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,707 in text YL20141306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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鄉音 。 我 問 : 「 師傅 , 你 是 衡水人 吧 。 」 老先生 一點 也 不 驚訝 , 只是 問 : 「 你 聽出來 了 ? 你 也 是 ? 」 其實 我 早 就 知道 , 琉璃廠 在 晚清 民初 的 時候 曾 有 別名 , 叫 「 衡水街 」 , 因 這 條 街 上 的 古董商 、 舊 書商 , 原籍 衡水 的 太多 了 , 有名 的 像 孫殿 起 、 雷夢水 就 是 。 「 現在 琉璃廠 的 衡水人 還 多 嗎 ? 」 我 問 。 「 唉 , 多 倒是 多 , 」 老先生 說 , 「 但 幹 老 本行 的 不 多 了 。 如今 讀書 的 都 不 多 了 , 賣 書 的 能 多 到 哪裡 去 ? 」 起碼 我 還 算是 衡水 的 讀書人 吧 。 想到 這裡 , 我 笑 了 , 但 沒 敢 笑出 聲 。 電車 離 動物園 愈來愈 近 , 人 都 急 著 湧向 門口 , 下車 再 換車 。 唉 , 北京 , 原來 就 是 我 讀書 途中 上車 、 下車 、 換車 的 地方 。 13   男 廁所 菸味 彌漫 的 那 間 廁所 / 楊照舊 相本 裡 有 一 張 照片 , 我 穿著 高中 制服 , 坐 在 家 中 房 裡 的 書桌 前 , 臉 上 滿 是 笑意 , 嘴巴 鼓鼓 的 , 一 口 菸 正 準備 要 吹出來 。 那 應該 是 三 姐 幫 我 拍 的 。 那 時節 , 二 姐 、 三 姐 和 我 , 都 抽菸 , 偷偷 在 旁邊 巷子 裡 的 商店 買 菸 , 剛 開始 很 講究 , 買 瘦長 好看 的 More 洋菸 , 但 洋菸 真 貴 , 買不起 時 就 只好 降格 買 「 總統牌 」 。 但 無論如何 , 絕對 不 買 最 暢銷 、 最多 人 抽 的 「 長壽 」 。 通常 是 三更半夜 , 想必 爸 媽 都 睡 了 , 將 窗戶 打 得 大開 , 椅子 挪到 最 靠近 窗 邊 的 地方 , 點起 菸 來 , 記得 每 一 口 菸 都 要 轉頭 朝 窗 外 吹 , 免得 在 房 裡 殘留 太 濃 味道 。 還 有 , 點 菸 前 , 要 把 棉被 、 毛衣 收進 衣櫥 裡 , 那 都 是 很 會 吸 味道 、 留 味道 的 東西 。 衣櫥 往往 已經 擠滿 了 許多 未 整理 的 物品 , 得 費點 周章 才 有 辦法 收納 體積 龐大 的 棉被 。 而且 熄 了 菸 將 菸頭 丟出 窗 外 後 , 不管 天氣 多 冷 , 都 還 得 開 了 電扇 , 繞 著 房間 四周 吹 五 分鐘 , 才 能 躺下 睡覺 。 那麼多 手續 , 費事 得很 , 但 值得 。 夾 著 菸 , 在 桌 上 攤開 白 底 綠格 的 稿紙 , 寫 詩 、 寫 小說 , 彷彿 自己 就 離開 了 十七 歲 的 時光 , 進入 了 另 一 個 無法 以 年齡 計算 的 生命 階段 , 在 那裡 享受 一 種 脫離 大人 管轄 管束 的 快樂 。 我 清楚 記得 , 有 一 篇 小說 少 作 , 叫 《 春雨 三月 》 的 , 就 是 在 一 個 飄雨 的 春天 夜晚 , 連著 抽 了 十幾 根 菸 熬夜 寫成 的 。 天濛濛亮 要 睡 時 , 感覺到 自己 的 太陽穴 猛力 地 鼓動 , 血管 中 鬧 著 尼古丁 革命 。 不過 這 種 樂趣 , 很 快 就 被 爸爸 破壞 了 。 有 一 天 放學 , 只有 爸爸 在 家 , 坐 在 沙發 上 看 報 , 抬頭 對 我 招招手 , 輕描淡寫 地 用 閩南語 說 了 一 句 : 「 小心 點 , 棉被 別 燒掉 了 。 」 然後 就 低頭 繼續 看 他 的 報紙 。 我 愣 了 一會兒 , 等 不 到 爸爸 另外 一 句 話 。 這 就 是 爸爸 , 管教 小孩 都 不 願 多 說 什麼 。 但 也 就 夠 了 。 原來 爸爸 早 知道 我 偷 抽菸 的 事 , 原來 只要 不 把 棉被 燒 了 , 根本 不必 費 那麼 大 力氣 去 隱蔽 抽菸 的 事 。 然而 突然之間 , 省掉 那些 複雜 手續 之後 , 抽菸 變 得 一點 趣味 都 沒有 了 。 熄 了 一 根 菸 , 久久 忘 了 點起 下 一 根 , 而 竟然 在 稿紙 上 沙沙 寫 著 的 筆 也 並 沒有 停下來 。 後來 就 只 在 學校 抽菸 , 因為 學校 有 不 那麼 寬大 豁達 的 教官 。 抽菸 最佳 的 地方 , 是 校刊社 辦公室 。 關 了 門 , 幾 個 編輯 就 點起 菸 來 , 高談闊論 , 談 學校 的 傳統 , 談 文學 , 談 未來 , 好像 有 了 菸 , 這些 話題 就 不再 那麼 空洞 , 像 模像樣 煞有介事 起來 了 。 不過 很 快 地 , 高二 過完 了 , 新 的 一 屆 校刊 編輯 升上來 , 我們 不能 繼續 待在 校刊社 了 。 暑假 到 學校 上 輔導課 , 下課 時 , 死黨 們 出現 在 教室 門口 , 問 : 「 去 哈 一 管 吧 ! 」 被 這樣 一 叫 , 喉頭 還 真的 有 了 反應 , 但 問題 是 : 去 哪裡 ? 校刊社 的 鑰匙 已經 移交給 學弟 了 , 暑假 他們 是 不會 來 開門 的 。 死黨 們 的 回答 : 「 廁所 啊 ! 」 而且 是 圖書館 的 廁所 。 原來 一 來 那裡 是 全 校 離 教官 最 遠 的 廁所 , 窗口 就 可以 盯住 教官 的 來路 , 看到 教官 人影 還 來得及 做 鳥獸 散 ; 二來 圖書館 旁邊 就是 僑生 宿舍 , 鳥獸散 後 可以 逃進 僑生 宿舍 去 , 教官 向來 對 僑生 採取 睜隻 眼 閉 隻眼 的 態度 。 那 就 去 吧 ! 一 進 圖書館 廁所 , 就 發現 裡面 早已 菸味 彌漫 。 三 個 人 擠進 一 間 廁所 , 留 一 個 在 外面 探頭 看 窗 外 把風 , 我們 把 口袋 裡 的 菸 拿出來 , 點上 了 , 深深 吸 了 一 口 。 糟糕 , 這 一 吸 就 同時 吸進 了 廁所 的 味道 。 一 種 說 不 出來 , 沉積 髒穢 的 氣味 , 不 只 是 臭 , 或者 該 說 , 當然 臭 , 但 臭 還不是 最 讓 人 受不了 的 。 更 可怕 的 是 臭 帶來 的 聯想 , 一 堆 人 上廁所 的 模樣 , 在 我 腦 中 徘徊 著 , 視覺 與 嗅覺 的 雙重 折磨 。 我 試圖 講講話 來 趕開 腦 中 那些 討厭 的 形影 , 然而 開 了 口 卻 不 曉得 該 說 什麼 , 難道 還 能 談 人生 、 談 詩 或 談 高蹈 的 電影 夢 嗎 ? 當 三 個 人 圍 著 一口蹲式 馬桶 站 著 時 ? 更 糟 的 是 , 一 開口 , 我 就 無法 阻止 感覺 那 臭氣 具體 地 從 我 嘴巴 裡 灌進去 的 想像 , 我 變成 了 一 個 裡外 都 被 廁所 臭味 包夾 的 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