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」 他 垂眼 看 著 那 疊 皺巴巴 的 紙 。 我 遲疑 了 一下 。 「 順序 可能 都 亂掉 了 ， 我 幫 你 排好 。 」 我 花 了 幾 分鐘 才 整理好 那 疊 紙張 。 「 給 你 。 我 這 就 去 泡茶 。 」 他 坐起來 了 。 我 走進 廚房 ， 開心 得 整 個 人 輕飄飄 的 。 雖然 他 的 理解 速度 好像 有點 慢 ， 但 已經 不 像 昨天 那 個 殭屍 的 樣子 了 ， 這 一定 是 好 現象 ， 對 吧 ？ 等 我 捧 著 茶杯 和 幾 片 小 餅乾 上樓 時 ， 發現 他 完全 沒有 移動 過 ， 心 裡 有些 失望 。 那 疊 紙 依然 整整齊齊 地 放 在 床尾 ， 他 只是 盯 著 它們 發愣 。 「 你 的 茶 。 」 我 把 茶杯 放到 床 邊 桌 上 。 「 謝謝 。 」 他 的 嘴唇 幾乎 沒有 移動 ， 很 難 聽清楚 他 說 了 什麼 。 我 不 太 確定 接下來 該 怎麼 做 。 挫折 、 疲憊 、 亢奮 、 飢餓感 同時 襲來 。 或許 我 也 應該 找 點 東西 來 吃 — 我 不 記得 今天 吃 過 午餐 。 「 明天 是 星期六 。 」 我 坐到 床尾 ， 將 我 的 故事 推向 他 。 「 不到 兩 個 星期 就 是 聖誕節 了 。 啊 ， 我 的 意思 是 距離 聖誕節 只 剩 不 到 兩 個 星期 。 我們 要不要 去 買 點 東西 ？ 」 我 知道 這 個 問題 超爛 。 我們 又 沒有 錢 買 禮物 。 喔 ， 應該 是 「 我 」 沒有 錢 ， 我 已經 好 久 沒 拿 零用錢 了 。 「 無論如何 ， 我們 都 可以 出門 逛逛 那些 店家 。 現在 街 上 到處 都 是 聖誕節 的 裝飾 。 小梅 說 市區 有 一 間 店 擺出 會 動 的 耶穌 誕生 場景 。 」 爸爸 緩緩 點頭 — 慢吞吞 的 動作 活像 是 機器 人偶 。 我 好 想 笑 ， 連忙 吞吞 口水 。 他 還是 坐 在 床 上 ， 眼神 帶 了 點 困惑 ， 直 盯 著 前方 的 牆壁 。 我 一時 衝動 ， 湊上前 去 ， 握住 他 的 手 。 「 爸爸 ！ 爸爸 ！ 快 回來 。 你 跑去 別的 地方 了 。 快 回到 我 身邊 。 」 他 眨 也 不 眨 的 眼 中 浮現 淚光 ， 輕輕 抽回 他 的 手 ， 放 在 自己 的 大腿 上 。 我 震驚 到 了 極點 。 我 得 用力 抿住 嘴唇 ， 才 不會 叫出 聲音 來 ， 因為 那 股 劇痛 再次 貫穿 我 的 心臟 。 他 是 不 是 決定 不 和 我 在一起 了 呢 ？ 或是 決定 不 想 繼續 活下去 了 ？ 我 離開 房間 ， 站 在 樓梯口 ， 握 著 扶手 支撐 身體 。 爸爸 的 內在 力量 出 了 什麼 問題 ？ 樓下 傳來 電話 鈴聲 。 我 不 知道 該不該 下去 接 。 會 是 安東妮亞 嗎 ？ 星期五 晚上 會 打電話 來 的 人 只有 小梅 。 我 好 想好 想 和 她 說話 。 可是 我 要 怎麼說 ？ 我 要 如何 把 爸爸 的 事情 告訴 別人 ？ 我 默默 等待 。 鈴聲 終於 停 了 。 我 好 想 哭 ， 因為 我 覺得 好 孤單 。 我 想起 在 小梅 懷裡 ， 為了 媽媽 痛哭 的 那 一 天 。 當時 的 感覺 既 難受 又 舒坦 。 那 天 我 沒有 內在 力量 ， 我 只有 小梅 。 她 就 是 我 的 力量 。 我 需要 她 。 這時 ， 我 恍然大悟 。 爸爸 不 需要 什麼 內在 力量 。 他 需要 的 是 我 。 第三十五 章 這 個 領悟 猶如 一 道 閃電 。 爸爸 需要 我 。 不 只 是 要 我 在 他 抑鬱 的 時刻 照顧 他 ， 而是 我們 兩 個 人 ， 長久以來 ， 我們 相依為命 的 方式 ， 就 在 這裡 ， 我們 得 守 在一起 。 為什麼 我 之前 一直 想 不 通 呢 ？ 長久以來 ， 他 表現出 一點 都 不 需要 我 的 模樣 ， 說 我們 是 獨立 的 個體 。 全 都 是 騙人 的 ！ 他 當然 需要 我 ， 正 如同 我 需要 他 — 如同 我 一直 都 需要 他 — 在 媽媽 死 後 ， 我 更 需要 他 了 。 那麼 他 為什麼 不斷 把 我 推開 ？ 小梅 是 我 的 朋友 ， 我 需要 她 。 要是 失去 她 ， 我 會 怎麼 做 ？ 對 ， 就 是 這樣 。 他 不 願 像 愛 著 媽媽 那樣 愛 著 我 ， 因為 媽媽 死 了 。 當 你 愛 著 一 個 人 ， 失去 對方 的 時候 ， 你 會 無比 痛苦 ， 所以 你 會 幾乎 希望 自己 一 開始 就 沒有 愛上 對方 。 他 反反覆覆 說 著 他 不 需要 我 ， 其實 是 為了 保護 我 ； 他 要 我 築起 高 牆 ， 保護 自己 的 心 ， 這樣 就 不會 像 他 那樣 痛苦 了 。 可是 他 錯 了 ， 錯 得 一塌糊塗 。 人 總是 需要 其他 人 。 不能 因為 不 想 受傷 ， 就 一直 保持 距離 。 無論如何 你 都 會 受傷 ， 這麼 做 只是 害 你 孤單 一 輩子 。 思緒 在 我 腦 中 爆炸 、 衝撞 ， 這 個 世界 似乎 開始 放慢 速度 ， 構成 新 的 形式 。 爸爸 一點 都 不 孤單 。 他 還 有 我 。 現在 我 了解 要 去 哪裡 尋找 我 的 內在 力量 了 。 這 股 力量 必定 是 來自 其他 人 的 給予 。 只要 有 人 關心 你 ， 他們 就 把 自己 的 一 部分 送到 你 手 中 ， 讓 你 變 得 堅強 。 小梅 的 友誼 把 我 的 人生 變 得 更 刺激 、 溫暖 、 更加 多采多姿 … … 也 更 快樂 。 她 一 看到 我 就 笑 得 燦爛 如 花 ， 我 知道 我 也 給 了 她 某些 值得 留存 的 事物 。 比起 分隔 兩 地 ， 我們 在一起 的 時候 更加 堅強 。 我 要 為了 爸爸 待在 這裡 。 我 不會 離開 他 ； 我 要 待在 他 身邊 ， 直到 他 脫離 崩潰 為止 。 因為 我 可以 帶給 他 力量 ， 幫助 他 度過 難關 。 比起 各自 苦惱 ， 我們 在一起 會 更加 堅強 。 第三十六 章 星期六 早上 ， 屋 裡 安靜 又 平穩 。 我 坐 在 爸爸 的 臥室 裡 唸書 給 他 聽 ， 然後 下樓 寫 新 的 故事 ， 還 稍微 打掃 了 一下 。 我 已經 記 不 得 上 回 清理 浴室 水龍頭 是 什麼 時候 了 ， 把 它們 擦亮 的 成就感 令 我 吃驚 。 下午 ， 小梅 打電話 來 家 裡 。 「 我 沒 事 。 」 我 對 她 說 。 「 昨天 不 太 舒服 ， 所以 爸爸 讓 我 待在 家 裡 休息 。 」 「 我 好 想念 妳 。 我們 做 了 自己 的 同義 字 卡片 ， 然後 拿給 別人 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