貧 ， 莫知我 艱 」 ， 這 和 古人 「 君子 憂 道 不 憂 貧 」 的 說法 ， 並 不 一致 。 關於 這 點 ， 依照 王先謙 《 詩 三 家義集疏 》 的 解釋 ， 仕 「 所 居 窶陋 ， 無以為 禮 也 」 。 王氏 還 這樣 說 ： 「 『 終窶 且 貧 』 者 ， 祿 不足以 代耕 ， 而 非 以 貧 為 病 也 。 王事敦 迫 ， 國事 加 遺 ， 任勞 而 不辭 ， 阨窮 而 不 怨 ， 可 謂 君子 矣 。 讀者 因 『 終窶 』 之 詞 以為 憂貧 而 作 ， 不 亦 昧於 詩義 乎 ？ 」 王氏 「 任 勞 而 不 辭 ， 阨 窮 而 不 怨 」 的 話 ， 核對 詩 中 「 憂心殷殷 」 諸 語 ， 應 是 溢 美 之 詞 ， 不須 多 辯 。 不過 ， 王氏 說 此 詩 並非 憂貧 之 作 ， 我 是 同意 的 。 朱熹 《 詩集傳 》 說 ： 「 衛 之 賢 者 ， 處 亂世 ， 事 暗君 ， 不 得 其 志 ， 故 因 出 北門 而 賦 以 自比 ， 又 歎 其 貧窶 ， 人 莫 知 之 ， 而 歸 之 於 天 也 。 」 「 不 得 其 志 」 、 「 人 莫 知 之 」 ， 這 和 〈 毛詩序 〉 的 「 刺仕 不 得志 也 」 的 說法 ， 前後 可以 呼應 。 我 以為 詩人 的 悲哀 ， 是 在於 「 人 莫 知 之 」 ， 而 非 「 終窶 且 貧 」 。 郭沫若 《 中國 古代 社會 研究 》 引述 此 詩 時 ， 曾加 推論 道 ： 這 明明 是 一 位 作官 的 人 ， 而且 是 很 得王 的 信任 的 ， 而 他 大嘆 其 「 窶且 貧 」 ， 受不過 老婆 的 壓迫 ， 只好 接二連三 地 大喊其 天 。 這 位 尊 駕怕 也 不一定 怎的 貧窶 ， 只 是 社會 的 生活 程度 一 天 一 天 地 高漲 了 ， 人民 也 一 天 一 天 地 奢華 了 起來 （ 尤其 女子 ） ， 他 的 收入 不 很 夠 供應 他 老婆 的 揮霍 ， 所以 才 那樣 很 誇張 地 長吁 短嘆 。 總而言之 ， 他 總算 是 一 位 破產 的 貴族 。 郭氏 的 推論 ， 有 不少 臆測 的 成分 ； 在 女權 高漲 的 今天 ， 恐怕 會 有 很多 人 反對 他 的 見解 。 我 也 不 贊同 他 的 看法 ， 只是 ， 我 不 贊同 的 重點 在於 ： 郭氏 過於 強調 詩 中 的 「 社會性 」 ， 而 忽略 了 詩人 內心 的 苦悶 。 「 人 莫 知 之 」 的 痛苦 ， 應該 比 生活 的 貧窶 和 「 老婆 的 揮霍 」 更 令 人 感到 無法 忍受 吧 。 這 首 詩 凡 三 章 ， 每 章 七 句 ， 末 三 句 都 一樣 。 第一 章 詩人 以 「 出自 北門 」 為 喻 ， 來 說明 生活 的 貧困 和 心情 的 憂悶 。 北 ， 是 「 背 」 的 古 字 ， 這裡 有 背陽 向 陰 的 暗示 作用 。 第二 章 和 第三 章 的 前 四 句 ， 是 說 王室 公家 給 自己 很多 工作 上 的 壓力 ， 回到 家 裡 以後 ， 家人 又 以 生活 的 貧苦 交相 責罵 ， 因此 ， 詩人 有 苦 難 訴 ， 痛苦 不已 。 可是 詩人 畢竟 天性 忠厚 ， 不 敢 怨懟於人 ， 只有 歸 之 天命 而已 。 這 真 是 一 位 難得 的 忠臣 賢人 啊 ！ 方玉潤 《 詩經 原始 》 說 ： 此 賢人 仕衛 而 不 見 知 於 上 者 之 所 作 。 觀 其 王事 之 重 ， 政務 之 煩 ， 而 能 以 一 身 肩 之 ， 則 其 才 可 想 矣 。 而 衛 之 君 上 ， 乃 不能 體恤 周至 ， 使 其 「 終窶 且 貧 」 ， 內 不足以 畜 妻子 ， 而 有 交謫 之 憂 ， 外 不足以 謝勤勞 ， 而 有 敦迫 之 苦 。 重祿 勸士 之 謂 何 ， 而 衛 乃 置若罔聞 焉 。 此 詩 之所以 作 也 。 在 歷代 各 家 的 解說 中 ， 方氏 的 說法 最 獲 我 心 。 __UNDEF__ 北風 一 北風 其 涼 ， 1 雨 雪 其 雱 。 2 惠 而好 我 ， 3 攜手 同行 。 其 虛 其 邪 ？ 4 既 亟只 且 ！ 5二 北風 其 喈 ， 6 雨 雪 其 霏 。 7 惠 而 好 我 ， 攜手 同 歸 。 8 其 虛 其 邪 ？ 既 亟只 且 ！ 三莫 赤匪狐 ， 9 莫黑 匪 烏 。 0 惠 而 好 我 ， 攜手 同 車 。 其 虛 其 邪 ？ 既 亟 只 且 ！ 【 直譯 】 吹來 北風 那樣 涼 ， 飄落 雪花 那樣 多 。 假使 親近 喜歡 我 ， 大家 攜手 同 出走 。 哪 能 猶豫 哪 能 拖 ？ 已經 緊急 快快 走 ！ 北風 吹來 聲喈喈 ， 雪花 飄落 紛紛 飛 。 假使 親近 喜歡 我 ， 大家 攜手 同 逃歸 。 哪 能 猶豫 哪 能 拖 ？ 已經 緊急 快快 走 ！ 不 紅 就 不 是 狐狸 ， 不 黑 就 不 是 烏鴉 。 假使 親近 喜歡 我 ， 攜手 大家 同 車 駕 。 哪 能 猶豫 哪 能 拖 ？ 已經 緊急 快快 走 ！ 【 注釋 】 1 其 ， 那樣 、 多麼 。 其 涼 ， 涼涼 。 2 雨 ， 作 動詞 用 ， 飄落 。雱 ， 音 「 旁 」 ， 雪 盛大 的 樣子 。 3 惠 ， 愛 、 友好 。 惠而 ， 惠然 。 4 虛 ， 通 「 舒 」 ； 邪 ， 通 「 徐 」 。 虛邪 即 舒徐 、 猶豫 、 拖延 。 5 亟 ， 急 。 只且 ， 語末助詞 ， 也罷 。 6 其 喈 ， 喈喈 ， 形容 雪下 得 緊 。 一 說 ： 寒涼 的 樣子 。 7 霏 ， 雪落 紛紛 。 其 霏 ， 霏霏 。 8 歸 ， 歸宿 。 指 其他 好 的 地方 。 9 ， 無 、 沒有 。 匪 ， 通 「 非 」 ， 不 是 。 下 同 。 0 烏 ， 烏鴉 。 【 新繹 】 〈 毛詩序 〉 解釋 此 篇 篇旨 時 ， 這樣 說 ： 「 〈 北風 〉 ， 刺虐 也 。 衛國 並 為 威虐 ， 百姓不親 ， 莫不 相 攜 持 而 去 焉 。 」 意思 是 說 ： 詩人 藉 北風 起興 ， 來 諷刺 衛國 的 暴虐 之 政 。 衛國 政教 酷暴 ， 百姓 不堪 其 苦 ， 因而 互相 攜持 ， 逃散 四方 。 就 前者 言 ， 見 政教 之 酷暴 ， 不能不 興 「 履 霜 堅 冰 至 」 之 感 ； 就 後者 言 ， 避亂 之 際 ， 尚 得 互相 攜持 ， 又 不能不 「 樂 北風 之 同 車 」 （ 張衡 〈 西京賦 〉 語 ） 。 這 和 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