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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我 在 衡水 新華 書店 買 了 一 本 《 中國 文化 史 要 論 ( 人物 . 圖書 ) 》 , 蔡尚思 著 , 湖南 人民 出版社 一九七九年 十月版 。 薄薄 一 冊 , 僅僅 一四一 頁 , 定價 ○.三○ 元 。 這 正 是 我 可以 付得起 的 價錢 , 相當於 我 一 天 的 伙食費 。 此 書 的 吸引人 之 處 , 是 列出 一 堆 人名 、 書名 , 涵蓋 工具書 與 語言 文字學 、 文學 、 歷史學 、 地理學 、 哲學 、 思想 、 醫學 和 科技 等 領域 , 極為 簡明 扼要 , 真正 一目瞭然 。 這 本 書 我 翻 了 不 知 多少 遍 , 尤其 文學史 部分 , 讀 得 相當 仔細 。 此刻 這 本 書 就 在 手 邊 , 原來 潔白 的 封面 已 變黃 變暗 , 郭沫若題 寫 的 燙金 書名 卻 依然 金色 飽滿 , 亮澤 充盈 。 再 翻到 文學史 部分 , 見 這 幾 頁 的 黃斑 明顯 多於 其他 部分 , 鉛筆 打 的 勾 、 劃 的 線 歷歷在目 。 我 在 《 詩經 》 、 《 楚辭 》 、 《 文心雕龍 》 、 《 庾子山 集注 》 、 《 李太白 集注 》 等等 書名 的 前面 都 打 了 勾 , 表示 需要 找來 讀 一 讀 。 可是 , 《 陶淵明集 》 、 《 杜工 部集 》 、 《 白香山 詩 》 、 《 蘇東坡集 》 、 《 李清照 詞 》 、 《 胡適 文選 》 等 書名 前 卻 沒有 打勾 , 真 不 知 當時 我 是 怎麼 想 的 , 簡直 莫名其妙 。 非 要 舉 一 種 「 歷史 課本 」 的 話 , 這 本 《 要論 》 就是了 。 當時 並 不 知 作者 蔡尚思 是 何方 高人 , 但 以 我 十七 、 八 歲 的 「 見識 」 , 我 相信 既然 一 個 人 能 寫 書 出書 , 那 一定 就 是 很 有 學問 的 。 當然 後來 就 慢慢 明白 了 : 原來 他 是 王國維 、 梁啟超 的 學生 , 是 大 學問家 , 是 歷史學家 , 是 思想 文化史 專家 , 是 研究 孔子 的 大家 , 是 復旦 大學 教授 。 《 要論 》 對 他 而言 不過 是 厚積 薄發 的 「 小菜 一 碟 」 , 其他 重要 著述 有 《 中國 思想史 研究 法 》 、 《 中國 傳統 思想 總 批判 》 、 《 孔子 思想 體系 》 、 《 王船山 思想 體系 》 、 《 蔡元培 》 等等 。 學界 曾 有 「 北錢 南蔡 」 的 說法 , 「 北錢 」 是 錢鍾書 , 「 南蔡 」 就是 蔡尚思 了 。 他 二○○八年 去世 , 享年 一○四 歲 。 看看 , 我 誤打誤 撞選 的 這 冊 「 歷史 課本 」 還是 大有 來頭 的 。 17   單車 單車 上 的 年輕 時光 / 楊照 從 六 歲 入 小學 , 一直 念到 博士班 取得 博士 候選 資格 , 三十 歲 , 整整 二十四 年 的 時間 , 我 竟然 沒有 離開 過 學校 。 這樣 算給 朋友 聽 , 比較 細心 的 人 會 質疑 : 「 可是 你 要 當兵 啊 ? 不可能 不 當兵 吧 ? 」 有 , 大學 畢業 後 我 入伍 服役 二十二 個 月 , 前面 三 個 月 在 鳳山 步兵 學校 受訓 , 受訓完 留校 直到 退伍 。 我 認真 說 的 ── 都 沒 離開 學校 。 當然 步兵 學校 不 是 一般 學校 , 留在 步兵 學校 不管 當 學生 或 當 軍官 教官 , 經驗 都 和 一般 學校 大相徑庭 。 例如 說 , 只有 少數 的 課程 才 在 教室 裡 上 的 , 大部分 課程 是 在 野外 進行 。 服役 後面 一 年 多 的 時間 , 我 在 步兵 學校 教官組 , 擔任 班排 小組 的 戰鬥 教練 教官 , 攻擊 、 防禦 、 搜索 、 尖兵 、 哨 , 我們 負責 的 五 項 課程 , 沒有 任何 一 項 是 可以 在 有 屋頂 遮陽 遮雨 的 教室 上 的 。 五 項 課程 標準 上課 時數 , 每 一 項 是 十一 小時 , 一 天 上完 。 早上 八點 到 十二點 , 下午 一點 到 五點 , 再 加 「 夜教 」 三 小時 。 而且 上課 的 地點 , 都 在 學校 後山 的 野戰場 , 出 後門 , 最近 的 場地 大約 距離 七百 公尺 , 遠 的 要 走 將近 兩 公里 。 當 學生 時 必須 全副武裝 抬 著 教具 , 整好隊 半 走 半 跑 趕往 野戰場 , 若是 上課 時間 部隊 還 沒 到達 , 值 星官 會 被 記過 的 。 當 了 教官 就 不 怕 了 。 因為 我們 可以 騎 單車 。 早上 七點半 吃完 早餐 , 我們 幾 個 少尉 軍官 一起 推 著 單車 、 頂 著 南 台灣 快速 上升 的 驕陽 走出 寢室 , 上路 出發 了 。 過 了 後門 , 一 條 上山 的 土路 , 叫 「 先鋒路 」 , 先 是 微坡 往 上 , 兩百 公尺 之後 開始 變 陡 了 , 踩踏板 的 腿隨而 開始 吃力 了 。 幾 個 人 買 的 單車 都 不 一樣 , 通常 我 是 第一 個 踩 不 上去 必須 跳下 車 來 的 , 因為 我 買 的 是 外型 拉風 但 性能 平庸 的 跑車 , 沒有 變速 功能 , 齒輪 比 太 大 了 。 再 過 二 、 三十 公尺 , 其他 幾 個 人 也 紛紛 落車 , 他們 騎 的 是 最 貴 的 變速型 跑車 , 坡陡 到 一定 程度 , 換到 最 低檔 還是 踩 不 動 。 能夠 騎 最 遠 才 掉下來 的 , 是 一 輛 外貌 上 看起來 最 平庸 , 後面 還 有 一 個 載貨 平台 的 單車 , 寢室 裡 最 老實 的 軍官 騎 的 。 我們 倒 也 不 太 計較 推 一 段 車 。 因為 那 一 段 路 隨著 季節 不同 , 有 不同 的 樂趣 。 春 末 , 路 邊 有 兩 顆 老 芒果樹 纍纍 結 著 綠 皮 的 小 芒果 。 市場 上 已經 很 難 看到 這 種 皮 厚 肉 薄 纖維 塞 牙縫 而且 往往 味道 其 酸 無比 的 小 芒果 了 。 然而 自己 爬 樹 摘 果 , 現 摘現 吃 的 樂趣 , 讓 我們 在 那 種 不 怎麼 可口 的 味道 中 , 感受到 一 種 草味 的 清甜 , 一 種 原來 以為 只 存在 於 記憶 中 的 滋味 。 盛夏 , 則 有 一 行 路樹 上 結 了 芭樂 。 也 是 改良 之前 的 傳統 品種 , 皮皺皺 的 , 咬開來 , 裡面 果心 是 粉紅色 的 , 果肉 很 澀 , 但 果心 卻 很 甜 , 可以 把 果肉 咬掉 , 專門 只 吃 充滿 果粒 的 粉紅色 核心 。 夏 末 , 則 是 路 外 的 鳳梨田 裡 鳳梨 準備 要 收成 了 。 鳳梨 是 農家 種 的 , 不 是 野生 的 , 學校 三令五申 絕對 不准 「 擾民 」 , 而且 鳳梨 外表 長 著 尖 刺 的 厚皮 , 不可能 野食 的 。 我們 不會 去 亂 採 鳳梨 , 而是 看 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