鏟子 便 挖 了 起來 。 「 他 是 個 壯漢 ， 才 開始 挖 就 挖好 了 ， 」 山姆 說 ， 「 我 說 他 隨時 可以 來 我 這兒 找 份 工作 ， 他 笑 了 。 」 次日 伊麗莎白 拿 了 一 個 裝滿 熱 咖啡 的 熱水瓶 過來 ， 是 克里斯欽 給 她 的 真正 咖啡豆 煮 的 ， 她 也 送 山姆 一 件 克里斯欽 的 暖和 毛衣 。 山姆 說 ： 「 說真的 ， 占領 時期 持續 那麼 久 ， 我 認識 不只 一 個 善良 的 德國 軍人 。 如果 是 你 也 會 的 ， 你 知道 ， 五 年 來 天天 跟 他們 見面 ， 總 有 打招呼 的 一 天 。 「 你 會 忍不住 為 他們 一些 人 感到 難過 ， 最後 的 那 批 人 ； 他們 困在 這裡 ， 明知 家 裡 被 炸成 碎片 。 甭管 一 開始 是 誰 開戰 的 。 我 就 不 管 。 「 唉 ， 載 馬鈴薯 的 卡車 上 有 好幾 名 大兵 守 著 ， 開往 軍隊 的 餐廳 ； 小朋友 跟 在 後面 ， 希望 有 掉落 街 上 的 馬鈴薯 可 撿 。 那些 大兵 眼睛 望 著 前方 ， 很 嚴肅 的 樣子 ， 然後 把 馬鈴薯 丟下去 … … 故意 的 。 「 他們 也 會 故意 丟 柳橙 ， 還 有 煤塊 ； 天哪 ， 那 可 寶貴 呢 ， 因為 我們 都 沒 燃料 了 。 這 類 事件 多 的 是 。 你 去 問 賈佛雷 太太 她 兒子 的 事 就 知道 。 他 得 肺炎 ， 害 她 擔心 得 半死 ， 因為 沒辦法 給 他 保暖 ， 又 沒 好 東西 給 他 吃 。 一 天 ， 有 人 敲 她 家門 ， 她 開門 的 時候 ， 見到 德軍 醫院 一 名 護理員 站 在 門口 。 他 二話不說 ， 遞給 她 一 瓶 磺胺 藥水 ， 輕點 一下 帽子 就 走 了 。 原來 他 是 特別 從 藥房 偷來 給 她 的 。 後來 他 想 再 偷 一 次 的 時候 被 逮到 。 他 被 送到 德國 的 監獄 ， 也許 受 絞刑 。 我們 也 不 知道 到底 怎樣 了 。 」 他 又 突然 憤怒 地 看 著 我 ： 「 我 說 啊 ， 要是 什麼 自以為 了不起 的 英國人 把 人情味 說成 勾結 敵人 ， 那 得 先 來 聽聽 我 和 賈佛雷 太太 怎麼說 ！ 」 我 想 抗議 ， 但 山姆 已經 扭頭 走開 ， 於是 我 抱起 姬特 回家 。 我 覺得 阿米莉亞 那 束 枯萎 的 花 與 給 山姆 的 咖啡豆 使 我 漸漸 認識 姬特 的 父親 … … 也 漸漸 了 解 伊麗莎白 為什麼 愛 他 。 下 週 芮咪 就 要 來 了 。 道 西 星期二 動身 去 接 她 過來 。 愛 你 的 茱麗葉茱麗葉 給 蘇菲 的 信 七月 二十二日 ， 一九四六年 親愛 的 蘇菲 ： 燒 了 這 封 信 ； 我 可 不 願意 它 出現 在 你 收集 的 文件 裡 。 我 當然 告訴 過 你 道 西 的 事 。 你 知道 他 是 這兒 頭 一 個 寫信 給 我 的 ； 還 有 他 喜歡 查爾斯．蘭姆 ； 還 有 他 幫忙 撫養 姬特 ； 還 有 姬特 非常 喜歡 他 。 我 沒 告訴 你 的 是 ， 我 來 島 上 的 第一 個 傍晚 ， 道西 在 梯板 底下 朝 我 伸出 雙手 的 剎那 ， 我 感覺 一 股 莫名其妙 的 興奮 。 道西 好 安靜 也 好 沉著 ， 我 不 曉得 是 不 是 只有 我 有 這 種 感覺 ， 所以 過去 兩 個 月 我 一直 努力 讓 自己 表現 得 理性 、 隨意 且 平常 。 而且 我 也 相當 成功 … … 直到 今晚 。 道西 過來 為 盧維耶 這 趟 旅程 借 行李箱 ， 他 要 去 接 芮咪 回來 根西島 。 什麼 樣 的 男人 連 個 行李箱 也 沒有 ？ 姬特 已經 熟睡 ， 所以 我們 把 我 的 箱子 放上 他 的 貨車 ， 再 一起 走向 陸岬 。 月亮 緩緩 升起 ， 天色 有如 珠母貝 一般 ， 近似 貝殼 裡頭 的 顏色 。 海水 這 回 總算 安靜下來 ， 只 有 銀色 的 漣漪 ， 幾乎 動 也 不 動 。 沒有 風 。 以前 從 沒 聽 過 世界 如此 安靜 ， 這時 我 才 突然 發現 道西 自己 也 一樣 安靜 ， 走 在 我 身邊 。 我 跟 他 從來 不 曾 這麼 靠近 ， 於是 我 開始 特別 留意 他 的 手腕 與 手 。 我 好 想 伸手 去 摸 ， 想 得 有些 頭昏腦脹 。 我 胃 裡 深處 有 種 七上八下 的 感覺 ， 那 種 感覺 你 知道 的 。 倏然間 道 西 轉過身 來 。 他 的 臉 在 陰影 裡 ， 可 我 看得見 他 的 眼睛 ， 很 黑 很 黑 的 眼睛 ， 注視 著 我 ， 等待 著 。 誰 知道 接下來 會 發生 什麼 事 … … 一 個 吻 ？ 拍拍頭 ？ 什麼 也 沒 發生 ？ … … 因為 在 下 一 秒鐘 ， 我們 就 聽見 瓦利 的 馬車 （ 這兒 的 計程車 ） 停 在 我 的 小 木屋 前 ， 瓦利載 的 乘客 大聲 喊道 ： 「 大 驚喜 ， 親愛的 ！ 」 是 馬肯 。 小馬肯．雷諾 身穿 剪裁 精緻 的 西裝 ， 臂彎 裡 夾 著 一 大 束 紅 玫瑰 ， 看來 好不 燦爛 華麗 。 蘇菲 ， 我 真的 但願 他 死掉 。 可 我 又 能 怎麼辦 ？ 我 過去 跟 他 打招呼 … … 他 吻 我 的 時候 ， 我 想 的 只 是 ： 「 不要 ！ 不要 在 道西 面前 ！ 」 他 把 那 束 玫瑰 交給 我 之後 轉向 道西 ， 露出 鋼鐵 般 的 冷酷 微笑 。 於是 我 介紹 兩 人 認識 ， 卻 一心 想 找 個 洞 鑽進去 （ 我 也 不 太 曉得 為什麼 ） ， 然而 只 能 無言 看 著 道西 跟 他 握手 。 接著 道西 轉向 我 ， 握握 我 的 手 說 ： 「 謝謝 你 的 行李箱 ， 茱麗葉 。 晚安 。 」 然後 爬上 貨車 走 了 。 他 走 了 ， 沒有 再 說 一 個 字 ， 沒有 回頭 望 一 眼 。 我 好 想 哭 。 但 我 仍然 邀請 馬肯 進 屋 ， 試 著 裝 得 像是 剛剛 接獲 驚喜 的 女人 。 馬車 與 相互 介紹 吵醒 了 姬特 ， 她 滿 臉 狐疑 地 望 著 馬肯 ， 想 知道 道 西 去 哪兒 了 ， 他 還 沒有 吻 她 道 晚安 。 他 也 沒有 吻 我 ， 我 兀自 想 著 。 我 把 姬特 抱回 床 上 ， 並且 苦勸 馬肯 ， 他 若是 不 立刻 到 皇家 旅館 的話 ， 我 的 名譽 可就 毀 了 。 他 老大 不 情願 聽話 了 ， 又 再三 威脅 今早 六點 便 要 出現 在 我 家 門口 。 之後 我 坐 著 啃 指甲 啃 了 三 小時 。 我 該不該 去 道 西家 ， 試 著 重拾 剛才 中斷 的 一切 ？ 然而 我們 剛才 究竟 中斷 了 什麼 ？ 我 沒把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