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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 他 敬禮 , 他 舉起 戴 白 手套 的 手 , 向 舉槍 致敬 的 儀隊 還 禮 。 我 既 興奮 又 緊張 , 第一 個 想到 的 是 , 有 一 天 回到 輝縣 , 可以 向 鄉親 們 誇口 : 我 見 過 領袖 。 大概 是 興奮 緊張 得 過 了 頭 , 我 竟 忘 了 舉槍 。 蔣中正 當然 不可能 發現 這 種 錯誤 , 但 專門 發現 別人 錯誤 的 人 可 太多 了 , 李齡 就 是 其中 一 個 , 檢閱 結束 後 , 李齡 認為 我 故意 的 侮辱 最 高 領袖 , 要 把 我 送 軍法 審判 。 沒 人 相信 那 時候 的 青年 子弟兵 會 侮辱 領袖 , 所以 李齡 的 苦心 沒有 實現 , 而 我 在 關 了 三 天 禁閉 後 , 憔悴不堪 的 被 釋放出來 。 大家 對 我 那 種 鄉巴佬 的 緊張 , 引為 笑柄 。 這 時候 , 日本 已 開始 轟炸 武漢 , 空襲 警報 後 , 「 戰幹團 」 同學 每 次 都 疏散 到 左旗 營房 正對面 、 只 有 一 條 馬路 之 隔 的 蛇山 。 我們 聽到 謠言 說 , 從 日本 被 擊落 的 飛行員 屍體 上 , 搜出 作戰 地圖 , 發現 蛇山 一帶 紅點 最多 。 可是 看 不 到 團部 有 什麼 新 的 指示 , 不但 沒有 新 的 指示 , 反而 仍 命 我們 一大早 就 起來 爬上 蛇山 , 躲避 預期 的 空襲 。 一 天 上午 , 空襲 警報 響起 , 大家 奔向 蛇山 , 不久 即 聽到 緊急 警報 , 我 和 幾 位 同學 趴 在 地 上 , 抬頭 望 向 天空 , 隱約 的 聽到 飛機 逼近 的 聲音 , 就 在 半空 中 , 「 呼 ! 呼 ! 呼 ! 」 穩定 而 沉重 , 從 南 向 北 移動 , 霎時間 , 大地 如 死 。 我 看到 九 架 轟炸機 , 在 我 頭頂 正 前面 的 上方 出現 , 那 是 最 危險 的 角度 , 可是 當時 我 並 不 知道 。 忽然 , 幾乎 像是 從 地面 拔起 東西 一樣 , 原來 高射砲 開始 反擊 , 日本 飛機 附近 佈滿 片片 砲彈 爆炸 的 白 煙 。 那 九 架 飛機 , 像 一 個 整體 一樣 , 稍微 向 上 一 揚 , 仍 繼續 前飛 , 就 在 飛機 的 機腹 下 , 突然 出現 幾十 個 黑點 , 順 飛行 方向 的 帶動 , 蛇山 正 是 它 的 目標 。 一 種 「 沙 — — 沙 — — 」 , 炸彈 磨擦 空氣 發出 的 嘯聲 , 把 整個 蛇山 罩住 。 接 是 眼前 一 黑 , 大地 再度 震動 。 我 用 標準 的 伏地 姿勢 , 雙手 抱 後腦 , 恨不得 把 自己 的 頭 壓進 地球 。 然而 我 的 身子 反 被 彈起來 , 跌下去 , 彈起來 , 再 跌下去 , 只 聽到 一 片 號叫 。 大概 只 有 十 秒鐘 , 日本 飛機 從頭 上 飛過去 , 可是 蛇山 已 過 了 好幾 個 世紀 。 我們 上山 時 是 排隊 而 來 , 下山 時 則 零零落落 , 像 一 群 潰敗 的 散兵 游勇 。 我 抓住 水壺 , 正 要 喝水 的 時候 , 忽然 發現 我 抓 的 是 一 個 人 的 右手 , 我 大叫 : 「 隊長 ! 隊長 ! 」 接 是 扔下 那 隻 被 炸掉 的 手 , 就 往 下 爬 , 被 一 個 滿 是 血 的 屍體 撞倒 , 我 站起來 再 跑 , 看到 一 條 腿 就 掛 在 左旗 營房 的 電線 上 。 從此 , 學生 們 都 嚇破 了 膽 。 不久 後 , 有 一 天 , 天色 陰森 , 不 知道 是 那 一 個 大官 蒞臨 , 全體 學生 集中 廣場 , 聽候 訓話 。 訓話 還 沒有 開始 , 大官 還 沒 露面 , 警報 已 發出 淒厲 的 長號 , 聲音 令 人 發抖 。 全體 同學 竟然 一哄而散 , 跑上 街頭 , 跑 向 田野 。 隊長 的 喝 怒罵 , 甚至 恐嚇 要 把 我們 槍斃 , 都 阻擋 不 住 。 我 和 幾 個 人 一直 跑到 一 個 矮堤 的 旁邊 趴下來 , 我 害怕 得 不得了 , 我 害怕 死 , 其實 我 真正 害怕 的 是 殘廢 。 這 個 時候 , 我 最 大 的 希望 是 有 一 個 鋼盔 。 我 對 我 的 害怕 不 覺得 慚愧 , 但 我 對於 自己 像 大家 一般 的 四下 逃命 , 卻 非常 慚愧 , 責備 自己 不配 作 一 個 革命 軍人 。 珞珈 歌聲 14 珞珈 歌聲 六 個 月 在 警報聲 中 結束 , 大部份 同學 被 派到 部隊 當 政工 官員 , 而 我 則 和 少數 同學 被 送去 參加 三民主義 青年團 工作 人員 訓練班 考試 。 三民主義 青年團 是 蔣中正 以 國民黨 總裁 的 身份 , 在 國民黨 內 建立 的 私人 小 組織 , 它 有 一 個 和 國民黨 同等 龐大 的 系統 。 中央 設 中央 團部 , 省設 支團部 , 專員區 設區 團部 , 縣 設 分 團部 。 工作 人員 訓練班 — — 人們 稱 它 為 「 青幹班 」 , 設 在 武昌 珞珈山 武漢 大學 , 受訓 的 時間 只 有 短短 的 一 個 月 , 但 卻 是 一 個 陪伴 我 終生 的 一 段 時光 。 「 青幹班 」 一共 有 四 個 中隊 , 三 、 四百 人 , 大家 都 是 那麼 年輕 , 我 尤其 年輕 , 才 十九 歲 。 而 有 些 同學 已經 將近 三十 歲 了 , 又 有 相當 的 社會 經驗 和 地位 , 看 我 不過 是 個 頑童 。 在 那 一 種 自認 受 領袖 寵愛 、 受 國家 重視 、 身 負 救亡 圖存 重責大任 的 雄心勃勃 氣氛 裡 , 豪氣萬丈 , 認為 乾坤 就 在 我們 手 裡 , 可以 扭轉 。 最 使 大家 感動 的 , 是 蔣中正 幾乎 每隔 幾 天 都 要 來 作 一 次 訓話 , 使 我 感覺到 和 最 高 領袖 是 那麼樣 的 接近 。 在 「 戰幹團 」 的 時候 , 集體 宣誓 加入 國民黨 。 一 個 來自 鄉下 才 十九 歲 的 青年 , 簡直 弄 不 明白 自己 的 位置 , 在 一 夕 之間 , 長官 告訴 我 : 「 你 是 英明 領袖 的 子弟兵 ! 」 我 是 既 興奮 又 驚訝 , 不 敢 相信 會 有 這麼 大 的 榮耀 。 我 下定決心 效忠 領袖 , 願 為 領袖活 , 願 為 領袖 死 。 從 我 當 儀隊 的 那 時候 起 , 就 單方面 的 這樣 赤膽 忠心 , 假使 這時 有 人 行刺 蔣中正 , 我 會 用 我 的 血肉 之 軀 , 保護 領袖 , 跳起來 擋住 子彈 , 或 趴 在 即行 要 爆炸 的 炸彈 上 。 武漢 大學 建築 在 珞珈山 半腰 , 是 我 見到 過 最 美麗 的 大學 之 一 。 校園 的 一 側 是 一望無際 的 東湖 , 我 和 一 批 同學 幾乎 每 天 都 去 游泳 , 我 的 游泳 技術 突飛猛進 , 脫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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