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是 比 自己 應 盡 的 更加 投入 些 。 在 他 的 追悼會 上 ， 有 位 認識 他 的 佛教 比丘尼 說 ： 「 凡恩 不管 做 什麼 ， 總是 都 投入 多一點 努力 。 」 我 想像 我們 兩 人 站 在一起 ， 看 著 正弘 爬到 高高 的 樹 上 去 修剪 。 我們 在 這裡 ！ 我 在 想像 中 對 凡恩 大喊 。 就算 正弘 讓 我 抓狂 ， 這 整 件 事 不 是 很 棒 嗎 ？ 凡恩 以 他 輕柔 的 聲音 說 ： 「 嗯 ， 正弘 過去 幾 天 以來 都 相當 勤奮 ， 來 吧 ， 我們 再 去 多 拖 一點 樹枝 。 」 最後 一 個 加入 我 的 腦海 對談 的 人 是 狄克 ， 他 是 我 的 一 個 好友 ， 也 是 景觀師 。 他 會 說 流利 的 日語 ， 在 日本 被 稱做 「 狄克 先生 」 。 「 我 實在 沒辦法 糾正 他們 ！ 」 他 若有所思 地 說 。 狄克 比 我 年長 二十五 歲 ， 但 心理 上 常常 顯得 比 我 更 年輕 。 他 從不 抱怨 ， 幾乎 不 喊 累 ， 常 讓 我 覺得 自己 好像 在 無病呻吟 。 雖然 我 的 團隊 夥伴 看 不 到 狄克 ， 但 他 今天 出現 在 我 身邊 。 當 我 的 背 上 正 背 著 一 大 包 防水 布裝 的 垃圾 時 ， 他 對 我 說 「 嘿 」 ， 在 我 上 氣 不 接 下 氣 的 時候 開 我 玩笑 ： 「 至少 我們 不 是 在 那 上面 ， 做 他 正在 做 的 事 。 」 我們 兩 人 抬頭 看 著 正弘 ， 他 正 忙著 修剪 交纏 在一起 的 柚子樹 。 正弘 堅持 糾正 我 的 行為 令 人 煩惱 。 我 相信 男人 們 告訴 正弘 不論 對錯 ， 都 要 給 我 指示 ， 因為 他 是 我 的 前輩 、 是 資深 員工 ， 而 我 是 他 的 後輩 ， 是 資淺 的 員工 。 學習 如何 指導 其他 人 ， 是 成為 日本 工匠 大師 的 關鍵 所在 。 假如 我 是 日本人 的話 ， 正弘 一定 會 在 我 第一 天 上班 開始 指揮 我 。 但 或許 我 的 青少年 小 老闆 只是 不 知道 該 拿 一 個 三十五 歲 的 美國 女人 怎麼辦 才 好 。 有 一 部分 的 我 擔心 ， 假使 我 被 放 在 正弘 的 位置 ， 中島 可能 每 天 早上 都 會 對 我 大吼 大叫 ， 我 不 確定 自己 是否 能 應付 得來 。 的確 ， 隨著 在 這 間 公司 待 的 時間 增加 ， 老闆 對 我 更加 嚴格 。 阿圭 告訴 我 ， 在 我 來到 這裡 的 一 年 前 ， 公司 雇用 了 有史以來 第一 位 聘請 的 日本 女性 園藝 師傅 。 他 說 ： 「 男人 們 決定 要 把 她 當作 『 一般 學徒 』 來 對待 ， 結果 她 「 天天 以 淚 洗面 過 了 一 年 ， 然後 辭去 工作 、 結婚 。 」 他 是 在 警告 我 嗎 ？ 我 的 妄想 隨著 疲累 而 越來越 嚴重 。 我 覺得 我 需要 堅定 自己 的 立場 ， 挺住 正弘 的 指揮 ， 否則 我 就 是 下 一 個 走進 結婚 禮堂 的 人 ， 而且 是 拿 著 長長 的 庭園 防水布 當作 我 的 新娘 面紗 。 我 試 著 照正弘 的 指示 做 事 。 畢竟 ， 我 是 來 日本 學習 新 方法 ， 不 是 教導 別人 。 只有 正弘 叫 我 做 的 事 太過 荒謬 時 ， 才 會 有所 例外 。 在 做 分派 的 工作 前 ， 我 猶豫 了 幾 秒鐘 ， 歪 著 頭 表示 我 有 在 想 他 說 的 話 ， 但是 卻 拖拖拉拉 不 去 查 字典 。 又 或者 假裝 我 一 開始 沒 聽到 他 說 的 話 。 我 想 ， 最終 只要 有 服從 他 應該 就 夠 了 。 我 會 在 那 堆 樹枝堆 上 重重 踩踏 ， 然後 等到 他 提醒 大概 六 遍 之後 ， 我 再 把 大 樹枝 剪成 數不清 的 小 樹枝 。 至少 在 他 去 修剪 樹木 的 時候 ， 我 不必 服從 他 。 兩 位 技術 高深 的 員工 那 天 下午 休息 ， 所以 只 剩 中島 、 正弘 和 我 。 我 發現 我 都 沒 做到 任何 修剪 工作 。 我 已經 辛辛苦苦 拖拉 垃圾 一 個 小時 了 ， 暗自 希望 有 額外 的 時間 能 做 點 比較 有趣 的 事 。 我 覺得 萬般 挫敗 ， 即使 僧侶 端來 咖啡 ， 這 在 一 個 綠茶 的 國度 裡 可 說 是 真正 的 享受 ， 依然 無法 提振 我 的 士氣 。 當天 稍 晚 ， 太陽 斜倚 著 樹木 ， 將 一團團 陰影 推高 在 寺院 庭園 的 上空 。 正弘 在 柚子樹 上 工作 ， 按照 中島 高喊 的 指示 去 修剪 枝葉 。 老闆 的 聲音 響徹 寺院 的 庭園 。 正弘 在 高大 的 樹 上 ， 急忙 努力 跟上 從 底下 大喊 的 連串 指示 ， 每 幾 分鐘 就 高喊 「 は い ！ は い ！ は い ！ 」 （ 意為 「 是 的 ！ 」 ） 我 在 庭園 後面 生 悶氣 ， 沮喪 地 在 斷掉 的 樹枝堆 上 猛 跳 。 然後 ， 我 什麼 聲音 都 聽 不 到 ， 靜默 持續 。 我 抬頭 往 上 看 。 慌亂 的 腳步 朝 我 的 方向 而 來 。 正弘 從 灌木叢 後 出現 ， 很 快 從 我 旁邊 走過 ， 臉 上 帶 著 漠然 冷酷 的 表情 。 他 的 手臂 曝露 在 短袖 襯衫 外 ， 流 了 很多 血 ， 手臂 上 好多 割痕 。 他 的 襯衫 沾滿 紅色 斑點 。 我 當時 不 知道 的 是 ， 柚子樹 的 粗糙 枝幹 佈滿 了 堅硬 針刺 ， 這時 我 才 恍然大悟 ， 正弘 看似 得到 特權 被 分派 做 修剪 的 工作 ， 但 中島 其實 給 他 的 是 最 慘 的 工作 ， 因為 每 次 轉身 他 都 會 被 針 刺刺 到 。 我 聽到 草叢 後面 傳來 悶悶 的 聲響 。 我 了解 那 是 年輕 同事 躲 在 垃圾堆 後面 哭泣 ， 不過 我 不 替 他 感到 可憐 ， 我 反而 很 欽佩 他 。 與 他 的 決心 相較 之下 ， 我 令 人 厭煩 的 抱怨 顯得 可笑 。 大自然 並非 永遠 扮演 眾多 週末 園丁 總是 理直氣壯 並 安靜 享受 的 溫柔 角色 。 對 全職 的 園藝 師傅 而言 ， 若是 修剪 的 樹枝 剛好 不 在 樹蔭 的 話 ， 下午 的 太陽 相當 毒辣 ； 帶 刺 、 分泌 黏稠 樹汁 的 植物 容易 沾上 泥巴 ， 偶爾 會 引發 感染 。 所以 為什麼 正弘 決心 要 幫忙 把 帶 刺 的 樹 弄得 看起來 更 美 ？ 他 的 犧牲 是 因為 單純 想要 獲得 技巧 ？ 他 非常 努力 ， 超出 他 該 做到 的 標準 。 正 如 父母 不管 有 多 累 ， 都 在 晚上 花 時間 念 書 給 孩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