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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 ! 」 但 這 是 幸運兒 , 十不及二三 。 更多 的 人 則 是 在 這 一 漫長 的 棄暗 投明 儀式性 過程 中 , 因為 勇氣 不足 , 或 亡 於 這 個 或 死 於 那 個 步驟 , 且 往往 是 在 話 都 沒 講到 一 句 , 手 都 沒 摸到 一 次 的 情形 下 , 因為 對方 始終 不 回信 或 親眼 看到 她 跟 一 個 「 建中 的 」 講話 而 暗自 傷心 放棄 , 深刻 瞭解到 : 「 唉 , 失戀 了 。 」 於是 回歸 黑暗 原點 , 一切 重來 。 那 一 年 的 秋天 , 我 又 在 棄 暗 投明 的 第二 步驟 裡 , 久久 等 不 到 回信 後 敗下陣來 。 某 天 黃昏 到 西門町 轉車 回家 , 按 慣例 跑到 當時 位在 成都路 地下室 的 中國 書城 到處 亂逛 , 偶然 在 一 堆 風漬書 發現 一 本 劉慕沙 翻譯 , 阿波羅 出版社 四十 開本 的 《 潮騷 》 , 翻 了 幾 頁 , 看到 有 不少 「 乳房 」 、 「 裸體 」 字樣 , 頗 有 感覺 , 就 買 了 回去 , 在 車 上 迫不及待 開讀 , 結果 那 晚 除了 吃飯 , 連 澡 也 不 洗 , 讀 到 午夜 , 一口氣 把 書 看完 了 , 還 在 扉頁 寫 了 一 段 話 : 「 我們 一直 在 等待 , 在 煎熬 。 等待 什麼 ? 煎熬 什麼 ? 明天 會 是 個 好 天氣 才 對 吧 ! 」 我 , 就此 愛上 三島由紀夫 ! 今天 回憶 《 潮騷 》 故事 , 隱隱約約 只 記得 那 是 一 個 男孩 愛上 女孩 , 堅貞 苦守 , 耐心 等待 , 有情人 終 成 眷屬 , 十分 通俗 , 以 今天 的 話 , 甚至 可 說 是 「 非常 偶像劇 」 的 故事 。 在 三島 文學 裡 , 排名 只 怕 是 很 後面 的 一 部 了 。 然而 , 小說 中 所 描寫 的 大海 、 島嶼 、 燈塔 看守 人 的 女兒 、 海女 的 兒子 、 成為 水手 的 渴望 、 颱風 裡 的 迎浪 搏鬥 , 卻 深深 吸引住 了 我 , 尤其 男女 主角 , 因 躲雨 而 共處一室 , 裸體 相擁 烤火 , 卻 什麼 事 也 沒 發生 的 那 一 幕 , 印象 尤其 深刻 。 「 你 從 火 上 跳過來 。 要 能 從 火 上 跳過來 … … 」 , 女 主角 初江 的 這 句 話 , 遂 成 了 我 青春期 最 重要 的 一 句 話 。 許多 無聊 的 時候 , 總會 在 腦海 燃起 一 堆 熊熊 的 火焰 , 想像 跳躍 過去 之後 的 人生 豁然 解脫 的 奇妙 感覺 。 從 《 潮騷 》 開始 , 接下來 整整 一 年 的 時間 裡 , 我 瘋狂 地 尋找 三島由紀夫 的 作品 , 《 假面 的 告白 》 、 《 金閣寺 》 、 《 愛 的 飢渴 》 、 《 天人五衰 》 、 《 美德 的 動搖 》 、 《 太陽 與 鐵 》 。 每 看完 一 本 , 便 更 接近 三 島 一 步 。 在 瞭解 他 不但 是 個 談吐 爽朗 , 舉止 闊綽 的 「 小說家 中 的 賭徒 」 , 還是 劍道 、 空手道 、 柔道 好手 , 每 天 健身 、 跑步 、 開快車 、 開 戰鬥機 , 獨身 到 自衛隊 接受 軍訓 , 在 東京 奧運會 裡 孤獨 長跑 之後 , 簡直 無法 自已 、 無以復加 地 瘋狂 愛上 了 這 個 傢伙 。 只要 是 跟 三 島 沾 得 到 邊 的 東西 , 不計 代價 , 通通 都 要 蒐集過來 。 當時 最 得意 的 一 件 事 是 , 別人 的 皮夾 裡 , 多半 擺 的 是 相戀 女友 的 大頭照 或 暗戀 女性 的 郊遊 合照 , 我 擺 的 卻 是 一 張 三島由紀夫 身穿 丁字褲 , 手持 武士刀 的 微笑 裸體 照片 , 背後 還 用 鋼筆 重重題 寫 : 「 男兒 死 耳果 何 悲 , 斷骨 焚身 任所為 」 等 字樣 。 那 年 暑假 , 我 的 作息 時間 也 有 了 重大 改變 。 每 天 下午 起 , 在 外 鬼混 打球 看 電影 , 午夜 之前 準時 回家 , 洗完 澡 , 開始 讀 小說 、 看 漫畫 、 抄書 或 寫 些 不知所云 的 字句 , 一直 到 隔天 早上 六 、 七點鐘 才 睡覺 。 為何 如此 ? 因為 三島由紀夫 就 是 這樣 的 ! 崇拜 往往 激發 潛能 , 讓 人 做出 一些 不可思議 的 事情 。 直到 今天 , 我 還是 無法 理解 的 一 件 事 是 , 如此 這般 瘋魔 了 大半 年 , 我 竟然 就 寫出 了 生平 第一 篇 文章 , 發表 在 校刊 上 , 題目 是 很多 碩士 論文 都 要 相形見絀 , 我 這 輩子 至 死 都 不 敢 再 去 碰 的 〈 三島由紀夫 及 其 美學 探討 〉 , 洋洋灑灑 萬餘 言 , 從 生平 、 作品 、 美學 , 一直 講到 他 的 死 。 最後 的 結語 說 : 「 人 , 本來 就是 很 難 理解 的 動物 , 因為 真正 的 自我 , 不 在 他 的 表面 行為 , 而是 在於 他 的 心靈 活動 。 … … 。 他 自己 , 其實 也 就 是 他 最後 的 創作 , … … 。 除了 墨水 , 更 以 鮮血 將 自己 深 印 在 每 一 個 人 的 心目中 。 」 人 不 輕 狂枉 少年 , 要 說 輕狂 , 這 種 不顧一切 的 傾洩 亂寫 , 大約 也 算 一 種 吧 。 相形之下 , 隔年 冬天 , 中 美 斷交 , 立刻 去 理 了 一 個 三島式 小平頭 , 並且 深信 《 午後 曳航 》 裡 所 說 : 「 身為 男人 , 必須 隨時 準備 應付 一 種 狀況 — — 當 孤獨 嘹亮 的 號聲 劃破 晨曦 初 放 的 天空 , 吸滿 晨光 的 厚雲 低低 下垂 , 遠處 響來 呼 我 名字 的 尖銳 聲音 要 我 為 榮譽 奮鬥 時 , 我 必須 一 躍 而 起 , 獨自 啟程 。 」 屬於 我 的 那 個 呼喚 已經 響起 的 這 件 事 , 倒 顯得 理性 平實 許多 了 。 事實 上 , 二 年 過後 , 真正 號聲 響起 , 不得不 離家 入伍 。 因為 戀戀 三 島 , 我 一點 慌亂 害怕 也 沒有 , 隱隱 甚至 還 有些 喜悅 。 抄 了 一 整 本 筆記 的 《 午後 曳航 》 佳句 , 彷彿 都 有 了 實現 的 可能 : 「 爭取 榮譽 ! 爭取 榮譽 ! 爭取 榮譽 ! 我 適合 只 為了 它 而 活 在 世上 。 」 「 夢寐以求 的 榮譽 , 有如 夜光蟲 那般 , 燦然發光 , 蜂擁 而 來 。 」 「 最 好 的 女人 , 一生 當中 只 能 跟 他 相聚 一 次 , 這 時候 , 死亡 必須 介乎 他們 之間 , 而 雙方 就 在 昏然不覺 中 , 同 被 這 注定 的 命運 吸引 。 」 文學 即 人生 , 要 說 遠 , 真的 很 遙遠 ; 要 說 近 , 倒 也 很 近 , 很 實在 , 觸手 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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