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,746 in text YL201717791
<< Prev Next >>
    
 

工廠 右轉 的 那 條 「 愛情 小道 」 , 希望 能 遇到 曾淑貞 , 然後 大膽 告訴 她 , 就 要 死 了 , 並且 向 她 表達 , 其實 我 喜歡 她 。 曾淑貞 在 哭 牆 的 另 一 端 , 也 就是 我們 的 兄妹 學校 萬女 唸書 。 她 很 少 有 笑容 , 因為 她 的 清湯 掛 麵頭 剃 得 好 短 , 整 個 後腦勺 都 要 露 了 出來 , 青青 的 髮根 長 在 脖子 上方 , 好像 黑龍江 旁 長 不 出來 的 草皮 一樣 。 每 次 經過 曾淑貞 的 家 , 就 聞到 香香 的 米味 , 還 有 磨石子 地上 蠟味 , 這 兩 種 味道 加 在一起 變成 一 種 很 奇特 的 吸引力 。 經過 這 家 米店 , 我 總是 放慢 了 腳步 , 努力 的 呼吸 幾 口 那 種 複雜 的 米香 和 蠟香 , 然後 才 繼續 走 。 我 沒有 遇到 曾淑貞 , 也許 她 還 沒有 出門 , 於是 我 就 故意 在 隔壁 的 甜不辣店 坐下來 , 買 了 兩 塊 大大 的 蘿蔔 放 在 砧板 上 , 用 菜刀 切 了 幾 刀 , 小 塊 小 塊 放 在 嘴 裡 慢慢 融化掉 , 蘿蔔 在 小 火鍋 裡 煮 了 很 久 , 所以 味道 很 足 。 我 慢慢 的 吃 , 從來 沒有 如此 輕鬆 過 , 因為 就 要 死 了 , 要 好好 享受 人生 。 吃完 了 蘿蔔 , 又 買 了 兩 串 甜不辣 , 沾 了 甜不辣醬 , 慢慢 的 吃 , 曾淑貞 還是 沒 出來 。 老闆娘 說 : 「 再 不 去 上課 就 會 遲到 了 呢 。 」 我 不 理會 老闆娘 , 我 甚至 有些 得意 , 因為 我 不 打算 去 上課 了 , 在 死 之前 , 都 不要 再 走進 學校 了 。 吃完 了 甜不辣 , 還是 沒 等到 曾淑貞 , 我 決定 去 吃 一 碗 麵茶 。 於是 我 又 回到 戲院 後面 的 牛奶糖 工廠 , 喝 了 一 碗 麵茶 。 當 我 兩 手 端 著 那 碗 熱騰騰 的 麵茶 時 , 忽然 有 一 種 想 哭 的 衝動 , 那麼 溫暖 的 麵茶 啊 , 可惜 以後 就 喝 不 到 了 。 我 抬頭 看 著 那 個 麵茶 的 老人 , 他 抽 著 煙 , 臉 上 有 很 深 的 皺紋 , 我 把 喝空 的 碗 遞給 他 說 : 「 再 來 一 碗 。 」 老人 看 了 我 一 眼 , 懶懶 的 又 再 泡 了 一 碗 放 在 我 前面 , 繼續 抽煙 。 戲院 的 看板 上 寫 著 大大 的 幾 個 字 : 「 我 要 活下去 || 蘇珊海華 主演 」 我 是 戲院 裡 唯一 背 著 書包 的 學生 。 是 一 部 黑白片 , 蘇珊海華 演 一 個 被 人 誣告 殺人 的 舞女 , 孤軍 奮鬥 得 想 活下去 , 最後 絕望 了 , 真是 人間 大 悲劇 啊 。 在 戲院 裡 有 兩 個 飛毛腿幫 的 小太保 在 釣 一 個 女生 , 小太保 一直 對著 那 個 女生 說 : 「 小姐 , 我 好像 在 那裡 見 過 你 。 」 那 個 女生 一直 笑 , 用 手帕 遮 著 嘴 。 我 站起來 , 走過去 , 很 勇敢 的 走到 他們 旁邊 , 可是 我 什麼 也 沒 說 。 本來 想 臨 死 前 做 一 件 痛痛快快 的 事 , 教訓 一下 警察 宿舍 裡 的 這些 小 太保 , 可是 兩 隻 腿 不 聽話 的 繼續 往 太平門 走 , 走向 了 廁所 , 大概 剛才 麵茶 喝 多 了 。 從 戲院 出來 , 陽光 很 刺眼 , 我 摸摸 口袋 裡 的 錢 , 還 剩 不少 , 還 能 再 做 什麼 呢 ? 想到 教室 裡 , 大概 是 午休 時間 吧 , 同學 們 吃完 了 便當 要 乖乖 趴 著 睡覺 吧 ? 不然 光頭 又 要 記 名字 了 。 也許 , 我 應該 撒 個 謊 , 說 上午 感冒 不 舒服 , 下午 的 課 還可以 趕 得 上 , 然後 呢 , 和 蘇珊 海華 一樣 對著 大家 喊 : 「 我 要 活 下去 ! 」 於是 , 我 又 很 習慣 的 , 朝著 黑龍江 環繞 著 的 學校 慢慢 走去 。 學校 推廣 一 項 綠化 校園 活動 , 各 班 除了 要 把 教室 旁邊 的 花圃 種上 草皮 外 , 還要 分配 責任區 , 沿著 黑龍江 種植 草皮 。 沒有 人 願意 和 光頭 在 同 一 組 工作 , 光頭 自動 找上 我 說 : 「 江大捷 , 我 和 你們 一起 吧 。 」 我 看 了 看 同 一 組 的 武雄 和 阿潘 , 阿潘 苦笑 沒 搭理 , 武雄 叉 著 腰 說 : 「 我們 三 個 人 就 夠 了 。 」 武雄 最近 講話 很 威風 , 因為 他 忽然 長高 很多 。 據說 他 爸爸 是 台大 醫生 , 每 天 替 他 注射 一 種 生長 激素 , 現在 他 已經 坐到 倒數 第二 排 了 。 光頭 用 祈求 的 眼光 看 著 我 , 我 說 : 「 好 吧 , 你 和 我 負責 種草 , 武雄 、 阿潘 去 挖 泥土 。 」 我 逐漸 又 同情 光頭 了 , 因為 後來 我 才 聽 光頭 的 鄰居 告訴 我 , 光頭 的 媽媽 一直 住在 精神病院 , 爸爸 是 一 個 剃頭 師傅 , 到處 替 人 剃頭 賺 一點 錢 還 不 夠 養家 , 所以 光頭 回家 要 帶 弟妹 , 還要 燒 飯菜 , 所以 他 一定 要 靠 拿 獎學金 才 能 唸書 , 其實 他 很 可憐 的 。 我們 四 個 人 去 附近 一 個 有 青草 的 防空洞 挖下 一 塊 一 塊 帶 著 土 的 草皮 , 然後 抬回到 黑龍江 邊 , 又 一 塊 一 塊 的 舖上去 。 當 我們 把 自己 的 責任區 舖好 了 綠油油 的 一 片 , 其他 各 組 的 同學 也 都 把 他們 該 舖 的 地方 舖好 了 。 整 個 黑龍江 沿岸 全 是 一 片 連綿不絕 的 綠 , 忽然 聽到 一 個 人 用 吃 奶 般 的 力氣 尖叫 : 「 啊 || 我們 的 黑龍江 啊 || 」 這 腔調酷 似 禿尾巴 老李 , 可是 附近 卻 不 見 禿尾巴 老李 。 正 納悶 呢 , 又 是 一 聲 故意 模仿 禿尾巴 老李 的 怪 腔 怪調 : 「 我們 的 黑龍江 啊 , 全 年 都 不 結冰 ! 沿岸 的 草 , 四 季 都 是 綠 的 ! 」 這時 , 大家 都 望 向 了 光頭 , 他 脹紅 著 臉 像 小丑 一般 對著 天空 張開 雙手 , 像是 在 取悅 大家 , 可是 大家 都 傻 了 。 光頭 從來 都 沒有 這麼 興奮 過 , 他 不斷 發出 狂笑 , 一直 模仿 著 禿尾巴 老李 叫 著 黑龍江 。 從 那 次 以後 , 光頭 不再 記 任何 一 個 名字 交給 禿尾巴 老李 了 。 雖然 他 依舊 坐 在 他 原來 被 安排 的 位置 , 可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