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問題 的 答案 顯而易見 , 但 我 想要 秀 一下 我 從 阿圭 那裡 新 學到 的 生字 。 他 面 無 表情 看 著 我 , 然後 走開 。 我 心想 , 好 吧 , 拔針葉 , 我 是 笨蛋 。 大約 過 了 一 個 鐘頭 , 中島 回來 , 開始 修剪 我 旁邊 的 松樹 。 他 拿出 樹剪 , 不 是 只有 拔掉 針葉 而已 , 而是 修剪 了 幾 根 樹枝 , 並且 示意 我 照 做 。 我 瞇 起 眼睛 , 查看 應該 怎麼 做 。 中島 剛才 示意 我 去 做 的 是 一 種 可能 是 庭園 內 技術 最 高深 、 同時 也 是 最 困難 的 修剪 方式 。 老師 的 警告 在 我 心 上 浮現 : 「 假如 你 傷害 了 松樹 , 讓 松樹 變 得 衰弱 , 哪怕 只是 弄傷 了 一 根 樹枝 , 整 棵 樹 就 死 了 。 」 中島 願意 讓 我 去 修剪 松樹 , 我 大惑不解 。 所以 , 我 猜 這 又 是 另 一 項 測試 吧 , 想到 這 讓 我 全身 緊繃 。 測試 讓 我 覺得 自己 像是 一頭 面對 車頭燈 的 鹿 。 我 的 雙臂 沉重 地 移動 , 笨拙 地 開始 修剪 , 並且 偷偷 看 著 中島 靈巧 地 修剪 松樹 。 我 以前 能 做 得 到 , 為什麼 現在 卻 辦 不 到 ? 我 為 自己 找尋 勇氣 , 回想 第一 次 替 客戶 修剪 松樹 做 造型 的 時候 , 那 是 四 年 前 的 事情 了 。 不 知 為何 , 在 我 的 職業 生涯 初期 , 我 當時 修剪 松樹 的 經驗 少 得 可憐 , 卻 設法 在 富裕 的 柏克萊 山丘區 談成 一 筆 修剪 松樹 的 生意 。 我 擔心 會 毀 了 悲慘 的 第一 次 實驗 , 把 那 棵 樹 很 快 就 變成 「 科學 怪 松樹 」 。 我 檢查 松樹 , 發現 那 棵 樹 長 得 跟 熊 一樣 粗重 , 不 知道 要 怎麼樣 按照 客戶 所 委託 的 模樣 去 修剪 , 把 它 變成 一 棵 多 枝幹 的 焦點 樹 。 我 決定 禱告 , 這 種 事 很少 發生 。 我 走回 我 那 台 豐田 小卡車 旁 , 從 午餐袋 裡 拿出 一 顆 柳橙 和 一 片 餅乾 , 把 這 兩 樣 東西 放 在 靠近 松樹 底部 的 地 上 。 我 覺得 需要 做出 象徵性 的 犧牲 , 來 換得 樹木 同意 面對 我 的 修 枝 剪葉 。 我 很 快 地 環顧 四周 , 確定 沒有 人 在 看 , 於是 跪 在 供品 前 , 閉上 眼睛 , 輕聲 說 : 「 請 保護 我 不會 搞砸 這 棵 樹 。 指引 我 做出 正確 決定 , 這樣 的話 , 未來 所有 開車 路過 的 人 , 才 可能 會 欣賞 讚嘆 這 棵 在 前院 的 松樹 。 」 我 站起來 拿 工具 , 轉身 時 , 我 看見 牠 。 牠 有 著 一 雙 葉子 形狀 、 深棕色 的 眼睛 。 這 隻 靜止 不 動 的 灰色 雌 鹿 , 就 站 在 兩 公尺 外 的 地方 , 直 注視 著 我 。 我 從來 沒 在 這麼 近 的 距離 看過 將近 兩 公尺 高 的 鹿 , 之後 也 再 沒 見 過 。鹿 在 柏克萊 山丘 很 常見 , 但是 假如 你 在 牠們 的 活動 範圍 的 九 公尺 內 , 牠們 會 慌張 地 拔腿 跑開 。 鹿 喜愛 吃 玫瑰 和 其他 種類 的 花 , 所以 只有 少數 柏克萊 的 住戶 歡迎 牠們 出現 。 但 我 欣賞 鹿 , 牠們 知道 如何 靠 一點點 養分 便 能 存活 , 在 眾多 庭園 來去 之間 覓食 。 有 位 從事 樹木 修剪 的 朋友 後來 提出 意見 : 「 那 頭 鹿 大概 只是 想 吃 你 的 午餐 罷了 。 」 但是 , 就 在 那 一 刻 , 我 感覺 大自然 給 了 我 一 個 訊號 : 「 放手 去 做 吧 , 我 會 看顧 你 。 我 在 看 著 。 」 張 著 大 眼睛 的 雌 鹿 跑走 了 。 將 一 大 塊 綠 葉 修掉 之後 , 新鮮 、 呈 幾何狀 的 一 撮 撮 針葉 , 美麗 地 凸顯出來 , 變成 一 棵 像是 開闊 老 松樹 的 細緻版 。 客戶 對 成果 很 滿意 。 我 仔細 查看 中島 造型 精細 的 松樹 , 然後 再 回去 盡 無效 的 努力 去 修剪 松樹 鮮明 又 粗 的 樹枝 。 不 是 他 的 松樹 天生 就 比較 漂亮 , 要不然 就是 我 修剪 過 頭 。 想當然耳 , 老闆 大人 走過來 , 由 上 往 下 把 我 的 樹 看 了 一 遍 , 發出 一 陣 爆笑聲 , 然後 走開 。 我 備受 打擊 , 但 試 著 安慰 自己 , 你 不 是 來 日本 當 第一 名 , 你 是 來 這裡 學習 的 。 大家 一直 警告 我 , 在 日本 沒有 人 會 鉅細靡遺 地 糾正 , 我 得 不斷 嘗試 新 方法 去 做 事 , 直到 做對 為止 。 相較 於 美式 的 指導 和 評論 , 反覆 嘗試 從 錯誤 中 學習 的 過程 很 漫長 , 有 些 音樂家 稱 之 為 「 肌肉 記憶 」 , 我 稱之為 讓 課程 滲進 你 的 骨頭 裡 。 拿 我 修 得 很 醜 的 松樹 去 和 旁邊 中島 修剪 過 的 松樹 比較 , 我 深深 覺得 自己 讓 美國 的 老師 們 失望 了 。 我 一直 偷看 中島 的 松樹 。 他 幾 次 回頭 看 我 , 用 英語 說 : 「 普通 的 松樹 ! 」 我 在 心 裡 重複 他 說 的 話 當作 鼓勵 : 萊絲莉 , 只 是 普通 的 松樹 ! 或許 , 對 他 來 說 是 普通 。 對 我 來 說 , 卻 是 驚為天人 ! 我 研究 他 一直 在 修剪 的 松樹 , 一百 根 細小 而且 彼此 連接 的 樹枝 , 在 中島 打薄 的 松樹 上 , 看起來 像是 曝露 在外 的 人體 , 血管 流暢 地 全身 貫通 。 從 遠處 看來 , 我 的 樹枝 剪 得 還 不錯 , 但 靠近 一 看 , 連接處 看起來 像是 喝醉酒 的 駕駛 , 在 路 上 留下 歪七扭八 的 煞車痕 。 在 開始 每 一 份 新 的 分派 工作 前 , 我 都 閉上 雙眼 祈禱 。 「 拜託 這 次 表現 要 比 上 次 好 。 」 我 祈禱 有 徵兆 出現 , 但 半 個 都 沒有 。 每 次 我 修剪完 一 棵 樹 , 尚可 但 並非 絕佳 , 中島 就 會 指 著 下 一 棵 樹 。 那 天 , 在 一 處 京都 的 私人 庭園 裡 , 我 修剪 了 一 棵 又 一 棵 的 松樹 。 休息 時間 時 , 我 繼續 研究 男人 們 的 作品 , 並且 記 筆記 。 正弘 觀察 我 好幾 天 , 某 天 在 奉完 茶 給 大家 以後 , 寶貴 休息 時間 所剩無幾 , 他 卻 掏出 自己 的 植物 辨識書 , 研究 樹木 。 我 相信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