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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代 。 「 詩 和 遠方 」 一 詞 的 始作俑者 高曉松 , 在 千萬 次 的 申說 之後 , 終於 推出 親自 執筆 , 許巍 演唱 的 〈 生活 不止 眼前 的 苟且 〉 , 轉瞬 之間 , 社交 網路 上 迎來 了 摧枯 拉朽 的 轉傳 。 情懷 引爆 之後 , 解構 隨之 而 來 。 譬如 「 生活 不止 眼前 的 苟且 , 還 有 來日方 長 的 坑爹 」 。 譬如 有 網友 把 兩 首 歌 嫁接 在一起 , 這麼 唱 : 「 老張 開車 去 東北 , 撞 了 , 肇事 司機 耍 流氓 , 跑 了 , 多虧 一 個 東北人 , 送到 醫院 縫 五 針 , 好了 。 老張 請 他 吃 頓 飯 , 喝 得 少 了 他 不 乾 。 他 說 … … 生活 不止 眼前 的 苟且 , 還 有 詩 和 遠方 的 田野 。 」 我 的 朋友圈 裡 , 一 個 擅長 吐槽 的 朋友 也 忍不住 露一手 , 戲謔 道 : 「 生活 不止 眼前 的 苟且 , 房貸 你 不 欠下 三十 年 ? 你 赤手空拳 來到 人世間 , 顛簸 為了 七十 年 使用權 。 」 詩 和 遠方 , 的確 和 眼前 的 現實 形成 了 鮮明 的 對比 , 成 了 奮鬥 者 們 的 隱痛 。 貸款 是 高息 的 , 住房 得 學區 的 , 工資 是 可氣 的 , 痛苦 是 無期 的 。 彷彿 告別 校園 , 進入 職場 , 無盡 的 壓力 就 滾滾而來 。 而 外界 的 催逼 , 身邊 的 比照 , 內心 的 焦灼 , 也 讓 苟且 顯得 順理成章 。 畢竟 , 按 千萬 人 引用 的 馬斯洛 理論 , 誰 不 是 先 解決 基本 的 需求 層次 , 再 往 金字塔 頂 攀登 ? 罔顧 實際 情況 , 盲目 地 追求 詩 和 遠方 , 凌空蹈虛 的 結局 , 肯定 不會 太 理想 。 可是 , 由 此 走向 另 一 個 極端 , 說 著 「 生活 哪裡 來 的 遠方 , 眼前 的 苟且 過去 了 , 隨之 而 來 的 無非 是 新 的 苟且 」 , 也 並 不 是 持平 之 論 。 就 像 受 過 情傷 的 人 最 愛 掛 在 嘴 邊 的 「 我 不 相信 有 愛情 這 回 事 」 。 相信 與否 , 是 個人 取向 , 無法 強求 ; 可 更多 時刻 , 得 不 到 的 原因 往往 是 我們 最 羞於 承認 的 : 能力 不 夠 。 不 願 相信 , 並 不 代表 沒有 。 § 遠方 , 其實 離 我們 每 個 人 都 不遠 。 二○一四年 的 秋天 , 我 在 土耳其 遊歷 博斯普魯斯海峽 。 陰鬱 的 天空 下 , 遊船 乘風破浪 , 時而 有 成群 的 海鳥 在 身邊 迴旋 。 沿岸 是 舊時 皇宮 貴族 的 府邸 。 土耳其 作家 帕慕克 ( Orhan Pamuk ) 講到 伊斯坦堡 , 常 用 一 個 土耳其 語彙 「 呼愁 」 來 描述 。 在 博斯普魯斯海峽 穿行 , 感受 至 深 的 是 時間 永恆 , 你我 在 時間 裡 卻 只是 倏忽 而 逝 。 再 怎麼 看重 自己 , 也 不過 是 歷史 和 文明 這 幅 巨型 的 縮 時 攝影 作品 中 , 偶然 閃現 的 一 個 光點 而已 。 一 年 之後 , 我 在 瑞士 因 特拉肯 , 挑 了 一 個 晴天 的 傍晚 , 搭乘 小站 火車 , 前往 清冷 的 小鎮 萊西根 。 日落 時分 , 寶藍色 的 圖恩湖 平靜 無 波 , 對岸 的 山巒 也 蔥蔥 鬱鬱 , 縱使 無言 , 也 有 會心 。 寰宇 之間 , 只有 我 和 老婆 大人 兩 個 人 , 連 分秒 都 彷彿 停滯 。 個中 道理 , 高中 早已 學 過 : 「 自 其 變 者 而 觀 之 , 則 天地 曾 不能 以 一 瞬 ; 自 其 不變 者 而 觀 之 , 則 物 與 我 皆 無盡 也 。 」 但 唯有 親 歷 江 上 之 清風 、 山 間 之 明月 , 才 真正 體會到 , 造物者 之 無盡 藏 , 而 吾 與 子 所 共適 , 是 怎樣 的 通達 與 恢廓 。 我們 活 得 離 自己 太 近 了 。 現實 太 忙碌 , 以致 我們 更 害怕 間歇 裡 的 空虛 ; 生活 太 苦悶 , 以致 珍稀 的 快樂 總 顯得 提心吊膽 。 和 上司 的 糾纏 、 與 同事 的 齟齬 、 跟 家人 的 相處 、 同朋友 的 離合 , 每每 不經意 地 放大 自我 。 壓抑 良久 , 是 「 我 」 委屈 ; 夙願 得 償 , 是 「 我 」 興奮 ; 無端 受辱 , 是 「 我 」 憤怒 ; 庸常 度日 , 是 「 我 」 痛苦 。 而 行路 , 恰 是 打破 我執 的 法門 之 一 。 在 羅浮宮 、 奧賽 博物館 和 龐畢度 中心 , 躺 在 畫冊 裡 的 達文西 、 安格爾 、 德拉克洛瓦 、 梵谷 、 莫內 、 畢卡索 們 , 忽然 就 透過 原作 與 你 無間 交流 。 人類 藝術 與 智慧 的 巔峰 , 矗立 眼前 , 頓時 就 照見 小我 的 局促 。 登上 策馬特 的 登山 火車 , 再 徒步 去 湖 邊 , 眼前 是 馬特洪峰 的 壯美 。 當 雲層 撥開 , 狂風 平息 , 倒影 悄然 顯現 , 除了 錯愕 , 也 有 一 層 舒朗 。 人力 可以 撼動 的 奇觀 很少 , 人生 可以 見證 的 奇蹟 卻 很多 。 旅行 是 去 遠方 。 而 遠方 的 本質 , 是 在 有限 的 時空 裡 體驗 精選 的 不 平凡 。 未必 都 是 雪朗峰 頂雪山 環繞 的 旋轉 餐廳 、 藍色 海岸 的 沙灘 與 賭場 , 或者 小鎮 沿河 的 天鵝 與 水鴨 。 也 會 包含 失望 與 無奈 , 譬如 拉法葉 百貨 的 中文 廣播 與 聒噪 鄉音 , 譬如 蒙娜麗莎 面對 數以千百 計 的 合影 遊客 擺出 的 那 副 生 無可戀 的 表情 。 但 這些 也 無時無刻 不 在 提醒 著 : 「 我 」 不 重要 , 「 我 」 只是 大千世界 的 一 顆 微塵 。 能 在 多 大 程度 上 洞悉 外面 的 世界 , 才 能 在 多 深入 的 維度 上 理解 自己 。 在 摩納哥 看到 待價而沽 的 遊艇 , 起步 都 是 數千萬 歐元 。 我 和 老婆 大人 說笑 , 人生 不 只 有 眼前 的 苟且 , 還 有 怎麼 也 賺 不 到 的 錢 和 打死 也 去不了 的 遠方 。 但 金句 到底 有 直擊 人心 的 地方 , 平日 的 瑣碎 令 自我 意識 無限 膨脹 , 阻礙 了 認知 世界 的 視野 , 詩 和 遠方 , 恰巧 凸顯 了 自己 的 渺小 。 知道 自己 微茫 , 才 會 懂得 謙卑 過活 , 努力 前程 , 不再 抱怨 , 心懷 期待 , 將 有限 的 三萬 天 生命 , 都 當成 末日 來 熱愛 。 § 不遺餘力 地 消解 美好 的 東西 , 是 虛無 主義 的 流毒 , 而 所有 的 虛無 , 本質 上 仍然 是 一 種 相信 。 如果 可 見 的 、 切近 的 不能 令 人 滿意 , 甚至 惹 人 懷疑 , 至少 也 反證 了 內心 有 一 把 尺 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