以為 他們 知道 作家 基本 上 就 是 吃 腐肉 的 禽鳥 ， 撿食 陳腔濫調 、 陳年 往事 的 屍體 ， 回收 變成 自己 的 著作 ── 從 骸骨 中 七拼八 湊出 恐怖 的 新 身體 ， 讓 活死 人 得以 借屍還魂 。 就算 別人 不 知道 ， 湯姆 也 應該 知道 ； 但 他 沒有 因此 閉嘴 。 他 正 講 得 興起 ， 無聊 、 拖長 的 語調 ， 毫不 掩飾 他 對 老公 的 怒氣 未 消 。 「 … … 布魯斯 是 詹姆斯 的 貴人 ， 讓 詹姆斯 在 他 執導 的 《 黑色 領帶 ， 白色 謊言 》 演出 。 那 是 … … 老天 ， 我 看看 ， 一定 是 七 、 八 年 前 的 事 了 吧 ？ 也許 … … 我 的 意思 是 ， 我 也 不 知道 ── 我 從 沒有 問 過 當時 的 情形 ， 不過 布魯斯 從不 以 職業 道德 聞名 ； 當然 ， 我們 當時 還 沒 在一起 。 布魯斯 自然而然 地 覺得 詹姆斯 欠 他 人情 ， 但 或許 詹姆斯 同樣 很 自然 不 覺得 他 有 欠 人情 。 我 知道 布魯斯 因為 《 英雄 叛國記 》 的 事情 ， 還 有 伊蒙 和 詹姆斯 站 在 同 一 陣線 而 相當 生氣 … … 之後 ， 有關 他 和 李察 的 謠言 傳 得 滿天飛 的 時候 ， 呃 ， 謠言 的 來源 只 可能 有 一 個 。 布魯斯 發誓 沒有 把 那 封 簡訊 傳給 克萊夫 … … 」 他 一直 講 ， 滔滔不絕 吐出 成串 的 人名 和 地名 ， 對 我 而言 沒有 任何 意義 ； 他 提到 的 劇名 ， 我 都 只有 最 模糊 的 印象 。 各 種 明爭暗鬥 讓 我 難以 招架 ， 但 主旨 很 明確 ： 布魯斯 在 生 詹姆斯 的 氣 ， 兩 人 曾 有 往來 ── 不論 是 哪 一 種 往來 。 布魯斯 不 希望 湯姆 參加 這 次 單身 告別 夜 ， 但 湯姆 還是 來 了 。 「 總之 ， 所以 ， 幹 他媽的 ， 」 湯姆 最後 不屑 地 說 。 我 不 確定 他 指 的 是 布魯斯 還是 詹姆斯 。 他 走向 房間 另 一 頭 的 矮櫃 ， 櫃子 上 有 一 堆 瓶子 ， 琴酒 、 伏特加 ， 還 有 昨晚 可悲 的 龍舌蘭 ， 還 沒 喝完 。 「 來 一 杯 嗎 ？ 琴 通寧 ？ 」 「 不了 ， 謝謝 。 嗯 ， 或許 通 寧水 就 好 了 。 」 湯姆 點頭 ， 出去 拿 冰塊 和 萊姆 ， 回來 的 時候 拿 著 兩 個 杯子 。 「 乾杯 ， 」 他 說 ， 臉部 線條 拉長 ， 讓 他 看起來 足足 老 了 十 歲 。 我 啜 了 一 口 ， 開始 咳嗽 。 杯 裡 確實 是 通 寧水 ， 卻 也 有 琴酒 。 我 本 可以 小題大作 ， 拿 這 件 事 和 他 吵 ， 但 湯姆 抓準 最 富 喜劇 效果 的 時刻 挑起 一 邊 的 眉毛 ， 讓 我 忍不住 笑起來 ， 把 酒 吞 了 下去 。 「 好 吧 ， 告訴 我 ， 」 他 一邊 說 ， 一邊 喝光 自己 的 杯子 ， 又 起身 去 斟滿 。 「 妳 和 詹姆斯 發生 過 什麼 ？ 昨晚 是 怎麼 回 事 ？ 」 起先 我 沒有 回答 。 我 緩緩 再 啜 一 口 飲料 ， 慢慢 吞下去 ， 想 著 要 說 什麼 。 我 的 直覺 是 聳聳肩 、 一 笑 帶過 ， 但 他 晚點 可能 會 去 問 克萊兒 或 妮娜 。 誠實 才 是 上策 。 「 詹姆斯 是 … … 曾經 是 … … 」 我 晃 著 杯 中 的 飲料 ， 想 著 要 如何 措辭 ； 冰塊 發出 叮噹 的 輕 響 。 最後 我 終於 說 ： 「 我 的 前 男友 。 」 雖然 這 是 事實 ， 但 卻 和 全部 的 實情 天差地遠 ， 反而 聽起來 像 謊言 。 「 我們 唸書 的 時候 在一起 。 」 「 唸書 的 時候 ？ 」 這 回 湯姆 兩 邊 的 眉毛 都 挑起來 了 。 「 我 的 媽 呀 ， 黑暗 時代 。 青梅竹馬 、 兩小無猜 ？ 」 「 對 ， 應該 算是 吧 。 」 「 但 你們 現在 還是 朋友 嗎 ？ 」 我 能 說 什麼 ？ 不 是 。 從 他 傳 簡訊 給 我 的 那 天 起 ， 我 就 再 也 沒 見 過 他 了 。 不 是 ， 我 永遠 也 不能 原諒 他 說 過 的 話 、 做 過 的 事 。 不 是 。 「 我 … … 不 算是 。 我們 算是 失聯 了 。 」 寂靜 忽然 降臨 ， 可以 清楚 聽見 克萊兒 和 小芙 在 隔壁 聊天 ， 和 樓上 淋浴間 在 嘶嘶 作響 ── 想必 妮娜 放棄 打電話 給 潔絲 了 。 「 所以 你們 在 學校 認識 的 ？ 」 湯姆 問 。 「 算是 。 我們 演 了 同 一 齣 戲 … … 」 我 慢慢 說 。 談 這 件 事情 有點 奇怪 。 成人 之後 ， 你 不 太 會 提起 第一 次 心碎 的 經驗 。 但 告訴 湯姆 ， 跟 告訴 某 個 無名 的 陌生人 差不了 多少 。 這 個 周末 之後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