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性 無聊 透頂 。 我 花 了 五 分鐘 讀完 這 篇 — 整整 浪費 我 五 分鐘 。 我 寧可 拿 這 五 分鐘 來 做 更 有 建設性 的 事情 ， 無論 是 蹲 馬桶 還是 清貓砂 都 好 。 這 根本 是 三 歲 小孩 的 作品 ， 證明 個人 出版 實在 不 是 件 好事 。 我 盯 著 螢幕 ， 那些 怨氣沖天 的 字句 在 上頭 跳躍 。 「 哇 ， 她 真的 很 討厭 這 篇 故事 。 」 我 的 肚子 裡 竄起 緊繃 的 灼熱感 ， 彷彿 我 正 準備 做出 什麼 誇張 的 反應 ， 現在 該 怎麼 做 ？ 我 還 有 選擇權 嗎 ？ 不過 是 一 篇 書評 。 不 是 什麼 癌症 ， 我 也 不 是 要 和 朋友 分開 ， 這 根本 不 算 什麼 。 我 把 心 中 的 負面 情緒 高高 舉起 ， 接著 用力 拋開 。 我 忍不住 哈哈 大笑 。 「 她 真的 很 討厭 我們 的 故事 ！ 」 我 笑 到 喘 不 過 氣 。 「 還 說 自己 寧可 去 蹲 馬桶 ！ 」 圖書 管理員 西蒙斯 先生 走過來 關切 。 「 妳們 還好 嗎 ？ 」 他 看 不 出 我 是 在 哭 還是 在 笑 。 「 沒 事 ！ 」 我 尖叫 。 「 我們 沒 事 ！ 只是 有 人 寫 了 負評 ！ 」 小梅 露出 一 副 我 是 神經病 的 神情 。 西蒙斯 先生 笑 了 。 「 看來 妳 調適 得 很 好 。 」 不 知道 為什麼 ， 他 的 反應 害 我 笑 得 更 厲害 了 。 我 笑 到 胃痛 ， 忍不住 抱 著 肚子 。 「 克麗索 ， 妳 冷靜 一點 。 」 小梅 的 語氣 帶 著 警戒 。 我 努力 克制 。 由於 一下子 笑 到 差點 翻過去 ， 想要 立刻 恢復 正常 並 不 容易 ， 我 費 了 好 一 番 工夫 。 過 了 五 分鐘 ， 我 依然 處於 動不動 就 笑出來 的 狀態 。 西蒙斯 先生 已 走回 他 的 座位 ， 不解 地 搖搖頭 。 小梅 完全 笑 不 出來 。 「 克麗索 ， 這樣 真的 很 奇怪 。 妳 還 OK 嗎 ？ 」 「 喔 ， 其實 我 爸爸 超 討厭 這 個 字眼 。 」 我 向 她 透露 。 「 可是 我 超愛 的 ！OK 、 OK 、 OK ！ 聽起來 就 像 回音 一樣 ！ 」 「 克麗索 … … 。 」 「 喔 ， 小梅 ， 沒 事 的 。 我 很 好 — 我 很 OK 。 」 笑聲 又 冒 了 出來 。 「 妳 知道 嗎 ？ 有時候 我 如果 不 笑 的話 就 會 哭出來 。 反正 就 是 這樣 。 好 啦 ， 我們 把 電腦 關掉 吧 ， 暫時 別 去 想 了 。 」 「 OK … … 」 小梅 登出 帳號 ， 關閉 瀏覽器 ， 同時 不安 地 偷瞄 我 。 「 妳 的 反應 … … 我 有點 嚇到 了 。 妳 現在 恢復 正常 了 嗎 ？ 」 「 正常 ？ 」 我 的 頭 有點 暈 。 「 妳 不 知道 嗎 ？ 我 從來 沒有 正常 過 。 我 家 沒有 半 個 正常人 。 我 爸爸 根本 就 不 正常 。 拜託 ， 誰 會 寫 什麼 檸檬 的 歷史書 啊 ？ 我 媽媽 也 不 正常 。 她 是 藝術家 ， 一天到晚 畫 風景 和 天空 ， 她 還 會 畫 一些 妳 根本 看 不 到 的 東西 。 我 家 閣樓 有 一 幅 畫 叫做 〈 絕望 〉 。 畫布 上 只有 黑色 、 紅色 、 灰色 和 小小 的 針孔 ； 她 還 畫 了 一 幅 〈 幸福 〉 ， 整 張 畫 塗滿 黃色 ， 上頭 還 撒 了 一 堆 亮 粉 。 就 連 我 都 畫 得 出來 。 那 幅 畫 曾經 在 國家 美術館 展出 ， 大家 都 說 畫 得 超好 。 這 一切 都 太 瘋狂 了 。 」 唸 著 唸 著 ， 突然間 我 的 靈感 來 了 。 「 我 跟 妳 說 ， 今天 放學 以後 要不要 和 我 回去 ？ 來 我 家 看看 。 我 可以 帶 妳 上 閣樓 ， 給 妳 看 我 媽媽 的 畫 ！ 」 小梅 滿 臉 戒備 。 「 克麗索 ， 今天 不行 。 而且 我們 要 怎麼 過去 ？ 」 「 我 帶 妳 搭 校車 呀 ！ 」 我 興致勃勃 地 提議 。 這 是 世界 上 最 棒 的 主意 。 「 來 啦 ， 一定 很 好玩 ！ 我 偷偷 帶 妳 上車 ， 把 妳 藏 在 我 的 椅子 下 ！ 」 我 幾乎 又 要 被 瘋狂 的 笑意 吞噬 。 小梅 猛然 起身 ， 推開 椅子 的 力道 使 座椅 往後 倒下 。 「 我 才 不要 ！ 快點 停下來 。 妳 今天 超怪 的 。 我 要 回 教室 了 。 」 喔 ， 不 — 我 做錯 了 什麼 嗎 ？ 「 小梅 ， 別 走 ！ 」 我 苦苦 哀求 ， 抓起 包包 ， 背帶 纏住 椅子 腳 ， 差點 把 我 絆倒 。 我 忙著 解開 背帶 時 ， 小梅 已經 不見了 。 我 驚惶 不已 。 發生 了 什麼 事 ？ 我 拔腿 追上 ， 西蒙斯 先生 高聲 警告 ， 但 我 什麼 都 沒 聽見 。 那 天 小梅 沒 再 跟 我 說話 ， 過 了 一陣子 ， 我 也 放棄 和 她 搭話 了 。 最後 ， 我 自己 搭 校車 回家 。 第十六 章 回到 家 時 ， 爸爸 人 在 書房 裡 。 當然 了 — 他 總是 如此 。 稍早 那 股 沉醉 迷亂 的 感覺 消失 了 ， 現在 我 只 覺得 好 累 好 累 。 要是 小梅 從此 之後 再 也 不 跟 我 說話 ， 我 想 我 一定 沒辦法 忍受 。 我 不 想 直接 回 房間 ， 不 想 自己 一 個 人 。 於是 我 敲 了 敲 書房 的 門 。 爸爸 沉聲 回應 ： 「 進來 ！ 」 塞 得 鼓脹 的 A4 信封 在 他 的 辦公桌 上 堆成 小 山 。 他 忙著 在 信封 上 寫字 ， 不時 對照 一 旁 的 筆記本 。 「 嗨 。 」 我 有些 吃驚 。 「 這 是 什麼 ？ 」 「 我 的 那 本 歷史書 原稿 呀 。 」 爸爸 笑 得 合不攏嘴 。 「 我 全 都 印出來 裝訂好 了 ， 準備 寄到 出版社 去 ！ 」 我 的 眉毛 幾乎 挑到 額頭 上 ， 差點 埋進 我 的 腦門 。 「 哇塞 。 」 我 只 能 驚呼 。 「 … … 哇塞 。 」 嚇死 我 了 ， 但 我 絕對 不能 承認 ， 我 一直 不 相信 他 真 能 寫完 這 本 書 ， 更 別 說 真的 拿出去 給 別人 看 了 。 「 你 辦到 了 。 」 「 我 知道 。 」 他 笑 得 好 燦爛 。 「 這下 我們 兩 個 都 要 出書 了 ！ 」 「 老實說 ， 我 這邊 的 狀況 有點 糟 。 」 他 不再 生氣 或是 傷心 ， 甚至 有 些 興味 盎然 ， 所以 我 向 他 提起 那 則 負評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