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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一 天 午後 , 我 走到 一 間 從來 不 用 的 屋子 裡 , 看見 我 的 兄弟 , 正 躲 在 裡面 糊風箏 , 有 幾 支 竹絲 , 是 自己 削 的 , 幾 張 皮紙 , 是 自己 買 的 , 有 四 個 風輪 , 已經 糊好 了 。 我 是 不 喜歡 放風箏 的 , 也 最 討厭 他 放風箏 , 我 便 生氣 , 踏碎 了 風輪 , 拆 了 竹絲 , 將 紙 也 撕 了 。 我 的 兄弟 哭 著 出去 了 , 悄然 的 在 廊 下 坐 著 , 以後 怎樣 , 我 那時 沒有 理會 , 都 不 知道 了 。 我 後來 悟到 我 的 錯處 。 我 的 兄弟 卻 將 我 這 錯處 全 忘 了 , 他 總是 很 要好 的 叫 我 「 哥哥 」 。 我 很 抱歉 , 將 這 事 說給 他 聽 , 他 卻 連 影子 都 記 不 起 了 。 他 仍 是 很 要好 的 叫 我 「 哥哥 」 。 呵 ! 我 的 兄弟 。 你 沒有 記得 我 的 錯處 , 我 能 請 你 原諒 麼 ? 然而 還是 請 你 原諒 罷 ! 第14 講   老舍 / 我 的 母親 老舍 ( 一八九九 ~ 一九六六 ) , 原名 舒慶春 , 字舍 予 。 滿族 , 生於 北京 。 現代 著名 的 小說 、 戲劇 作家 。 作品 以 富於 「 北京味兒 」 聞名 , 散文 樸實 淺白 , 亦 具 這 種 特色 。 〈 我 的 母親 〉 這樣 的 題目 , 很多 人 都 寫 過 , 大都 能 寫出 母親 的 偉大 和 辛苦 , 但 能 寫 得 像 老舍 這樣 感人 的 , 應該 不 多 。 原因 就 在於 : 老舍 真 「 會 說話 」 , 說 得 這樣 淺白 大眾化 , 卻 又 簡勁 有味 , 耐 人 咀嚼 , 記 人 敘事 , 善用 譬喻 , 就 像 說 故事 一樣 吸引人 。 範文 我 的 母親 / 老舍 母親 的 娘家 是 北平德 勝門 外 , 土城兒 外邊 , 通 大鐘寺 的 大 路 上 的 一 個 小 村 裡 。 村 裡 一共 有 四五 家 人家 , 都 姓 馬 。 大家 都 種點 不 十分 肥美 的 地 , 但是 與 我 同輩 的 兄弟 們 , 也 有 當兵 的 , 作 木匠 的 , 作 泥 水匠 的 , 和 當 巡察 的 。 他們 雖然 是 農家 , 卻 養不起 牛馬 , 人手 不 夠 的 時候 , 婦女 便 也 須 下 地 作活 。 對於 姥姥 家 , 我 只 知道 上述 的 一 點 。 外公 外婆 是 什麼 樣子 , 我 就 不 知道 了 , 因為 他們 早已 去世 。 至於 更 遠 的 族系 與 家史 , 就 更 不 曉得 了 ; 窮人 只 能 顧 眼前 的 衣食 , 沒有 功夫 談論 什麼 過去 的 光榮 ; 「 家譜 」 這 字眼 , 我 在 幼年 就 根本 沒有 聽說 過 。 母親 生 在 農家 , 所以 勤儉 誠實 , 身體 也好 。 這 一 點 事實 卻 極 重要 , 因為 假若 我 沒有 這樣 的 一 位 母親 , 我 以為 我 恐怕 也 就 要 大大 的 打 個 折扣 了 。 母親 出嫁 大概 是 很 早 , 因為 我 的 大姊 現在 已 是 六十多 歲 的 老太婆 , 而 我 的 大 外甥女 還 長 我 一 歲 啊 。 我 有 三 個 哥哥 , 四 個 姊姊 , 但 能 長大成人 的 , 只有 大姊 , 二 姊 , 三姊 , 三哥 與 我 。 我 是 「 老 」 兒子 。 生 我 的 時候 , 母親 已 有 四十一 歲 , 大姊 二姊 已 都 出 了 閣 。 由 大姊 與 二姊 所 嫁入 的 家庭 來 推斷 , 在 我 生下 之前 , 我 的 家 裡 , 大概 還 馬馬虎虎 的 過得去 。 那 時候 定婚 講究 門當戶對 , 而 大 姊丈 是 作 小官 的 , 二 姊丈 也 開 過 一 間 酒館 , 他們 都 是 相當 體面 的 人 。 可是 , 我 , 我 給 家庭 帶來 了 不幸 : 我 生下來 , 母親 暈過去 半夜 , 才 睜眼 看見 她 的 老兒子 — 感謝 大姊 , 把 我 揣 在 懷中 , 致 未 凍死 。 一 歲 半 , 我 把 父親 「 剋 」 死 了 。 兄 不到 十 歲 , 三姊 十二 、 三 歲 , 我 才 一 歲 半 , 全 仗 母親 獨力 撫養 了 。 父親 的 寡姊 跟 我們 一塊兒 住 , 她 吸 鴉片 , 她 喜摸 紙牌 , 她 的 脾氣 極 壞 。 為 我們 的 衣食 , 母親 要 給 人家 洗衣服 , 縫補 或 裁縫 衣裳 。 在 我 的 記憶 中 , 她 的 手 終年 是 鮮紅 微 腫 的 。 白天 , 她 洗衣服 , 洗 一 兩 大 綠瓦盆 。 她 做 事 永遠 絲毫 也 不 敷衍 , 就是 屠戶 們 送來 的 黑 如 鐵 的 布襪 , 她 也 給 洗 得 雪白 。 晚間 , 她 與 三姊 抱 著 一 盞 油燈 , 還要 縫補 衣服 , 一直 到 半夜 。 她 終年 沒有 休息 , 可是 在 忙碌 中 她 還 把 院子屋 中 收拾 得 清清爽爽 。 桌椅 都 是 舊 的 , 櫃門 的 銅 活久 已 殘缺不全 , 可是 她 的 手 老 使破 桌面 上 沒有 塵土 , 殘破 的 銅 活 發 著 光 。 院 中 , 父親 遺留下 的 幾 盆 石榴 與 夾竹桃 , 永遠 會 得到 應 有 的 澆灌 與 愛護 , 年年 夏天 開 許多 花 。 哥哥 似乎 沒有 同 我 玩耍 過 。 有時候 , 他 去 讀書 ; 有時候 , 他 去 學徒 ; 有時候 , 他 也 去 賣 花生 或 櫻桃 之類 的 小 東西 。 母親 含 著 淚 把 他 送走 , 不到 兩 天 , 又 含 著 淚 接 他 回來 。 我 不 明白 這 都 是 什麼 事 , 而 只 覺得 與 他 很 生疏 。 與 母親 相依為命 的 是 我 與 三姊 。 因此 , 她們 作事 , 我 老 在 後面 跟 著 。 她們 澆花 , 我 也 張羅 著 取 水 ; 她們 掃地 , 我 就 撮土 … … 從 這裡 , 我 學得了 愛 花 , 愛 清潔 , 守 秩序 。 這些 習慣 至今 還 被 我 保存 著 。 有 客人 來 , 無論 手 中 怎麼 窘 , 母親 也 要 設法 弄 一點 東西 去 款待 。 舅父 與 表哥 們 往往 是 自己 掏錢 買 酒肉食 。 這 使 她 臉 上 羞 得 飛紅 , 可是 殷勤 的 給 他們 溫酒 作 麵 , 又 給 她 一些 喜悅 。 遇上 親友 家 中 有 喜 喪事 , 母親 必 把 大褂 洗 得 乾乾淨淨 , 親自 去 賀弔 — 一 份 禮 也許 只 是 兩 吊 小錢 。 到 如今 , 我 的 好客 的 習性 , 還 未 全 改 , 儘管 生活 是 這麼 清苦 , 因為 自幼兒 看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