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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我 身在 台灣 , 而 來自於 大陸 。 了 解 大陸 急於 統一 的 心理 , 也 了解 台灣 企圖 擺脫 大陸 的 心理 , 兩 方面 都 有 充分 使 人 動容 的 理由 , 和 使 人 動心 的 感情 。 但 有 一點 是 十分 明顯 的 , 台灣 是 中國 四千餘 年 以來 專制 政體 下 , 最早 建立 民主 政治 的 一 片 乾淨土 。 即令 是 敵人 , 都 不 應 忍心 把 她 摧毀 。 大陸 曾經 信誓旦旦 , 主張 一國兩制 。 但是 沒有 人 真心 相信 他們 有 履行 承諾 的 誠信 , 和 履行 承諾 的 能力 。 明年 (一九九七) 之後 , 香港 和 澳門 都 將 被 中共 收回 , 希望 事實 能 粉碎 這 項 疑慮 。 問 : 說 中文 的 地區 ( 大陸 、 台灣 、 香港 、 新加坡 、 海外 中華人 團體 ) 的 關係 將 如何 長期 發展 ? 柏 : 中文 地區 的 國際性 的 關係 , 中國人 還 不 太 習慣 , 中國 特有 的 民族 主義 , 往往 就 在 這 個 時候 派上用場 。 過去 的 國民 政府 , 現在 的 人民 政府 來 看 , 只要 你 祖先 是 中國人 , 你 就 永遠 是 中國人 , 這 使 中國 大陸 以外 的 中華人 , 感到 身份 的 尷尬 , 也 使 大陸 人民 故步自封 。 香港 和 澳門 因 地方 太 小 , 人口 太少 , 她們 的 獨特性 , 很 容易 消失 在 大陸 的 人海 之中 , 新加坡 有 國際 的 保護 , 北京 對 她 無可奈何 , 只有 台灣 和 大陸 之間 的 關係 , 使 人 充滿 了 不安 和 祈福 。 ⊙ 訪問 者 王瑩 小姐 。 ⊙文 載 一九九六年 九月 台北 《 光華 》 雜誌 。 走過 死蔭 幽谷 柏楊 常 說 , 他 是 一 隻 皮球 , 越 拍 跳 得 越 高 ; 我 倒 越 覺得 , 他 像 一 條 發自 高山 深谷 間 的 急流 , 充滿 自信 的 生命力 , 一 路 上 穿 石 破土 , 衝擊 它 的 水流 、 暴雨 反而 給 了 它 更 大 的 力量 , 終成 汪洋大海 。 問 : 您 的 《 回憶錄 》 中 可 說 是 淚痕 斑斑 、 血跡 處處 , 您 在 口述 《 回憶錄 》 時 有 着 什麼 樣 的 心情 ? 又 希望 您 這 比 常人 艱苦 , 但 卻 也 比 常人 大有 成就 的 一生 , 對 讀者 有 些 什麼 啟示 ? 對 看 這 本 《 回憶錄 》 , 和 您 同 時代 的 朋友 , 以及 年輕 一 代 , 甚至 今天 的 新新人類 , 您 有 沒有 什麼 不同 的 話 想 對 他們 說 ? 答 : 事件 發生 的 當時 , 和 事件 發生 之後 的 回顧 , 心情 迥然不同 。 杜甫 有 詩 說 : 「 入門 聞號 啕 , 幼子 飢 已 卒 。 」 他 從 遠方 流浪 回來 , 踏進 家門 , 迎接 他 的 不 是 歡迎 的 笑臉 , 也 不 是 熱烈 的 擁抱 , 而是 在 寂靜 的 破爛 茅屋 跟前 , 聽到 裏面 傳出 哭聲 , 他 三 步 併作 兩 步 奔進去 , 發現 他 最 小 的 兒子 , 已 被 活活 餓死 , 就 死 在 那 個 沒有 褥子 的 木板床 上 , 圍繞 着 小 屍體 的 是 衣服 襤褸 、 枯瘦如豺 , 比 他 那 已 死 的 孩子 還要 飢餓 的 家人 。 杜甫 會不會 從 行囊 中 掏出 饅頭 和 大家 分享 ? 會不會 拿出 一些 銀子 , 叫 家人 快 去 買 點 東西 果腹 ? 會不會 呆 在 那裏 , 張口結舌 , 只 因為 他 在 窮困 中 跋涉 千里 , 路費 用盡 , 連 自己 也 兩 天 沒 進 飲食 , 希望 掙扎 到 自己 家門 , 吃 一 口 熱騰騰 的 團圓飯 ! 我們 不 知道 事情 的 細節 , 但 我們 知道 真相 , 杜甫 在 若干 時 日後 , 寫下 這 簡單 的 十 個 字 , 作為 他 當時 悲痛 的 回憶 。 十 個 字 , 寥寥無幾 , 包含 了 人生 最 悽慘 的 , 發生 在 一 個 父親 身 上 的 悲情 。 然而 , 這 不過 是 大 社會 洪流 裏 的 一 個 小小 微弱 的 聲音 。 杜甫 在 他 進 家門 的 當時 , 寫 不 出 這樣 的 詩句 , 當 他 寫出 這樣 詩句 的 時候 , 他 已經 完全 平靜 , 他 可能 仍 流下 眼淚 , 但是 他 已 可以 完全 控制 感情 。 當 我 口述 回憶 時 , 周碧瑟 博士 坐 在 我 的 對面 , 很多 時候 , 我 聽到 她 在 嘆息 , 但 她 不 多 說話 , 在 我 停頓 的 時候 , 她 就 喝 茶 。 我 的 心情 和 杜甫 寫 這 兩 句 詩 時 的 心情 一樣 , 我 緩緩 的 敘述 , 好像 敘述 發生 在 別人 身 上 的 故事 。 上帝 賜給 我 比 有 些 人 更多 的 災難 , 也 賜給 我 比 別人 更 強 的 對 災難 的 承受力 和 消化力 。 每 一 件 往事 , 都 成 一 縷 雲煙 , 在 雲煙 的 下面 , 看到 當時 的 場景 、 人物 以外 , 幾乎 還 能 聽到 聲音 , 我 心情 平靜 , 有 一 種 成就感 , 周 博士 無論 年齡 及 心路歷程 , 都 和 我 相差 這麼 大 , 可是 她 卻 都 懂 。 妳 說 : 「 你 比 常人 艱苦 , 也 比 常人 有 成就 ! 」 感謝 妳 的 稱許 , 但 我 有 不同 的 意見 , 我 的 苦難 並 不 比 大多數 中國人 更多 , 妳 可 知道 有 多少 人 死亡 於 戰爭 , 死亡 於 飢餓 , 死亡 於 中國人 自己 之 手 ? 妳 可 知道 有 多少 人 殘廢 , 又 有 多少 人 家庭 破碎 , 多少 人 在 監獄 中 哭號 掙扎 ? 我們 這 一 代 , 是 一 個 被 上帝 遺棄 、 被 暴君 蹂躪 、 被 政客 野心家 玩弄 、 被 暴官 凌虐 、 被 暴政 嚇壞 了 的 一 代 。 假使 勉強 說 有 成就 的話 , 我 的 成就 在於 迄 今 為止 , 還 沒有 被 餓死 , 還 沒有 被 逼瘋 。 這 當然 算不上 是 成就 , 只 是 時代 的 變遷 和 上帝 的 憐憫 , 使 我 有 機會 過 幾 年 民主 社會 的 正常 生活 。 在 這 種 情況 之下 , 我 不 知道 應該 告訴 年輕 的 一 代 一些 什麼 話 ? 我 不能 告訴 年輕人 : 你 不要 愛 你 的 國家 , 但 鼓兒詞 就 說 過 : 「 說 忠良 , 道 忠良 , 自古 忠良 無 下場 ! 」 愛國 的 後果 , 使 人 戰慄 。 我 不能 鼓勵 年輕人 說謊 , 但 誠實 的 結果 , 也 同樣 使 人 戰慄 , 這 是 我 最 大 的 沉痛 。 我 只 能 告訴 年輕人 , 我們 這 一 代 終 已 過去 , 但 我們 這 一 代 交給 你們 的 , 卻 是 一 個 政治 初步 民主 、 經濟 開始 繁榮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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