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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 穢物 , 「 只有 什麼 都 吃 的 中國人 下得了 嘴 , 外國人 不會 吃 這些 」 。 他們 壓根 不 知道 , 小 龍蝦 的 英語 叫 crawfish , 早 在 一九二 、 三○年代 , crawfish 就 是 美國人 飯桌 上 的 特色 美食 。 鄉村 音樂 巨匠 漢克.威廉斯 ( Hank Williams ) 有 首 趣味 盎然 的 歌叫 __UNDEF__ 〈 Jambalaya 〉 , 木匠 兄妹 、 小野麗莎 、 鄧麗君 都 翻唱 過 。 娓娓道來 的 歌詞 裡 提到 「 Jambalaya and a crawfish pie and fillet gumbo 」 , Jambalaya 是 什錦 飯, crawfish pie 就是 小 龍蝦派 。 兼容並蓄 如 美國 , 在 接納 不同 人種 的 同時 , 自然 也 衍生出 多元 的 飲食 文化 。 如今 , 以 麻辣 小 龍蝦 主打 的 餐廳 , 也 是 華盛頓 「 小吃街 」 上 的 網紅店 , 晚上 九點 還 門庭若市 。 更 稀奇 的 是 , 美國 的 麻辣 小 龍蝦 直 奔 主題 , 連 盆碗 都 棄 之 不顧 , 直接 用 塑膠袋 兜好 , 往 桌 上 一 扔 , 除了 麻辣 小 龍蝦 , 還 有 飽蘸湯汁 的 馬鈴薯 、 玉米 、 香腸 。 偌大 的 鱈蟹腳 也 按 同樣 的 方式 料理 , 竟然 頗為 入味 。 美國人 的 粗糙 和 駁雜 , 由此可見 。 風景 易 逝 , 味蕾 長情 。 就 像 很多 人 有 「 中國 胃 」 一樣 , 親嘗 歌 裡 書 上 才 有 的 異域 美食 , 也 會 是 長久 難忘 的 回憶 。 讀 大學 那時 , 看過 葛兆光 老師 的 一 本 小書 《 在 異鄉 聽雨 看 雲 》 。 當時 不以為意 , 可 出國 的 機會 多 了 , 慢慢 懂得 書名 背後 的 意味 。 一 則 , 人 在 他鄉 , 對 一草一木 都 格外 敏銳 , 陌生 會 激發 每 個 人 的 感受 能力 ; 二來 , 和 國內 千篇一律 的 城市化 進程 不同 , 哪怕 喧囂 如 紐約 , 也 多 有 湛藍 的 天色 和 清新 的 空氣 , 時而 飛機 掠過 , 留下 長長 的 白 線 。 風吹雲散 , 能 駐足 看上 好 久 。 習慣 了 平日 的 低頭 埋首 或者 行色匆忙 , 有 難得 的 機會 , 可以 不 趕時間 , 安靜 地 吹吹 海風 , 耐心 地 看 小 松鼠 在 綠地 裡 啃食 果子 , 也 是 稀罕 的 閒情 。 § 葡萄牙 作家 費爾南多.佩索亞 ( Fernando Pessoa ) 有 一 篇 文章 , 講述 他 關於 旅行 和 外部 世界 的 看法 。 他 說 : 「 我 對 世界 七 大 洲 的 任何 地方 既 沒有 興趣 , 也 沒有 真正 去 看過 。 我 遊歷 我 自己 的 第八 大 洲 , 我 的 航程 比 所有人 的 都 要 遙遠 。 我 見 過 的 高山 多於 地球 上 所有 存在 的 高山 , 我 走過 的 城市 多於 已經 建立 起來 的 城市 , 我 渡過 的 大 河 在 一 個 不可能 的 世界 裡 奔流 不息 , 在 我 沉思 的 凝視 下 確鑿 無疑 地 奔流 。 如果 旅行 的話 , 我 只 能 找到 一 個 模糊 不清 的 複製品 , 它 複製 著 我 無須 旅行 就 已經 看見 了 的 東西 。 」 但 佩索亞 是 驚 才 絕豔 的 詩人 , 哪怕 足不出戶 , 胸 中 也 已 有 萬古 江河 。 對 我們 普通人 而言 , 總 有些 難以 想像 的 歷史 需要 雙眼 去 審視 , 總 有些 難以 神遊 的 美景 需要 雙腳 去 丈量 。 這 不僅 是 逃離 現實 的 種種 壓力 , 也 是 更 好 的 回歸 所 必需 的 自我 完善 。 只有 看過 廣袤 紅塵 , 領略 天地 的 恢廓 , 明白 自己 的 渺小 , 才 會 真正 放下 很多 不 必要 的 庸人自擾 , 為 有限 的 人生 制定 更多 值得 期待 的 節目 。 米蘭.昆德拉 走紅 之後 , 「 生活 在 他方 」 變成 一 個 流行 說法 。 旅行 受 時間 限制 , 說 是 「 生活 」 太 勉強 , 不過 是 浮光掠影 的 集納 。 可 恰恰 是 這 種 壓縮 的 遊走 觀察 , 透過 與 庸常 對抗 的 姿態 , 揭示出 超乎 想像 的 外部 世界 。 有時候 想想 , 中國人 過 得 太 苦 了 。 繁重 的 壓力 與 頻仍 的 自我 暗示 攪 在一起 , 形成 了 營營 役役 的 世界觀 。 人 與 人 的 距離 拉 不 開 , 處 久 了 難免 齟齬 ; 囿於 一 地 , 識見 受限 , 人 難免 就 狹隘 。 不同 的 風物 與 人情 , 其實 是 對 心智 的 極 佳 開拓 。 《 新 天堂 樂園 》 電影 裡 , 艾費多 逼 著 沙瓦托 離開 小鎮 外出 打拚 。 他 的 理由 再 簡單 不過 : 「 如果 你 不 出去 走走 , 會 以為 這 就 是 全 世界 。 」 雖然 《 聖經 》 有 「 人 怕 高處 , 路 上 有 驚慌 」 的 說法 , 但 也 好過 井 底 枯坐 , 陋室 苦守 。 走過 更多 的 路 , 才 可能 成為 更 好 的 人 。 像 我 這樣 用力 地 生活 親愛的 , 坦白 說 , 我 和 你 一樣 , 都 不如 看上去 快樂 。 有 多少 拍案 叫絕 、 放聲 大笑 的 縱情 , 就 有 多少 夜深人靜 、 言不及義 的 沉默 。 在 生活 的 戰場 裡 , 有 誰 能夠 全身 而 退 , 不過 是 刻意 將 階段性 的 結果 晒給 別人 看 , 再 把 冷暖自知 的 過程 藏起來 , 留待 獨處 時 慢慢 咀嚼 。 其實 不 算 過 得 多 差 。 讀書 或者 工作 , 總 有 一 份 主業 。 談 個 戀愛 , 賺 點 小錢 , 甚至 薄 有 聲名 、 人脈 漸 長 。 可 一旦 逼視 內心 的 願望 , 似乎 又 無法 窮盡 , 難以 滿足 。 人 就 是 貪婪 的 動物 , 命運 卻 有 一 種 一視同仁 的 冷酷 。 但 我 沒有 抑鬱 , 沒有 頹唐 , 沒有 自暴自棄 , 沒有 像 老婆 大人 戲言 的 那樣 「 變成 一 個 中年 老 變態 」 , 全 都 得益 於 二○一一年 某 個 冬夜 的 一 通 電話 。 那 年 我 在 上海 的 東北角 念 書 , 每 天 去 城市 西南邊 的 報社 實習 , 凡事 盡心 盡力 , 只 為 一 份 轉正 的 工作 機會 。 然而 , 努力 了 大半 年 , 連 筆試 的 機會 都 沒有 拿到 。 因為 , 新政 推出 , 壓根 就 不再 招 人 。 如今 我 已經 能 笑 著 訴說 舊日 的 際遇 , 可 當時 真心 覺得 天 塌 了 , 怨婦 似地 跟 老婆 大人 嘮叨 了 很 久 , 隨時 隨地 , 無休無止 。 直到 有 一 天 , 我 坐 在 悶熱 擁擠 的 五三七 路 公車 上 , 對著 電話 例行 感慨 人生 無常 , 老婆 大人 忽然 說 了 一 句 : 「 不 知道 有 什麼 好 擔心 的 。 你 知道 嗎 ? 你 可是 我 見 過活 得 最 用力 的 人 了 。 」 我 愣 了 一下 。 老婆 大人 的 話 , 像是 給 我 無 頭 蒼蠅 般 的 生活 拎出 了 一 條 主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