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,730 in text YL201717561
<< Prev Next >>
    
 

東門裡 集合 , 由 張純亮 充當 班長 , 好像 出操 一樣 , 把 我們 帶出 城門 , 這樣 可以 避開 崗哨 的 檢查 。 共產黨 自有 他們 的 地下 交通網 , 把 我們 送到 陝北 。 南陽 、 延安 之間 , 直線 距離 一千 公里 , 當中 隔 高聳 雲 天 的 秦嶺 山脈 , 沿途 還 有 國民 政府 的 軍警 和 地方 政府 的 崗哨 , 段段 阻截 , 可能 隨時 受到 逮捕 , 遭到 槍殺 。 但 我們 這 一 批 人 , 熱血 澎湃 , 準備 接受 任何 挑戰 , 可是 , 最後 並 沒有 出發 。 因為 就 在 約定 出發 的 前 一 天 晚上 , 張純亮 被 捕 , 我 遙遠 的 聽到 嘈雜 的 人聲 和 凌亂 的 腳步聲 , 以後 就 再 也 沒有 消息 了 。 張純亮 所 聚集 的 那些 同學 , 互相 都 不 認識 , 也 不 知道 對方 的 面貌 , 張純亮 本人 也 沒有 招供出 他 所 集結 的 同學 名單 , 因為 我們 沒有 聽到 繼續 逮捕 的 風聲 。 偉大 的 陝北 革命 聖地 沒有 去 成 ( 這 是 我 一生 中 唯一 可能 加入 共產黨 的 機會 ) , 結業 的 時候 , 聯保 主任 的 高位 也 沒有 派到 我 頭 上 , 而是 隨 大多數 同學 , 被 保送到 設於 武昌 左旗 營房 的 軍事 委員會 戰時 工作 幹部 訓練團 — — 簡稱 「 戰幹團 」 。 我們 從 河南 去 的 同學 , 約 有 五百 人 左右 , 編成 一 個 大隊 , 番號 是 第五 大隊 。 我 被 編到 第十三 中隊 , 中隊長 是 中央 軍官 學校 十二 期 工兵科 畢業生 吳文義 先生 , 這 位 東北籍 的 長官 , 在 我 一生 中 三 個 最 大 關鍵 時刻 出現 , 是 我 生命史 上 重要 的 一 位 恩師 。 這 是 我 第一 次 離開 本土 , 進入 中國 中部 第一流 的 都市 , 武昌 和 漢口 , 隊伍 穿過 英 租界 的 時候 , 也 第一 次 看到 真正 的 英國 國旗 , 以及 滾滾 的 長江 和 熱鬧 烘烘 的 碼頭 渡口 。 一切 都 是 陌生 的 、 新鮮 的 , 使 我 大開眼界 。 「 戰幹團 」 訓練 時間 是 六 個 月 , 前 三 個 月 是 普通 訓練 , 後 三 個 月 是 分科 訓練 。 我 的 好奇 和 好動 使 我 報考 了 諜報隊 , 豐富 的 幻想 中 , 我 希望 當 一 個 神出鬼沒 的 間諜 , 像 「 七 」 一樣 ( 那 時候 當然 還 沒有 七 ) 殺敵 立功 。 然後 以 一 個 平凡人 的 姿態 在 街 上 閒蕩 , 沒有 人 知道 我 對 國家 有 過 偉大 貢獻 , 可是 卻 在 一 個 秘密 組織 中 受到 尊敬 。 這 個 願望 沒有 能夠 實現 , 因為 諜報隊 ( 第九 隊 ) 的 隊長 是 一 個 南方人 , 好像 是 浙江人 , 他 那 種 像 鳥 叫樣 的 國語 和 傲慢 的 態度 , 與 吳文義 比較起來 , 簡直 是 兩 種 人類 。 間諜 生涯 遂 到 此 為止 , 我 又 返回 吳文義 那 個 中隊 — — 第十三 隊 政工隊 。 可是 , 中隊長 雖然 很 好 , 相當於 排長 的 區隊長 李齡 , 卻 是 一 個 毒瘡 — — 我 生命 中 第二 個 侯萬尊 。 天下 所有 的 錯誤 從此 完全 發生 在 我 身 上 , 打掃 廁所 、 禁足 、 禁閉 、 挑水 , 李齡 一 不 高興 或 一 高興 , 我 都 會 被 罰 。 雙手 舉槍 , 兩 腿 半 分彎 , 伏地 挺身 , 二十 個 是 起碼數 , 有時候 挺 到 六十 才 命令 我 停止 , 有時候 挺到 趴倒 在 地 。 但是 , 同班 的 另 一 位 名叫 葉子忠 的 同學 , 命運 卻 好 得 像 活 在 九霄雲端 , 我 常 抨擊 他 小白 臉 , 從 這 項 抨擊 , 可 看出 我 的 長相 , 實在 夠不上 什麼 水準 。 每 次 打 野外 或 行軍 的 時候 , 我 本 是 第一 班 的 排頭 , 葉子忠 是 排 二 , 但 李齡 卻 認為 我 頭腦 不清 , 而 命令 葉子忠 當 排頭 , 這 對 我 真 是 一 個 最 大 剋星 。 三十 年 後 , 葉子忠 當 了 台灣省 電影 製片廠 廠長 , 而 我 卻 正在 火燒島 坐牢 , 又 一 次 證明 人生 確實 有 不 相同 的 命運 。 六 個 月 的 訓練 使 我 另 有 感受 的 是 : 我 結識 了 許多 外省籍 的 同學 , 像 葉子忠 , 他 就 是 南京人 , 這些 外省籍 的 同學 , 對 從 河南 來 的 青年 , 幾乎 不約而同 的 有 一 個 最 大 的 驚訝 , 即令 是 中學生 或 大學生 , 也 都 是 滿 口 髒話 。 髒話 是 一 個 野蠻 族群 感情 上 最 粗糙 、 最 原始 的 發洩 , 河南 處於 中原 地帶 , 將近 一千 年 以來 , 水力 被 破壞 , 居民 被 屠殺 , 終於 成為 一 片 荒蕪 , 小民 除了 窮困 , 還是 窮困 , 僅 比 陝北 、 甘肅 、 貴州 稍 好 一些 , 沒有 多餘 的 錢 或 多餘 的 知識 , 使 孩子 接受 教育 , 所以 髒話 成為 每 個 人 的 口頭禪 。 使 我們 在 那些 文明 程度 較 高 的 他 省 同學 — — 像 來自 安徽 、 浙江 、 湖北 、 四川 的 同學 面前 , 抬 不 起 頭 來 。 一 個 安徽 同學 曾經 向 我 質疑 說 : 「 你們 河南人 這麼樣 粗野 , 怎麼 交 女朋友 ? 」 「 女朋友 ? 什麼 是 女朋友 ? 」 我 自從 第一 次 轟轟烈烈 戀愛 之後 , 再 沒 想 過 這 個 名詞 , 但是 , 現在 開始 想到 了 。 於是 , 我 就 儘量 的 使 自己 變 得 文明 , 不過 進步 很 慢 , 因為 沒有 人 教 我 。 「 戰幹團 」 是 國民 政府 為 阻截 風起雲湧 奔向 陝北 的 青年潮 , 所 設立 的 收容 機構 , 思想 教育 是 它 最 主要 的 課程 。 其中 有 一 個 課目 為 「 領袖 言行 」 , 一 個 教官 在 講起 領袖 的 英明 時 , 聲稱 : 「 全 國 軍隊 , 以 團 為 單位 的 動向 , 什麼 時候 在 什麼 地方 行軍 、 駐紮 , 什麼 時候 在 那 個 地方 作戰 , 領袖 都 瞭如指掌 。 」 從 同學 們 臉 上 的 表情 , 可以 讀出來 那 種 對 領袖 的 忠心 尊敬 。 我 最 光榮 的 一 次 任務 是 , 蔣中正 到 「 戰幹團 」 訓話 , 真 是 震天動地 。 十三 隊 被 派出 當 儀隊 , 而 我 以 第一 排 ( 區隊 ) 第一 班 ( 分隊 ) 排頭 的 資格 , 昂然 的 站 在 營房 大門 的 內側 , 使 我 第一 次 看到 最 高 領袖 的 威嚴 。 整 個 左旗 營房 , 鴉雀 無聲 , 兩千多 人 的 學生 總隊 , 像 豆腐干 一樣 的 排 在 演講台 前 , 即令 一 根 針 掉 在 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