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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 阿圭 比手畫腳 , 等 著 厄運 即將 到來 , 我 憋住 不要 笑出來 。 就 在 中島 到 我 旁邊 的 幾 秒 之前 , 我 決定好 要 砍下 那 根 樹枝 , 但 只 砍 一半 , 當作 妥協 。 他 在 三十 公分 外 的 地方 蹲下 , 吼 著 他 的 不 贊同 , 接著 走近 用力 抓住 我 鋸 了 一半 的 樹枝 , 然後 用 他 的 樹剪 從 根部 一 刀 砍下 , 乾淨 俐落 。 中島 的 力氣 很 大 。 他 用 日語 對 我 大吼 了 幾 句 , 示意 我 剪掉 左邊 的 樹枝 。 我 花 了 一點點 時間 去 重新 調整 位置 , 中島 目不轉睛 瞪 著 我 , 又 吼 了 同 一 句 話 , 這 次 比 上 次 還 更 大聲 , 事實 上 , 是 超級 大聲 , 一邊 激動 地 指 著 目標 樹枝 。 我 這 下 明白 了 , 當 我 的 日本 老闆 給 了 一 個 指示 , 我 就 必須 盡速 完成 ! 我 只 挨 了 一 次 罵 就 輕鬆 逃過 一劫 , 但 我 感覺到 某 種 驕傲 。 第一 次 被 罵 ! 太 好 了 ! 我 在 心 裡 開心 不已 , 高聲 但 堅定 地 回答 中島 : 「 是 ! 」 我 被 罵 了 之後 , 試 著 要 好好 專心 去 處理 目前 所 修剪 的 松樹 。 但是 , 大概 過 了 二十 分鐘 後 , 我 的 思緒 開始 讓 我 分心 。 我 一邊 修剪 松樹 , 同時 心 裡 所有 煩惱 都 出現 了 , 除了 眼前 的 松枝 以外 , 大多數 的 日子 , 我 的 心思 都 飄 向 我 的 男友 , 他 為什麼 還 沒有 多 寄 幾 封 電子 郵件 給 我 呢 ? 我 房東 的 老舊 電腦 系統 要 花上 一 段 時間 才 能 啟動 , 所以 我 只 在 星期天 收信 。 自從 我 一 個 月 前 到 了 這裡 , 泰勒 只 寄 了 兩 次 電子 郵件 給 我 。 他 是 不 是 為了 沖洗 照片 工作 到 很 晚 ? 還是 到 山丘 上 健行 ? 或是 和 新 朋友 消磨 時間 去 了 ? 每 一 段 情節 都 需要 詳細 的 想像 。 就 在 我 離開 美國 前 , 我們 吵 了 一 架 , 那 之後 我 好幾 次 試 著 在 腦海 裡 重現 那 一 段 艱難 的 對話 。 儘管 我 在 日本 很 想念 泰勒 , 但 我 當時 沒有 發現 , 我 在 當 學徒 的 這 段 見習 期間 幾乎 沒 和 他 聯絡 。 把 注意力 放 在 松樹 上 , 我 糾正 自己 。 好好 專心 修剪 松樹 , 要不然 明天 就 換 你 像 正弘 一樣 去 搬 垃圾 。 偶爾 , 我 會 眺望 阿圭 的 松樹 。 事實 昭然若揭 。 與 我 同事 那 精巧 細膩 的 造型 之 作 相比 , 我 所 修剪 的 松樹 黯淡 無 光 。 就 在 午餐 前 , 我 試 著 動刀 修剪 , 一邊 專心 , 而 非 分神 去 想 其他 事 及 隨之 而 來 的 千頭萬緒 。 我 注意到 阿圭 在 我 後面 修剪 時 , 幾乎 沒有 發出 聲音 。 我 很 欽佩 他 流暢 的 技巧 。 然後 我 聽到 一 陣 鋸 東西 的 奇妙 聲音 , 轉頭 看見 阿圭 癱靠 在 一 根 枝幹 上 , 不但 睡著 了 , 還 微微 打呼 , 就 在 空中 四 公尺 半 高 的 地方 ! 原來 不 是 只有 我 睡眠 不足 。 我 很 快 就 決定好在 中島 過來 之前 , 要 拚命 把 我 的 樹 整理 乾淨 。 在 僧侶 的 庭園 裡 努力 修剪 松樹 的 那 個 秋日 , 就 像 在 稻草堆 裡 , 發現 了 一 個 精巧 編織 的 籃子 。 在 這裡 生長 的 松樹 比 在 加州 的 松樹 更加 粗壯 , 春天 時 , 松樹 長出 又 長 又 細 的 芽 , 模樣 看似 蠟燭 。 到 了 晚春 , 蠟燭 綻放為 一 束 針葉 , 稱 之 為 輪芽 , 從 根部 往 外 開散 。 加州 松樹 的 蠟燭 一 年 只 長 約 五 到 十 公分 。 同 時間 , 京都 的 蠟燭 可以 長 到 四十五 公分 ! 因此 , 京都 的 春季 修剪 看起來 很 戲劇化 。 更 厲害 的 是 , 男人 們 對 微小 細節 的 講究 十分 驚人 。 阿圭 告訴 我 : 「 我 在 每 一 棵 松樹 頂端 的 輪芽 , 每 一 株 留下 十五 至 十七 束 的 針葉 。 往 下 修剪 的 時候 , 會 越 剪 越 少 。 」 我 很 難 相信 他 精準 的 針葉 數量 計算 , 所以 我 爬上 一 棵 松樹 , 親自 計算 針葉 樹量 。 想當然耳 , 儘管 阿圭 工作 的 樣子 像是 食物 調理器 般 快速 , 但 每 一 棵 樹 上 的 輪芽 的確 都 有 十五 至 十七 片束 的 針葉 。 專業 的 修剪師 一定 要 能 想到 修剪完 當天 、 隔年 的 成長 以及 從 那時 算 起 的 五 年 內 的 成長 , 最 重要 的 是 , 要 想到 這 棵 松樹 未來 的 模樣 。 我 覺得 自己 被 徹底 擊敗 了 。 我 練習 數 算 針葉束 一會兒 , 眺望 著 阿圭 修剪 的 樹 , 覺得 自己 好像 已經 領略到 訣竅 。 他 幾乎 沒有 為 他 的 樹 做 造型 ! 事實 上 , 他 修剪好 的 松樹 就 跟 我 在 加州 通常 做 的 一樣 粗 。 相形之下 , 我 的 松樹 看起來 還 比較 有 造型 , 但 也 過度 修剪 。 我 以前 在 加州 把 松樹 修剪 過頭 時 , 今泉 正春 會 告訴 我 : 「 你 的 樹 看起來 有點 冷 。 」 盆栽 教導 修剪師 要 如何 制止 自己 、 讓 自己 謙卑 , 這樣 植物 才 有 機會 說話 。 修剪 盆栽 是 造景 修剪師 最 好 的 練習 機會 ; 假如 我 稍微 過度 修剪 一 棵 六十 公分 高 的 盆栽樹 , 那 松樹 就 所剩無幾 了 ! 我 環顧 京都 僧侶 的 庭園 , 看到 男人 們 所 修剪完 的 松樹 , 比起 我 在 其他 庭園 裡 看 他們 所 修剪 過 的 都 還 更 粗 、 更 蓬鬆 。 我 一定 是 錯過 今天 稍早 的 指示 。 有些 客戶 就是 喜歡 松樹 要 粗 一點 , 有時 因 景觀 需求 而 需要 比較 粗 的 樹 , 也 或是 偶爾 客戶 不 想 為了 過度 修剪 造型 的 樹 多 花錢 。 「 為什麼 阿圭 什麼 都 沒 跟 我 說 呢 ? 」 我 抱怨 著 , 覺得 很 沮喪 。 我 照 吩咐 去 做 , 但 還是 繼續 失敗 。 那 天 一 整 天 幾乎 都 是 烏雲 密佈 , 就 在 午餐 過後 , 開始 下 起 雨 來 , 然後 變成 滂沱大雨 。 砰 ! 附近 出現 閃電 。 光 在 變暗 的 松樹 上 晃 了 一下 , 但是 男人 們 繼續 工作 。 我們 不 停歇 地 在 大雨 中 工作 了 四 小時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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