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臂 上 好多 割痕 。 他 的 襯衫 沾滿 紅色 斑點 。 我 當時 不 知道 的 是 ， 柚子樹 的 粗糙 枝幹 佈滿 了 堅硬 針刺 ， 這時 我 才 恍然大悟 ， 正弘 看似 得到 特權 被 分派 做 修剪 的 工作 ， 但 中島 其實 給 他 的 是 最 慘 的 工作 ， 因為 每 次 轉身 他 都 會 被 針 刺刺 到 。 我 聽到 草叢 後面 傳來 悶悶 的 聲響 。 我 了解 那 是 年輕 同事 躲 在 垃圾堆 後面 哭泣 ， 不過 我 不 替 他 感到 可憐 ， 我 反而 很 欽佩 他 。 與 他 的 決心 相較 之下 ， 我 令 人 厭煩 的 抱怨 顯得 可笑 。 大自然 並非 永遠 扮演 眾多 週末 園丁 總是 理直氣壯 並 安靜 享受 的 溫柔 角色 。 對 全職 的 園藝 師傅 而言 ， 若是 修剪 的 樹枝 剛好 不 在 樹蔭 的 話 ， 下午 的 太陽 相當 毒辣 ； 帶 刺 、 分泌 黏稠 樹汁 的 植物 容易 沾上 泥巴 ， 偶爾 會 引發 感染 。 所以 為什麼 正弘 決心 要 幫忙 把 帶 刺 的 樹 弄得 看起來 更 美 ？ 他 的 犧牲 是 因為 單純 想要 獲得 技巧 ？ 他 非常 努力 ， 超出 他 該 做到 的 標準 。 正 如 父母 不管 有 多 累 ， 都 在 晚上 花 時間 念 書 給 孩子 聽 — 那 天 ， 我 看見 正弘 由衷 地 堅定 意志 去 執行 修剪 工作 ， 展現出 那 種 年輕 父母 對 孩子 的 愛 及 關心 。 滿臉 通紅 的 正弘 慢慢 地 再次 從 我 身旁 走過 ， 回到 他 修剪 的 樹 上 。 他 的 肩膀 有點 低垂 ， 但 他 目光 堅定 看 向 前方 。 當 我 看到 他 走來 ， 便 立刻 奔去 爬到 垃圾堆 上 ， 瘋狂 把 樹枝 剪碎 。 我 怎麼 能 把 正弘 視為 競爭 對手 ？ 我們 是 工作 團隊 ， 兩 個 地位 最 低 的 工人 。 我們 為 彼此 犧牲 、 為 庭園 犧牲 。 在 他 重新 爬上 柚子樹 之後 ， 我 跑過去 ， 故意 拖行 我 所 能 找到 最 大 、 最多 刺 的 枝幹 。 慢慢 地 ， 光線 褪去 ， 來到 黃昏 時刻 。 我 拖行 垃圾 ， 男人 們 認真 修剪 樹木 。 溫暖 而 黏答答 的 汗水 慢慢 從 頭皮 滴 到 臉 上 。 我 沒有 像 我 以前 在 加州 那樣 ， 停下來 擦汗 或是 花 時間 去 喝 口水 。 我 需要 支持 自己 的 團隊 。 我 比 今天 稍早 之前 ， 放慢 了 在 垃圾堆 之間 來回 小跑步 的 速度 ， 但是 明亮 的 柚子樹 和 忙碌 的 園藝 師傅 也 是 朝氣蓬勃 的 夥伴 ， 使 我 全神貫注 。 中島 和 正弘 的 聲音 迴盪 在 庭園 裡 。 我 的 腳步 重重 踏 在 小徑 上 ， 那裡 滿 是 黑影 。 鳥兒 加入 ， 鳴唱 黃昏 之 歌 ， 鼓勵 我們 走完 最後 一 段 路 。 過去 幾 年 來 ， 我 擁有 自己 的 生意 ， 使得 我 的 自我 膨脹 得 太 大 、 也 太 快 。 我 自己 獨當一面 ， 生意 很 快 就 做起來 ， 在 早期 的 職涯 裡 ， 便 相當 自傲 和 獨立 。 我 只有 修剪 小樹 、 小 植物 ， 很少 去 拔 雜草 ， 或是 把 雙手 放 在 泥土 裡 。 我 提供 設計 建議 ， 協助 庭園 優雅 變身 ， 對 形形色色 的 客戶 好像 都 很 有 一 套 ， 總歸 來 說 ， 我 獲得 優渥 的 報酬 ， 客戶 的 意見 也 只有 稱讚 。 沒 錯 ， 我 確實 努力 為 每 一 座 庭園 做到 品質 最 高 的 工作 ， 但 我 大多數 的 客戶 分辨 不 出 好 和 絕佳 的 成果 水準 。 我 的 導師 警告 過 修剪課 的 學生 要 保持 謙虛 。 「 在 美國 ， 你們 是 最 頂尖 的 修剪師 之 一 。 在 日本 ， 你們 是 新手 。 」 我 變 得 像是 施 了 太多 肥料 的 植物 。 植物 過度 施肥 時 ， 的確 長 得 很 快 ， 會 迸發 新鮮 翠綠 鮮豔 的 落葉 。 然而 ， 過度 施肥 的 植物 雖然 會 長 得 高壯 ， 但 通常 不會 開出 美麗 的 花朵 。 轉換 造景 的 角度 雨水 重重 落在 卡車 的 前 車窗 上 ， 我們 駛過 濕透 的 水泥 街道 ， 飛濺 起 水花 。 我 穿著 雨衣 、 塑膠製 的 地下 足袋 ， 還 有 防 滴水 的 毛巾 布製 的 網球 護腕 。 一 身 塑膠衣 密 不 透風 ， 讓 我 滿 身 大汗 ， 但 外套 底下 那 件 羊毛衣 會 吸去 我 的 汗水 。 一 段 時間 後 ， 濕氣 出現 在 我 的 雨衣 裡面 ， 但 我 的 皮膚 還是 相當 乾燥 。 在 下雨天 ， 昂貴 的 聚胺酯 材質 、 可 透氣 的 雨具 穿 在 園藝 師傅 身 上 大概 能 撐上 十 分鐘 。 我 注意到 兩 位 前輩 在 雨 中 仍舊 穿著 薄薄 的 布製 地 下 足袋 ！ 「 他們 怎麼 不 買 塑膠 雨鞋 ？ 」 我 問 阿圭 。 他 故意 回答 ： 「 為 了 要 當 一等一 的 園藝 師傅 。 」 我們 沿著 一 處 寬闊 的 山丘 邊 的 庭園 工作 。 一 座 建築 仰望 緩坡 的 山丘 ， 常青 樹木 遮掩 了 周遭 的 鄰居 。 我 注意到 的 第一 件 事 ， 是 一 棵 四 公尺 半 高 、 已經 枯掉 的 松樹 ， 它 完全 發黃 ， 坐落 在 翠綠 景色 的 中央 。 那 天 一大早 ， 男人 就 像是 蟻丘 坍塌 的 螞蟻 們 一樣 迅速 移動 ， 用 繩子 和 挖掘 的 工具 圍住 發黃 的 樹 。 我 必須 趕快 評估 狀況 ， 往 前 猜測 將要 做 的 三 步驟 ， 這樣 我 才 會 在 正確 的 位置 、 在 正確 的 時間 拿 著 工具 ， 和 這 群 男人 工作 是 彼此 互相 依賴 的 夢幻 工作 ！ 但 公司 的 階級 制度 依舊 保持 運作 ， 沒有 人 會 停下來 討論 計畫 。 別人 告訴 你 做 什麼 ， 你 就 做 什麼 ， 或是 猜測 並 接受 後果 。 阿圭 打開 電鋸 。 我 看 著 他 穿著 用 薄薄 柔軟 的 布 所 做 的 傳統 靴子 ， 靠近 轉動 的 刀口 。 男人 們 抓住 繩子 ， 忙亂 地 在 松樹 旁 移動 ， 將 灌木叢 拔開 。 我 想要 綁住 一 株 寬闊 的 桃葉 珊瑚樹 ， 正弘 見狀 跑 了 過來 ， 連 說 著 「 不 ， 不 ， 不 ！ 」 一邊 晃動 他 手 裡 拿 的 約 一 公尺 長 的 繩子 ， 讓 我 知道 他 認為 我 用 的 繩子 大小 不 對 。 他 的 繩子 看起來 太 短 ， 無法 繞住 灌木 ， 但 我 還是 順從 地 把 手 放下 ， 往後 站 ， 讓 他 用 他 的 方法 去 綁住 灌木 。 想當然耳 ， 他 的 繩子 不 夠 長 ， 但 他 繼續 嘗試 在 不同 的 地方 綁上 繩子 ， 每 次 都 比 前 一 次 更 失敗 。 假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