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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 此 唏噓 不已 。 好在 人生 的 際遇 反覆 提示 我 , 及早 領悟 「 生 而 孤獨 」 , 不失為 一 種 幸運 。 把 孤獨 視作 亟待 改觀 的 狀態 , 就 會 倉促 地 向 外部 世界 索取 , 要 陪伴 , 要 安慰 , 要 彌補 , 要 報償 。 但 真正 的 蛻變 , 向來 由 內 而 生 。 如果 寂寞 是 脫離 環境 所 產生 的 焦慮 , 孤獨 則 是 人 與 世界 理應 保持 的 適當 距離 。 因為 孤獨 存在 , 人才 得以 認識 自己 , 辨別 明確 的 好惡 , 尋覓 穩定 的 初心 。 儒家 將 「 慎獨 」 視 作 品行 操守 的 重要 標準 , 也 是 因為 卸下 偽裝 , 撕掉 標籤 , 孤獨 迫使 人 直面 自我 , 更 大 的 力量 與 更多 的 可能 , 才 能 穿越 軀殼 和 靈魂 的 縫隙 。 涓滴 意念 , 終 成 滔滔 江河 。 § 我 是 蘇軾 的 粉絲 。 他 老人家 一生 命途多舛 , 卻 每每 自得其樂 。 年少 時 名動 京師 , 卻 陷入 黨爭 , 「 烏臺 詩案 」 幾乎 身 死 。 好不容易 復官 , 又 遭遇 痛失 幼子 和 官場 失意 的 波折 。 西元 一○九一年 , 也 就 是 宋哲宗 元祐 六年 , 五十四 歲 的 蘇軾 在 杭州 做 父母官 。 年長 三 歲 的 朋友 錢勰 自 紹興 途經 杭州 , 蘇軾 寫 了 一 首 〈 臨江仙 〉 : 一 別 都 門 三 改 火 , 天涯 踏盡 紅塵 。 依然 一 笑作 春溫 。 無 波 真 古井 , 有節 是 秋筠 。 惆悵 孤帆 連夜 發 , 送行 淡月 微 雲 。 尊 前 不用 翠眉顰 。 人生 如 逆旅 , 我 亦 是 行人 。 詞 的 上闕 寫 久別 重逢 , 距 上 次 見面 已經 三 年 了 , 期間 你 踏盡 了 天涯 紅塵 。 但 我 知道 , 即便 沒有 片刻 停歇 , 你 依然 心如止水 , 氣質 高潔 。 下闕 寫 月夜 送別 , 清冷 寂靜 , 牽動 愁絲 。 但 轉念 一 想 , 哪怕 喝完 這 一 杯 酒 就 要 分別 , 也 無須 雙眉 緊蹙 。 原因 很 簡單 : 人生 如 逆旅 , 我 亦 是 行人 。 「 逆旅 」 這 個 詞 , 李白 也 用 過 。 〈 春夜宴 從 弟桃 花園 序 〉 裡 寫 : 「 夫 天地 者 , 萬物 之 逆旅 也 。 光陰 者 , 百代 之 過客 也 。 」 天地 不過 是 萬物 的 旅店 , 光陰 無非 是 歷史 的 過客 。 特定 時空 裡 的 你我 , 都 只 是 獨自 趕路 的 人 。 § 相較 許多 其他 工作 , 寫作 更 接近 孤獨 。 很多 時候 , 我 要 把 自己 關 起來 , 一點一滴 地 探索 思想 和 情感 的 疆域 。 整 個 過程 無 人 傾聽 , 也 無 人 回應 。 可 一旦 捱過 這些 , 將 腦海 中 的 「 私家 歷險 」 兌現成 文章 , 有 讀者 點破 其中 的 草蛇 灰線 , 會心 的 自由 就 會 彌漫開來 。 如今 流行 談論 自由 , 謀生 要 財務 自由 , 消遣 要 精神 自由 , 可 自由 並非 唾手可得 , 它 的 前提 是 從 接受 孤獨 到 享受 孤獨 。 我 未 見 一 個 止於 孤獨 的 人 , 得到 真理 與 自由 。 每 個 成功 的 人 , 都 有 一 段 沉默 獨行 的 時光 。 想要 收穫 與眾不同 的 風景 , 光 站 在 人頭 攢動 的 山腰 還 遠遠 不 夠 。 只有 獨行 險路 , 會 當 淩 絕頂 , 才 能 眺望 遠闊 之 地 , 飽覽 壯麗 風景 。 人生 如 逆旅 , 空間 廣袤 , 道路 曲折 , 忍受 得了 多少 孤獨 , 才 會 得到 多少 自由 。 越 孤獨 , 越 自由 。 每 一 個 超越 孤獨 的 你 , 都 是 夜空 中 閃亮 的 星 。 唯有 勇者 不論 成敗 有 人 說 現在 是 成功學 盛行 的 年代 。 孰是孰非 , 我 不 知道 , 但 可以 肯定 , 失敗 絕不 是 什麼 受 歡迎 的 詞 。 傳媒 不斷 放大 創富 神話 , 腳踩 網際網路 利潤 的 大佬 們 搏擊 風雲 , 終於 在 紐約 證交所 和 納斯達克 上市 , 年輕 如 九○年代 後 甚至 九五年代 後 創業 第一 次 融資 的 估值 就 已 破億 的 故事 , 也 屢見不鮮 。 凡此種種 , 壓 得 上班族 抬 不 起 頭 。 一 線 城市 的 房價 日夜 翻漲 , 收入 的 增幅 甚至 趕 不 上 通貨膨脹 。 想到 趨於 僵硬 的 階層 和 居高不下 的 物價 , 奮鬥 著 的 年輕人 也 頗 感 絕望 。 升學 時 想 著 名校 , 求職 前 惦記 五百 強大 公司 、 公務員 , 成家 之後 , 緊隨 而 來 的 夢魘 , 是 養老金 、 兒女 學費 和 位於 學區 的 房子 。 每 個 人 都 有 意氣風發 的 時刻 。 但 總 有 一些 瞬間 , 我們 倍感 挫折 , 幾 欲 放棄 , 自認 是 徹頭徹尾 的 失敗 者 。 可是 沒關係 , 失敗 者 常常 有 最 可貴 的 溫柔 。 § 我 至今 還 記得 , 第一 次 讀 太宰治 的 《 人間 失格 》 時 , 正 經歷 一 段 灰暗 時期 。 看到 「 生 而 為 人 , 我 很 抱歉 」 , 彷彿 直指 要害 , 腦子 裡 嗡 的 一 聲 , 心 也 好像 被 掏空 了 。 後來 , 吳念真 來 上海 推介 他 的 戲劇 《 台北 上午 零時 》 。 這 部 戲 背後 , 有 一 個 更 宏大 的 系列 , 叫 「 人間 條件 」 。 我 問 他 , 為什麼 要 叫 人間 條件 ? 他 頓 了 一會兒 , 微笑 著 說 : 「 活 在 人間 , 多少 是 有 一些 條件 的 。 」 後來 我 明白 , 所謂 的 人間 條件 , 就 好比 做 礦工 的 父親 , 因為 不堪 矽肺病 折磨 而 跳樓 自殺 。 守靈 的 時候 , 吳念真 為了 安撫 弟弟 妹妹 , 只好 強 忍住 心痛 , 拚命 講 父親 生前 的 笑話 。 喪失 為 人 的 資格 也好 , 遵從 人間 的 條件 也罷 , 具體 的 一時 一刻 , 非但 和 成功 及 快樂 無緣 , 還 註定 是 頹唐 、 沮喪 且 失敗 的 。 但 仔細 品味 , 會 理解 其中 的 力量 。 《 人間 失格 》 的 壓抑 背後 是 堅忍 , 孤獨 背後 是 高尚 。 雖然 堅忍 和 高尚 的 代價 極為 沉重 。 至於 「 人間 條件 」 , 吳念真 說 得 更 好 : 「 生活 就 是 這樣 , 苦樂 交替 的 嘛 。 」 面對 時而 侵略 如 火 、 時而 不 動 如 山 的 命運 , 個體 所 能 做 的 極為 有限 。 承認 並 接受 這 種 有限 , 同樣 需要 莫大 的 勇氣 。 § 為什麼 要 強調 失敗 者 的 溫柔 ? 我們 對 成功 和 幸福 , 提 得 太多 了 。 弦 越 繃 越 緊 , 韌性 逐步 喪失 , 難免 要 斷 。 盯 著 身邊 的 人 , 自己 的 平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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