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都 沒有 再 回來 。 但 不 知道 為什麼 ， 這 幅 景象 並 不 讓 人 安心 ， 反而 讓 整 個 地方 更 像 舞台 ， 好像 有 泛光燈 照 在 台 上 ， 把 觀眾 甩進 金色 光暈 無法 企及 的 黑色 沼澤 中 ， 黑暗 裡 有 看 不 見 的 觀 者 。 有 一瞬間 ， 我 想像 著 夜晚 成千上萬 的 眼睛 ， 把 自己 嚇到 都 顫抖 起來 ： 狐狸 的 眼睛 在 路燈 下 發出 幽幽 黃光 、 白翼 貓頭鷹 、 驚惶 的 鼩鼱 。 但 今天 早上 我 看到 的 不 是 動物 的 腳印 ， 是 人 的 腳印 ， 毫無 疑問 。 「 雪 停 了 ， 」 湯姆 多此 一舉 地 說 ， 「 我 得 承認 我 還 蠻 高興 的 。 我 可 不 想 被 雪 困在 這裡 好幾 天 。 」 「 被 雪 困在 這裡 ？ 」 我 說 ， 「 十一月 ？ 你 覺得 會 發生 這 種 事 嗎 ？ 」 「 噢 ， 會 喔 ！ 」 小芙 的 聲音 從 我們 背後 傳來 ， 讓 我 驚跳 起來 。 她 拿 著 一 盤 洋芋片 、 堅果 ， 小心翼翼 放 在 桌 上 ， 牙齒 很 可愛 地 輕 咬 著 舌頭 。 「 一月 常常 發生 ， 我 阿姨 也 因為 這樣 ， 冬天 通常 不會 真的 在 這裡 住 太 久 ； 如果 下 鵝毛 大雪 ， 車道 就 不 通 了 。 但 十一月 從來 不會 下 這麼 大 的 雪 ， 我 也 不 覺得 今天 會 下 大雪 ， 今晚 也 沒有 降雪 預報 。 看起來 挺 美 的 不 是 嗎 ？ 」 她 直 起 身子 ， 揉揉 後背 。 我們 一起 看 向 窗 外 ， 看 著 漆黑 、 被 壓低 的 樹木 ， 和 白色 的 雪 。 看起來 不 美 ； 看起來 涇渭分明 、 毫無 惻隱之心 。 但 我 沒有 說出來 ， 反而 問 了 讓 我 心 裡 一直 記掛 的 問題 。 「 小芙 ， 我 一直 想 問 ， 今天 早上 出去 到 車庫 的 腳印 是 妳 的 嗎 ？ 」 「 腳印 ？ 」 小芙 看起來 很 困惑 。 「 什麼 時候 ？ 」 「 很 早 ， 我 大概 八點 左右 跑步 回來 的 時候 就 在 那裏 了 。 甚至 可能 更 早 ── 我 出去 的 時候 沒有 看 。 」 「 不 是 我 。 妳 說 腳印 在 哪裡 ？ 」 「 在 屋子 側門 和 車庫 之間 。 」 __UNDEF__ 小芙 皺眉 。 「 不 是 … … 肯定 不 是 我 。 好 奇怪 。 」 她 咬 了 一會兒 嘴唇 ， 然後 說 ： 「 這樣 ， 如果 你們 不 介意 ， 我 乾脆 現在 就 鎖門 好了 ， 這樣 等下 就 不會 忘記 。 」 「 什麼 意思 ？ 妳 覺得 可能 是 別人 ？ 外面 的 人 ？ 」 小芙 快活 的 臉 突然 看起來 很 不 舒服 。 「 嗯 ， 我 阿姨 在 蓋 這 個 地方 時 ， 遇到 不少 麻煩 。 營造 計畫 遭 附近 人士 反對 ， 當地人 一 開始 看不慣 這 棟 房子 是 我 阿姨 的 第二 個 家 ， 然後 又 有 人 抱怨 房子 的 風格 和 選址 。 」 「 讓 我 猜 答案 ， 」 湯姆 拖長 聲調 ， 「 這裡 是 美國 原住民 自古以來 的 墓地 ， 對 吧 ？ 」 小芙 笑 了 ， 用 紙巾 打 他 ， 但 還是 在 擔憂 。 「 完全 猜錯 。 就 我 所 知 ， 這 附近 唯一 埋葬 的 東西 只有 羊 而已 。 不過 ， 這裡 的確 是 保護區 ， 我 不 知道 是 不 是 真的 在 國家 公園 的 範圍 裏面 ， 但 也 很 接近 ， 所以 也 沒 差 了 。 這 件 事 會 爆出來 ， 是 因為 房子 是 從 一 座 老式 的 佃農 農舍 擴建 的 。 但 附近 的 人 說 它 不 符合 原本 建築 的 精神 … … 總之 ， 長話短說 ， 蓋到 一半 的 時候 ， 房子 遇到 火災 。 儘管 沒法 證實 ， 但 我 覺得 如果說 是 人為 縱火 ， 還 蠻 有 說服力 的 。 」 「 老天 哪 ！ 」 湯姆 看起來 嚇壞 了 。 他 瞥 向 窗 外 ， 彷彿 預期 隨時 可能 看到 燃燒 的 火把 大舉 攻上 山丘 。 「 我 的 意思 是 ， 其實 這 是 好事 ！ 」 小芙 向 我們 保證 。 「 當時 蓋到 一半 ， 所以 這 個 地方 是 空 的 。 而且 其實 對 我 阿姨 也 很 有利 ， 因為 保險 理賠 非常 優渥 ， 所以 她 後來 蓋 了 規格 更 高 的 房子 。 還 有 ， 根據 原本 的 計畫 ， 她 必須 在 原地 保留 一 部分 先前 的 農舍 。 但 農舍 被 燒成 一 片 白地 ， 表示 她 不用 麻煩 了 。 整體 而言 ， 我 認為 他們 幫 了 她 大 忙 。 但 你 也 知道 ， 這 難免 影響 了 她 對 鄰居 的 觀感 。 」 「 這裡 有 鄰居 嗎 ？ 」 湯姆 想 知道 。 「 喔 ， 有的 。 穿過 森林 往 那 個 方向 大約 一 哩 的 地方 ， 有 一 小 群 房子 。 」 她 指出 方向 。 「 山谷 裡 還 有 個 農場 。 」 「 你們 知道 嗎 ， 」 我 邊 想 邊 講 ， 「 真的 嚇到 我 的 不 是 腳印 ， 腳印 不會 讓 我 這麼 害怕 ； 我 怕 的 是 ， 假如 不 是 因為 下雪 ， 我們 根本 就 看 不 出來 。 」 我們 往 外 看 ， 反覆 打量 著 毫無 破損 的 白色 地毯 鋪滿 林 間 小徑 。 我 晨跑 時 留下 的 腳印 已 被 覆蓋 ， 現在 絕 不 會 知道 曾 有 人 腳 踏過 。 我們 靜默 無語 ， 站 了 一 好 長段 時間 ， 思索 著 這 件 事 ， 想 著 可能 有 人 一直 在 觀察 我們 ， 而 我們 毫無 所 覺 。 小芙 走向 窗戶 ， 拉 了 一下 安全鎖 ── 鎖 得 緊緊 的 。 「 很 好 ！ 」 她 愉快 地 說 ， 「 我 去 看看 後門 ， 然後 呢 ， 這 個 陰森 的 話題 應該 就此打住 ， 大家 都 再 來 一 杯 。 」 「 舉 雙手 贊成 。 」 湯姆 清醒 地 說 ， 拿起 我 的 空 杯子 。 這 回 ， 他 倒 了 雙 份 的 酒 給 我 ， 我 沒有 抱怨 。 19 我 回到 樓上 房間 ， 準備 換 衣服 用 晚餐 的 時候 ， 發現 妮娜 坐 在 床 上 ， 頭 埋 在 手 中 。 她 抬頭 看 我 ， 臉色 灰白 僵硬 ， 和 平常 狡黠 嘲諷 的 神情 完全 不 一樣 ， 讓 我 忍不住 多 看 了 一 眼 。 「 妳 還好 嗎 ？ 」 「 還好 ， 」 她 把 黑亮 光滑 的 頭髮 從 臉 上 拂開 ， 站起來 。 「 我 只是 … … 嗯 ， 受 夠 了 待在 這裡 。 感覺 好像 又 回到 學生 時期 ， 讓 我 想起 當時 我 討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