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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 的 時間 了 , 在 這 一 年 之中 我 聽 過 不少 人 說 他們 也 想像 我 一樣 做 個 浪行 海濱 之 人 。 在 他們 的 想法 中 , 浪行 海濱 是 件 極其 容易 的 事 , 你 所 需要 的 不過 是 些 適當 的 裝備 罷了 : 捲到 膝蓋 上 的 白色 帆布褲 、 褪 了 色 的 藍色 牛仔 上衣 、 再 加上 一 頂 用來 遮陽 的 草帽 。 他們 之中 甚至 還 有 人 特地 到 昂貴 的 服飾店 花下 一 筆 可觀 的 費用 來 添購 這些 裝備 , 以為 這樣 就 能 讓 自己 搖身一變 而 成為 心 所 嚮往 的 模樣 。 我 看 著 這些 人 來到 海濱 度過 一 個 月 、 一 個 星期 或 數 天 的 時間 , 他們 步行 在 沙灘 上 總是 頭 朝下 地 撿拾 沙 裡 的 石頭 和 貝殼 。 偶爾 與 我 相遇 時 , 他們 會 停下來 和 我 交談 幾 句 , 並且 從 深深 的 口袋 中 掏出 經過 海水 洗禮 的 寶物 , 彷彿 找到 了 遺失 多 年 的 護身符 似的 。 但是 不久 之後 他們 便 從此 消失 得 無影無蹤 , 想必 是 回到 他們 原先 迫切 要 逃離 的 工作 崗位 吧 ! 然而 , 在 這些 人 來到 大海 的 邊緣 時 , 他們 似乎 不了 解 海濱 浪人 的 生活 其實 是 需要 嚴謹 的 紀律 和 滿 腔 的 熱忱 。 每 天 必須 晴 雨 不 分 地 沿著 沙灘 探險 般 地 走下去 , 任 潮水 沖擊 著 足踝 、 或 讓 刺燙 的 沙石 緊觸 底 。 不過 , 真正 牽動 內在 心弦 的 不 是 這 肢體 的 勞動 , 而是 眼前 那 一望無際 的 寬廣 和 遼闊 ; 是 海潮 之下 的 豐富 生命 , 是 棕櫚樹 和 海草 , 是 貝殼 和 蟹 。 對於 不 諳 這 種 豐富 現象 的 人 來 說 , 一下子 將 這 所有 一切 盡收眼底 是 很 容易 感到 疲憊不堪 的 。 在 沙灘 漫行 的 這些 日子 以來 , 我 已經 學會 了 調適 自己 不致 太過 震撼 。 我 不 跑步 、 不 疾行 , 也 不 設法 讓 自己 的 脈動 加速 ; 畢竟 減肥 或 鍛鍊 身體 並 不 是 我 來此 的 目的 。 我 來 這裡 是 為 了 看 我 的 影子 ; 它 有時候 長 、 有時候 短 , 端視 頭頂 那 匆匆 飛逝 的 太陽 所在 的 位子 而 定 。 我 不 是 個 收集家 , 至少 不 是 一般人 所謂 的 收集 者 , 我 是 獵人 兼 採擷 者 , 就 像 我 的 祖先 一樣 , 只不過 我 捕獵 和 採擷 的 不 是 實物 罷了 — — 除了 那 只 沙丘 上 撿回 的 松毬 和 一 塊 平滑 的 浮木 之外 。 那 塊 浮木 上 有 別人 刻下 的 幾 個 字 : 「 人生 如 戲 」 , 我 將 它 當成 匾額 釘 在 門 上 , 好 讓 自己 在 每 次 進 門 的 時候 都 能 看見 這 句 警世 之 語 。 我 也 不 是 畫家 — — 雖然 我 希望 我 是 。 不過 , 我 不斷 在 追尋 那些 不期而遇 的 景象 , 好 讓 我 看清 自己 生命 的 本質 以及 了 解 自己 生 為何 人 。 我 父親 是 個 真正 的 畫家 , 一生 都 在 油彩 中 工作 。 在 我 大約 六 歲 左右 的 時候 , 父親 教 我 畫 人形 , 用 一個個 圓圈圈 畫出 頭 、 軀幹 、 腿 和 手臂 。 然而 , 在 我 還 沒有 學到 下 一 課 之前 父親 就 過世 了 。 因此 , 一直 到 今天 我 畫 人形 仍然 是 用 圈圈 組合 而 成 。 學 畫 的 渴望 在 我 心 中 從未 稍減 , 於是 我 必須 設法 滿足 自己 。 由於 實際 用 顏料 在 帆布 上 作畫 的 方式 我 早已 放棄 , 因此 我 開始 畫 生活 、 畫 空氣 — — 至少 這 是 我 還 能 做 的 。 我 以 環繞 四周 的 生活 為 主題 , 將 它們 扭曲 、 塑形 來 造就 一 個 新 的 景觀 , 然後 放 在 心 底 裱框 , 隨 我 到 天涯海角 。 這樣 的 畫法 與 實際 的 畫紙 上 作畫 , 究竟 孰 難 孰 易 , 我 無法 比較 , 也 毫無 選擇 。 我 在 命運 的 安排 下 來到 這 個 地方 , 這 個 棲身 之 所 密拉瑪 海灘 , 就 像 天空 的 燕鷗 和 海鳥 一樣 。 我 是 來 捕捉 景致 的 — — 風平浪靜 也好 、 波濤 洶湧 也罷 , 那些 永遠 在 我 心 中 迴響 的 景致 。 我 用 自己 微不足道 的 方法 等待 著 自己 所 愛 的 事物 、 等待 著 愛 本身 , 我 細心 地 觀察 , 不 錯失 任何 可能 的 機會 。 因為 我 完全 無法 預測 未來 可能 發生 的 事物 。 海潮 的 泡沫 隨 海草 聚積 在 我 下 , 微風 吹來 , 它們 飛散 過 沙灘 , 像 蛇 的 足絲 。 我 用 雙手 瓢 起 這 柔軟 水沫 , 凝視 手 中 的 氣泡 , 在 裡面 看見 了 世界 。 隨即 一 彈 , 原先 見到 的 世界 就 這樣 爆破 了 。 不過 , 它 仍然 清清楚楚 地 存在 我 心 底 , 就 像 幾 秒鐘 前 一樣 地 真實 。 沙丘 之間 的 凹谷 處 出現 了 一 對 夫妻 , 他們 推 著 一 輛 三 輪 娃娃車 , 上面 坐 著 一 個 幼兒 。 接著 他們 在 沙灘 上 停下來 , 開始 彎膝 、 拉腿 地 做 起 暖身 運動 。 等 一切 就緒 後 , 夫妻倆 將 娃娃車 推向 沙灘 潮濕 堅實 處 , 開始 朝 我 的 方向 慢跑 而 來 。 他們 雙雙 頭 朝下 、 目視 前方 , 速度 逐漸 加快 。 就 這樣 認真 地 跑 著 , 毫不 隨意 張望 , 他們 步伐 一致 : 左 、 右 、 左 、 右 。 這 時候 沙丘 頂端 飛過 一 隻 烏 , 浪花叢 中 升起 一 頭 海獅 , 但是 他們 全 沒 看到 , 只 有 娃娃車 裡 的 孩子 不時 在 大海 和 陸地 之間 來回 擺動 著 頭 。 只有 孩子 看見 了 。 沙 中 之 寶 2 沙 中 之 寶 金錢 並非 固態 , 而是 液態 的 , 就 像 水 一樣 , 我 在 船 的 一邊 將 它 灑下 , 可以 在 另 一 邊 將 它 舀起 。 浪行 海濱 有 兩 種 方法 , 兩者 我 都 喜歡 。 一 種 是 凝視 海平線 , 目光 望 向 遠方 的 海浪 或 沙灘 朦朧 的 盡頭 , 直到 遠處 模糊 的 線條 變 清楚 為止 。 另 一 種 是 低頭 漫步 , 搜尋 被 太陽 曬白 了 的 沙粒 中 所 埋藏 的 寶藏 。 至於 採行 哪 種 方法 我 都 是 隨興 所 至 , 往往 等 來到 沙灘 之後 才 做 決定 。 今天 早上 我 突然 想 尋 寶 , 於是 開始 漫無目的 地 沿著 沙灘 向 南 走去 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