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國 十四年 （一九二五） 的 三月 十日 ， 匆匆 出 了 國 。 經 西伯利亞 前往 歐洲 。 而 當 他 三月 下旬 到達 柏林 時 ， 次子 彼得 已經 去世 了 。 就 因為 這樣 ， 徐志摩 這 時候 只 能 說 ： 「 我 不能 怨 ， 我 不能 恨 ， 更 無 從悔 。 我 只是 悵惘 ， 我 只 能 問 ！ 明知 是 自苦 的 揶揄 ， 但 我 只 能 忍受 。 」 然而 他 能 問 什麼 呢 ？ 就 像 林徽 因 說 的 ： 「 理智 與 情感 兩 不 相容 ； 理想 與 現實 當面 衝突 ， 側面 或 反面 激成 悲哀 。 」 他 除了 感嘆 愛情 的 煩惱 、 社會 的 桎梏 和 輿論 的 壓力 之外 ， 他 除了 逃避 現實 之外 ， 浪漫成性 的 他 ， 又 能 做 些 什麼 呢 ？ 因此 ， 他 來到 了 德國 柏林 ， 又 離開 了 德國 柏林 ， 四月 初旬 到 了 英國 倫敦 ， 然後 在 四月 下旬 到 了 義大利 。 一路 上 「 像是 專 做 清明 來 的 」 ， 不但 上 了 自己 兒子 的 墳 ， 也 上 了 很多 知名 或 不 知名 的 墓園 。 當 他 四月 底 五月 初 來到 義大利 翡冷翠 時 ， 借住 在 朋友 山 中 的 別墅 裡 ， 覺得 景色 宜人 ， 環境 幽靜 ， 令 他 可以 忘記 現實 的 憂悶 ， 竟然 一 住 就 住 了 五六 個 星期 ， 而且 有 了 終老 於 斯 之 想 。 他 覺得 心靈 得到 解脫 了 ， 形體 沒有 桎梏 了 ， 在 大自然 的 懷抱 裡 ， 一切 無拘無礙 。 因此 他 寫 了 〈 翡冷 翠山 居 閒話 〉 ， 來 描述 他 當時 的 生活 情景 。 了解 以上 所 說 的 生活 背景 和 情感 因素 ， 我們 再 讀 徐志摩 的 〈 翡冷 翠山 居閒話 〉 一 文 時 ， 才 不會 對 作者文 中 所 企求 的 閒靜 、 希望 沒有 女伴 在 旁 、 不必 帶 書 而 渾然 陶醉 在 大自然 的 種種 想法 ， 感到 訝異 。 這 篇 文章 ， 可以 說 就 是 徐志摩 當年 的 心靈 解放書 。 全文 分為 五 段 ： 第一 段 總括 抒寫 翡冷 翠山 居 風光 的 美好 和 生活 的 閒適 。 點明 寫作 的 時節 ， 是 天氣 晴好 的 五月 ， 風 和 日暖 ， 山林 裡 花香 襲人 ， 山谷 中 煙靄不生 。 在 出門 散步 時 ， 「 那 美秀 風景 的 全部 ， 正 像 畫片 似的 展露 在 你 的 眼前 ， 供 你 閒暇 的 鑒賞 。 」 閒居 生活 ， 即 從 出門 散步 寫 起 。 第二 段 說明 自己 作 客山 中 ， 形體 上 得到 完全 的 解放 。 不管 你 穿 什麼 服裝 ， 做 什麼 打扮 ， 擺 什麼 姿態 ， 都 完全 自由自主 。 「 你 永 不須 躊躇 你 的 服色 與 體態 」 ， 「 最 要緊 的 是 穿上 你 最 舊 的 舊 鞋 ， 別 管 它 模樣 不佳 」 ， 這些 說明 都 是 承應 上文 的 出門 散步 而 來 的 。 第三 段 強調 在 山 中 散步 ， 只 許 獨身 ， 「 頂好 是 不要 約伴 」 ， 「 尤其 是 年輕 的 女伴 」 。 他 把 女伴 形容為 「 青草 裡 一 條 美麗 的 花蛇 」 ， 而 把 社會 形容為 「 一 個 大牢 」 ， 把 家 裡 和 工作 場所 形容為 「 從 一 間 獄室 移到 另 一 間 獄室 」 ， 只有 獨身 閒逛 時 ， 才 是 「 自由 與 自在 的 時候 」 、 「 肉體 與 靈魂 行動 一致 的 時候 」 ， 只有 在 大自然 的 懷抱 時 ， 才 能 「 像 一 個 裸體 的 小孩 撲入 他 母親 的 懷抱 」 ， 得到 幸福 和 慰藉 。 徐志摩 這樣 的 想法 ， 歷來 很多 讀者 看 不 明白 ， 不 知道 他 何以 有 此 奇怪 的 主張 。 事實 上 ， 明白 了 上述 徐志摩 當時 的 生活 背景 和 愛情 苦惱 ， 也 就 了然 於 胸 了 。 他 和 前妻 的 離異 ， 和 林徽因 、 陸小曼 的 畸戀 ， 加上 次子 的 夭折 和 輿論 的 壓力 ， 使 他 覺得 社會 像 桎梏 ， 愛情 像 枷鎖 ， 一旦 有 機會 來到 「 這 春夏 間 美秀 的 山 中 或 鄉間 」 ， 他 當然 想 擺脫 原來 的 一切 。 第四 段 進一步 描寫 獨自 漫遊 時 的 樂趣 。 可以 在 青草 裡 坐 地 仰臥 ， 甚至 打滾 ， 可以 狂舞弄影 ， 可以 信口 歌唱 ， 可以 使 心地 靜定 ， 可以 使 思想 澄澈 。 第五 段 呼應 第三 段 ， 說明 在 山 中 散步 閒逛 時 ， 「 不但 不須 應伴 」 ， 「 也 不必 帶 書 」 。 這 也 是 令 讀書人 感到 訝異 的 一 種 想法 。 對 讀書人 而言 ， 在 車 上 ， 在 住處 ， 在 風景 優美 的 郊外 ， 哪裡 不可以 帶 書 看書 ？ 徐志摩 如此 特別 強調 ， 當然 會 令 人 感到 訝異 了 。 但 徐志摩 強調 的 ， 是 「 不必 帶 書 」 ， 他 並 沒有 說 不用 看書 。 原來 他 的 意思 是 ： 「 自然 是 最 偉大 的 一 部 書 」 ， 並且 引用 德國 名 詩人 葛德 （ 一般 譯為 「 歌德 」 ） 的 話 說 ， 「 在 他 每 一 頁 的 字句 裡 ， 我們 讀 得 最 深奧 的 消息 。 」 因此 ， 只要 我們 好好 觀賞 大自然 ， 也 等於 在 看書 。 「 只要 你 自己 性靈 上 不 長 瘡瘢 ， 眼不盲 ， 耳不塞 ， 這 無 形跡 的 最 高 等 教育 便 永遠 是 你 的 名分 ， 這 不 取費 的 最 珍貴 的 補劑 便 永遠 供 你 的 受用 ， 只要 你 認識 了 這 一 部 書 ， 你 在 這 世界 上 寂寞 時 便 不 寂寞 ， 窮困 時 不 窮困 ， 苦惱 時 有 安慰 ， 挫折 時 有 鼓勵 ， 軟弱 時有 督責 ， 迷失 時 有 南鍼 。 」 這些 話 ， 可以 說 都 是 徐志摩 當時 心情 的 最佳 寫照 。 【 作法 】 徐志摩 是 浪漫 詩人 ， 他 的 散文 也 一秉 詩人 的 筆觸 ， 熱情 洋溢 ， 辭句 瑰麗 ， 充分 顯示 他 那 靈活 的 才氣 和 動人 的 美感 。 他 描寫 景物 ， 巧於 譬喻 ， 善於 想像 ； 他 抒發 情感 ， 直攄 胸臆 ， 不 知 忌諱 ， 因而 有 他 自己 的 特色 。 在 民國 初年 的 文人 裡 ， 他 自成一 格 。 他 在 文 中 把 頭髮 形容為 「 一 頭 的 蓬草 」 ， 把 鬍鬚 形容為 「 滿 腮 的 苔蘚 」 ， 把 包頭 的 長巾 形容為 「 太平軍 的 頭目 或是 拜倫那埃 及 裝 的 姿態 」 ， 把 年輕 的 女伴 形容為 「 青草 裡 一 條 美麗 的 花蛇 」 。 像 這樣 的 形容 譬喻 ， 都 很 形象化 ， 容易 予 人 具體 而 深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