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 所謂 的 「 中興 」 ， 完全 是 靠湘 、 淮軍 的 力量 ── 也 就是 漢人 的 力量 。 漢人 ， 也 就 是 「 外人 」 ， 要 動 漢人 ， 得 先 從 滿洲人 下手 。 滿 人 是 「 自己人 」 ， 有 「 祖制 」 和 「 家法 」 這 兩 頂 大 帽子 可 管 。 既然 兩百 年 來 漢人 都 在 滿 人 庇蔭 之下 ， 如果 「 釜底抽薪 」 ， 從 支持 漢人 的 滿 人 下手 ， 既 名正言順 ， 又 事半功倍 。 此外 ， 總綰 朝廷 政務 運行 的 軍機處 ， 基本 上 是 由 恭王 的 親信 如 桂良 、 寶鋆 、 文祥 等 組成 ， 於是 大清 皇朝 的 軍國 要政 ， 「 凡事 由 （ 恭 ） 親王 作主 ， 雖然 按照 皇太后 「 垂簾 章程 」 所 訂 「 每日 上班 ， 必 由 領班 之 親王 開口 請旨 」 ， 實際 上 不過 是 形式 而已 ， 軍機處 所 擬定 的 諭旨 ， 慈禧 太后 祇 不過 「 偶 有 更動 」 ， 絕大部分 都 按照 恭王 的 主張 繕發 。 時人 筆記 《 客座 偶談 》 甚至 直言 ： 「 兩 宮 初政 ， 春秋 甚 富 ， 驟遇 盤錯 ， 何 能 過問 ？ 所 承 之 旨 ， 即 軍機 之 旨 ； 所 出 之 諭 ， 即 軍機 之 諭 。 」 一語道破 了 當時 有 垂簾 之 名 而 實權 歸於 議政 王奕訢 的 偏頗 局面 。 恭親 王奕訢 在 辛酉 政變 成功 後 ， 以 議政王 兼 軍機 領班 ， 位尊 權重 。 隨著 國內外 情勢 的 劇烈 變化 ， 很多 有關 軍事 、 政治 和 外交 的 重大 事件 ， 需要 他 拿主意 ， 做 決定 。 縱使 他 力圖 謹守 臣節 ， 但 在 面對 兩 宮 太后 議論 國事 時 ， 他 不得不 主動 提出 與 兩 宮 太后 不同 而 更 適切 可行 的 意見 ； 有時 為了 因應 實際 情況 ， 還 免不了 堅持 己見 。 久而久之 ， 一方面 兩 宮 太后 ── 尤其 是 慈禧 太后 ， 感覺到 原 屬於 她 應 有 的 權力 ， 日漸 在 被 恭王 侵蝕 ； 另一方面 ， 恭王 也 不自覺 的 一步步 習慣於 本身 權力 的 擴張 。 雙方 意見 的 歧異 ， 很 顯著 的 出現 在 幾 方面 ： 一 是 關於 族群 方面 的 消長 。 前 文 曾 提到 同治 初年 ， 全 國 一共 祇有 十 位 總督 和 十五 位 巡撫 。 這 全 國 總綰 各 省 軍民 的 最 高 首長 ， 除了 湖廣 總督 官文一 人 是 滿族 外 ， 其餘 盡 皆 漢人 。 雖然 都 是 由於 配合 實際 情況 ， 事非得已 ， 但 對於 身為 統治 者 長達 二百 年 之 久 的 滿族 王公 大臣 和 中下級 官吏 來 說 ， 顯然 將 這 難以 接受 的 事實 ， 歸咎於 當國 的 恭王 身 上 。 同時 ， 也 使 慈禧 太后 間接 感受到 極 大 的 壓力 。 其次 則 是 守舊 與 維新 之 爭 。 大清 朝廷 兩 大 行政 系統 ， 軍機處 是 最 高 行政 決策 機構 ， 由 恭王 全權 掌控 ； 內閣 則 為 最 高 行政 執行 機構 ， 由 大學士 周祖培 、 李鴻藻 以及 慈禧 太后 不次 拔擢 的 吏部 尚書 倭仁 等 共同 主持 。 倭仁字 艮峰 ， 蒙古 正 紅旗人 ， 道光 九 年 進士 ， 歷任 侍讀 、 侍講 、 大理寺卿 等 文學 侍從 之 臣 。 道光 年間 ， 士林 學子 承 乾嘉 餘緒 ， 東漢 之 學 風靡 一時 ，程 朱理學 已 無 人 過問 ； 只有 倭仁 「 侃侃 談 身心 性命 之 旨 」 。 咸豐帝 繼位 後 ， 雖 「 耳其 端名 ， 而 以 迂儒 視 之 」 ， 因此 終 咸豐 之 世 ， 倭仁 一直 不 太 得志 。 慈禧 太后 垂簾 後 ， 才 將 他 拔擢 由 都察院 左都 御史 ， 調工部 尚書 ，擢 協辦 大學士 ， 同時 與 李鴻藻 、 翁心存 （ 翁同龢 之 父 ） 一同 充同 治帝 師傅 。 蔡壽祺 劾恭王案 結束 後 ， 慈禧 太后 念 他 獨排眾意 ， 力主 懲治 恭王 ， 立即 擢升為 文淵閣 大學士 。 升遷 之 速 ， 僅 三 、 四 年 便位 極 人臣 。 他 以 與 恭王 「 嫌釁 日 深 」 而 獲 慈禧 賞識 ， 以 後進 之 身 ， 凌駕 周祖培 等 之上 ， 成為 慈禧 藉以 掌握 內閣 的 主要 工具 。 此外 ， 慈禧 太后 當初 召倭仁 入 京 時 ， 原 想 派 他 進入 軍機 以 抗衡 恭王 。 倭仁 衡量 情勢 ， 以 「 授讀 （ 教 小 皇帝 唸書 ） 難以 兼顧 ， 而 薦 李棠階 （ 鴻藻 ） 自代 」 。 慈禧 太后 同意 他 的 建議 ， 先派 李鴻藻 在 軍機處 上 學習 行走 ， 不久 就 即 命為 在 軍機 大臣 上 行走 ── 也 就是 習稱 的 軍機 大臣 或 樞臣 。 以 之 在 軍機處 內 牽制 恭王 ， 並 希望 透過 他 而 能 逐漸 掌握 軍機處 。 李鴻藻 、 翁心存 與 倭仁 一樣 ， 也 好 談 朱子 （ 熹 ） 語錄 ， 他們 三 人 以 帝師 兼 樞臣 、 閣揆 身分 ， 登高一呼 ， 「 朝士 遂 從而 攻 朱 （ 熹 ） 、 王 （ 夫 之 ） 、 陸 （ 象山 ） 之 學 」 。 執掌 朝廷 大政 的 恭王奕訢 ， 雖然 堅守 儒家 政治 思想 的 基本 立場 ， 但 身為 當 家人 ， 要 顧到 現實 環境 的 轉變 和 需要 ， 在 「 以 禮義 立國 」 的 同時 ， 不能不 面對 現實 ， 嚐試 突破 儒家 傳統 的 修齊 治平 之 道 ， 力主 向 西方 列強 學習 ， 開展 以 練兵 、 製造 武器 的 所謂 「 自強 運動 」 ， 以及 大規模 引進 西方 炮船 器具 、 聲光 電化 物資 文明 的 所謂 「 洋務 運動 」 。 這 一 全新 的 思維 和 改變 ， 引起 了 倭仁 、 李鴻藻 等 守舊派 強烈 不滿 ， 認為 這 是 「 擅 改 祖制 」 、 「 以 夷 變 夏 」 。 雙方 的 矛盾 日益 尖銳 。 就 在 這 節骨眼 上 ， 慈禧 太后 適時 機敏 靈活 地 運用 雙方 的 鬥爭 ， 乘機 攫取 包括 軍機處 與 內閣 的 整 個 朝廷 大權 。 慈禧 太后 對 權力 的 爭取 和 掌控 ， 是 一 以 貫 之 的 。 辛酉 政變 使 她 完成 初步 的 構想 ── 垂簾 。 由於 有 恭王 這 位 議政 王在 ， 她 祇 能 做到 「 聽 政 」 而已 。 「 聽 」 政 不 是 她 最終 的 目的 ， 她 繼續 追求 的 是 「 執 」 政 。 而 要 「 執政 」 ， 先決 條件 必須 挪開 擋 在 路 中間 的 石頭 ── 恭王 。 而 恭親 王奕訢 呢 ？ 經過 咸豐 朝 將近 十 年 的 投閒 置散 ， 憂讒畏譏 ， 一旦 取得 議政王 的 名號 和 軍機 領班 的 權力 ， 以 他 的 身分 地位 、 學養 經歷 ， 以及 對 內 、 對 外 的 關係 ， 自然 不免 有 旺盛 的 企圖心 ， 重振 先祖 康熙 、 雍正 、 乾隆 當年 的 雄風 ， 以期 留名 千古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