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 著 它 的 輪廓 ， 簡單 的 線條 、 毫不 複雜 的 存在 。 畢竟 ， 它 就 只 是 一 堆 沙 而已 。 我 環顧 四周 看 著 呈 漣漪狀 的 枯 山水 庭園 和 修剪 師傅 ， 目光 再次 回到 沙堆 上 。 我 的 焦慮 最後 終於 緩解 ， 在 同 一 個 地方 坐 了 兩 個 鐘頭 之後 ， 我 站起來 ， 加入 川流不息 的 庭園 遊客 行列 ， 那 一 天 ， 每 個 人 用 自己 的 方式 和 庭園 互動 著 。 在 回家 的 路 上 ， 我 遇到 房東 大衛 。 「 要不要 跟 我 一起 散步 ？ 」 他 問 。 「 當然 好 ！ 」 我 說 ， 雖然 我 對於 暫緩 處理 待 辦 事項 感到 有 罪惡感 。 我們 走 在 以 磚塊 鋪成 的 市區 街道 上 ， 沿著 人行道 ， 通過 一 處 寺院 ， 裡頭 有 僧侶 正在 誦經 。 接著 轉進 一 條 小 巷 ， 大衛 喊道 ： 「 嘿 ， 你 看 ， 我 的 鄰居 景觀師 宗吉 就 在 那裡 ！ 」 朝 我們 走來 的 人 ， 是 一 名 身形 瘦削 的 日本 男子 ， 穿著 破舊 的 白 T恤 、 牛仔褲 ， 腳 踩 一 雙 涼鞋 。 等 我們 越來越 靠近 ， 這 才 發現 他 個子 有 多 高 ， 他 的 頭髮 往後 梳起 綁成 一 個 馬尾 ， 蓄 著 帶有 哲學家 味道 的 鬍子 。 我 心想 ， 他 整 個 人 看起來 就 像是 柏克萊 的 嬉皮 。 我 對 日本 園藝 師傅 的 想像 是 ： 留 著 功能性 取向 的 短髮 ， 穿著 有 領子 的 襯衫 。 但是 宗吉 看起來 與眾不同 ， 眼睛 四周 有 和藹 的 細小 皺紋 ， 使 他 的 雙眼 更顯 優美 ， 外型 看起來 結實 而且 健康 。 我 覺得 他 很 英俊 。 大部分 的 日本 工匠 都 散發 著 健康 和 力量 的 光澤 。 「 お は よ う ご ざ い ま す ！ 」 （ 意 為 「 早安 ！ 」 ） 大衛 帶 著 微笑 大聲 說道 。 我們 兩 人 朝 宗吉 鞠躬 。 大衛 微微 鞠躬 ， 雙臂 垂 在 身體 兩 側 ， 這 是 男人 的 鞠躬 方式 。 我 鞠躬 時 ， 身體 比 他 彎 得 更 低 些 ， 把 右手 蓋 左手 上 ， 這 是 女性 打招呼 的 方式 。 階級 制度 存在 於 京都 各 處 。 艾蜜莉．勃朗特 所 寫 的 《 咆哮 山莊 》 中 ， 談論 受到 大自然 影響 的 愛情 ， 這 是 我 最 喜歡 的 一 本 書 ， 我 不免 好奇 ， 假使 回到 過去 那 種 時代 ， 我 是否 會 發現 當時 文化 對於 種種 繁文縟節 的 講究 ， 就 跟 我 在 京都 所 看到 的 一樣 縝密 ？ 儘管 早 在 出發 之前 ， 我 已 盡 己 所 能 去 學習 不斷 演進 的 日本 文化 ， 但 我 經常 覺得 自己 像是 穿著 笨重 的 園藝 工作鞋 到處 行走 ， 同時 企圖 妄想 當 個 芭蕾伶娜 的 女人 。 就 在 我 鞠躬 前 ， 我 想 了 想 宗吉 和 我 在 階級 上 的 各自 位置 。 他 是 男人 、 老師 ， 而且 可能 是 未來 的 老闆 ， 讓 他 在 許多 方面 階級 都 比 我 高上 幾 階 。 最 重要 的 是 ， 在 美國 南方 長大 的 我 所 了 解 的 是 ， 他 年紀 比 我 大 。 「 お は よ う 。 」 宗吉 回答 。 他 鞠躬 時 ， 只有 微微 點 了 點頭 。 這 個 姿勢 讓 我 有 種 印象 ， 他 自認 他 的 地位 遠 高於 大衛 和 我 。 兩 個 男人 開始 說起 話 來 ， 而 我 站 在 一 邊 ， 完全 聽 不 懂 他們 在 說 什麼 。 雖然 我 的 名字 的確 出現 在 對話 中 ， 但 宗吉 幾乎 看 都 沒 看 我 一 眼 ， 我 覺得 自己 像是 隱形人 一樣 。 過 了 幾 分鐘 之後 ， 宗吉 轉身 看 著 我 ， 用 非常 流利 的 英文 問道 ： 「 你 想 不 想 看看 我 在 這 附近 山丘 上 所 打造 的 幾 座 庭園 ？ 」 我 急切 並 簡單 回答 ： 「 好 啊 ！ 」 出於 禮貌 ， 畢恭畢敬 看 著 他 的 鼻子 、 耳朵 和 下巴 — 也 就 是 各 個 地方 都 看 了 ， 就是 不 看 他 的 眼睛 。 我 的 加州 老師 教 過 ， 除非 我 能 想到 深思熟慮 過 的 問題 或是 言論 ， 否則 在 日本 最好 是 「 閉口不提 」 ， 因為 「 深思熟慮 的 沉默 在 日本 表示 更 成熟 ， 而 不 是 讓 別人 把 注意力 放 在 你 身 上 。 」 況且 ， 一 位 「 植木屋 」 ， 也 就 是 一 位 真正 的 京都 庭園 園藝 師傅 ， 就 站 在 我 面前 ， 這 讓 我 的 腦袋 有點 僵住 不 動 。 大衛 和 宗吉 開始 往 山丘 上 走 ， 原來 他 的 意思 是 現在 就 去 ！ 我 跟上 兩 位 快速 的 腳步 ， 但 始終 保持 距離 ， 總是 在 男人 後面 幾十 公分 外 的 地方 ， 這 是 另 一 個 嘗試 順從 階級 制度 的 舉動 。 此時 此刻 ， 我 對 自己 懂得 保持 謙卑 感覺 相當 不錯 。 我們 最後 走到 山丘 上 ， 經過 一 座 小 神社 ， 有 位 長者 正在 那裡 繞圈 、 誦經 。 我 常 在 每日 早晨 慢跑 路程 中 看到 他 ， 我 把 他 當成 是 跑步 的 好 夥伴 。 但 在 那 天 前 已經 連續 兩 天 早上 沒 看見 他 ， 開始 替 他 擔心 起來 ， 不 知 他 還好 嗎 ？ 那 天 下午 看到 他 ， 感覺 鬆 了 口 氣 ， 不 知 他 如此 虔誠 是 在 禱告 什麼 — 為 所 愛 的 人 、 健康 、 還是 和平 祈禱 ？ 我 覺得 自己 一直 在 注意 他 ， 不過 ， 事實 上 ， 應該 是 他 支撐 著 我 ， 才 讓 我 有 辦法 度過 在 京都 的 前 幾 週 。 宗吉 邊 說 邊 走到 山丘 更 遠 的 地方 ， 他 指 著 低矮 的 草地 ： 「 我 剛 移走 一些 夏天 的 花 ， 換上 這些 粗韌 的 青草 ， 這樣 會 讓 這 一 區 更 有 秋天 的 感覺 。 」 宗吉 不 是 以 變換 長年生 的 花朵 來 改變 顏色 ， 而是 變換 季節性 欣賞 的 植物 。 每 一 季 他 都 會 將 山丘 上 的 一 小 塊 區域 翻新 。 我們 來到 靠近 山頂 上 的 一 間 可愛 木造 小屋 。 宗吉 解釋 ： 「 我們 在 這裡 蓋 了 這 間 茶屋 ， 這樣 當 大家 徜徉 於 大自然 的 時候 ， 能 有 放鬆 休息 的 地方 。 」 大衛 提醒 我 ， 宗吉 以前 過 著 像 僧侶 般 的 生活 ， 而且 專精 於 裡 千 家 流派 的 茶道 和 建造 茶庭 ， 後來 他 離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