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以及 死亡 的 種種 悲慘 的 狀況 。 但是 作者 絲毫 沒有 揶揄 的 意思 , 甚至 沒有 用 什麼 憐憫 的 字眼 , 來 強調 她們 「 很 認真 經營 她們 的 職業 」 。 對於 這些 妓女 , 我們 在 沈從文 筆下 看到 的 , 不 是 同情 或 憐憫 , 而是 愛 與 尊敬 。 接下來 的 兩 段 , 介紹 桃源縣 的 對 外 交通 和 雞卵 等 特產 , 寫 得 頗 詳細 , 和 介紹 妓女 一樣 。 然而 在 介紹 交通 和 雞卵 的 同時 , 作者 的 筆勢 , 也 就 很 巧妙 地 由 公路 上 的 汽車 和 外省 的 旅行 者 過路人 , 轉到 桃源 水路 上 的 小 划子 上面 來 了 。 作者 對於 桃源 小 划子 的 這 種 小 船隻 , 從 其 形制 、 載量 、 配備 到 其 費用 , 都 有 明白 的 介紹 , 對於 船家 水手 的 言語 動作 以及 工作 概況 , 也 有 頗為 詳細 的 說明 。 這 種 小 划子 , 通常 有 三 個 水手 , 一 個 當 舵手 , 要 張帆 牽索 , 放 纜 拉 船 , 管理 後梢 , 調動 船隻 左右 ; 一 個 當 攔頭 工人 , 上灘 下灘 時 要 提醒 舵手 避開 風險 , 需要 有 力氣 和 膽量 , 平時 蹲坐 船頭 叫喝 呼嘯 , 或 嘲弄 同行 , 或 唱歌 答和 ; 船 入急 流亂石 時 , 「 不 問 冬 夏 , 都 得 敏捷 而 勇敢 的 脫光 衣褲 , 向 急流 中 跳去 , 在 水 裡 盡 肩背 之 力 使 船隻 離開 險境 」 ; 另外 還 要 個 小 水手 , 做 淘米 、 切 菜 、 燒飯 等等 雜務 , 學習 看 水 看風 , 記 石頭 、 用 篙槳 , 還要 「 學習 挨打挨罵 」 。 只要 有 這樣 三 個 水手 , 這 船隻 也 就 能 在 「 清明 透徹 的 沅水 上下游 移動 起來 了 」 。 如此一來 , 文章 寫作 的 重心 , 也 就 由 桃源 溯流 而 上 , 轉到 沅州 了 。 沈從文 為了 說明 沅州 出產 香草 香花 , 特別 引用到 了 屈原 的 「 朝 發 枉 渚 兮 , 夕宿 辰陽 」 、 「 沅 有 芷 兮 澧 有 蘭 」 等 句 , 來 描述 沅州 上游 的 白燕溪 , 芷草 如何 芳香 , 景物 如何 迷人 。 「 若 沒有 這 種 地方 , 屈原 便 再 瘋 一點 , 據 我 想來 他 文章 未必 就 能 寫 得 那麼 美麗 。 」 這 種 側面 的 形容 風景 的 秀麗 , 比 正面 的 描寫 , 有時候 更 能 予 人 真實 的 感受 。 引用 屈原 《 楚辭 》 , 是 溯及 古代 的 歷史 , 對於 沅州 , 沈從文 又 從 楚逐臣 屈原 身 上 寫到 了 若干 年前 沅州 南門城 邊 發生 的 一 件 慘案 : 大約 在 清黨 前後 , 一 個 姓 唐 的 青年 特派員 , 因 率領 農民 學生 肩持 農具 上城 請願 , 被 守城 的 官兵 用 機關槍 掃射 , 死 了 四十多 人 , 特派員 的 身體 還 「 被 兵士 用 刺刀 釘 在 城門 木板 上 示眾 三 天 , 三 天 過後 , 便 連同 其他 犧牲 者 , 一齊 拋入 屈原 所 稱讚 的 清流 裡 餵 魚 吃 了 」 。 才 不過 幾 年 , 人們 已 「 把 這 件 事 也 慢慢 的 忘掉 了 」 。 悲涼 的 故事 , 歷史 的 悲劇 , 古今 一再 重演 著 , 不變 的 彷彿 只有 沅水 上 來來往往 的 水手 和 客人 。 他們 經過 沅州 時 , 仍然 會 去 南門 外 的 皮匠街 走走 。 那 地方 同 桃源 的 後江 差不多 , 「 住下 不少 經營 最 古 職業 的 人物 」 , 只 是 價錢 比較 便宜 。 原來 沈從文 還是 把 話題 拉回 到 水手 和 妓女 的 身 上 。 最後 , 沈從文 用 幽默 的 筆調 , 來 寫 從 桃源 來到 沅州 嫖妓 的 水手 , 當 有 人 笑問 他 : 「 家 裡 有的 你 讓 別人 用 , 用 別人 的 你 還 得 花錢 , 這 上 算 嗎 ? 」 水手 的 回答 竟然 是 : 「 『 羊毛 出 在 羊 身 上 』 , 這 錢 不 是 我 桃源人 的 錢 , 上 算 的 。 」 這樣 的 對話 , 真 會 叫 人 笑出 了 淚 , 只 是 淚 是 悲涼 的 。 在 沈從文 的 心目中 , 這些 水手 和 妓女 , 都 很 認真 在 經營 他們 的 職業 , 「 比起 『 風雅人 』 來 似乎 也 灑脫 多 了 」 。 讀 了 些 「 子 曰 」 、 帶 了 《 五百 家 香艷詩 》 去 桃源 尋幽訪勝 , 過後 江討 經驗 的 「 風雅人 」 , 其實 虛偽 而 好名 , 一點 也 不 風雅 。 【 作法 】 沈從文 無論 寫 小說 或 散文 , 都 有 其 獨特 的 鄉土 氣息 。 他 在 《 沈從文 小說 選集 ‧ 題記 》 中 就 自己 這樣 說 : 我 的 作品 稍稍 異於 同 時代 作家 處 , 在 一 開始 寫作 時 , 取材 的 側重 在 寫 我 的 家鄉 , 我 生於 斯 長 於 斯 的 一 條 延長 千里 水路 的 沅水 流域 。 對 沅水 和 它 的 五 個 支流 、 十多 個 縣分 的 城鎮 及 幾百 大 小 碼頭 , 給 我 留下 人事 哀樂 、 景物 印象 , 想 試試 作 綜合 處理 , 看 是 不 是 能 產生 點 散文詩 的 效果 。 散文詩 是 民國 初年 流行 的 文體 , 散文 寫 得 像 詩 一般 , 詩 又 寫 得 像 無韻 的 散文 。 沈從文 的 嘗試 和 努力 沒有 白費 , 他 以 家鄉 湘西 為 題材 所 寫 的 小說 和 散文 , 果然 都 有 詩 的 韻味 。 沈從文 寫 湘西 世界 , 所以 能夠 成功 , 其 原因 不僅 在於 湘西 自有 巫覡 楚 文化 的 異域 情調 , 也 不僅 在於 他 善於 寓情 於 景 , 更 重要 的 是 , 在於 他 的 生活 閱歷 和 真實 情感 。 他 從軍 五六年 , 除了 湘西 一帶 之外 , 到 過 四川 、 貴州 等 地 , 接觸到 無數 的 士兵 、 土匪 、 巫醫 、 私販 、 水手 、 妓女 等等 三教九流 的 人物 , 學會 他們 的 語言 , 了解 他們 的 生活 方式 。 他 從 實際 的 接觸 與 體驗 中 , 深切 體會到 這些 卑微 的 人物 , 在 做 事 和 為人 方面 也 有 可愛 的 一 面 , 能夠 給 人 「 德性 的 愉快 , 責任 的 愉快 」 , 所以 他 勇敢 大膽 的 把 一些 世俗 認為 「 不堪入耳 」 、 「 不堪入目 」 的 題材 , 寫進 作品 之中 。 在 別人 看來 , 這些 人物 和 故事 可能 污穢 不堪 , 可是 沈從文 卻 用心 寫出 , 細膩 描述 。 像 〈 桃源 與 沅州 〉 著墨 最多 的 妓女 和 水手 , 就是 最 好 的 例子 。 在 他 的 筆下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