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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 : 我 畫 得 很 快 — — 帶 著 無比 的 熱情 。 這 幅 畫 將 我 心 中 所 感 、 而 非 眼睛 所 見 真實 地 呈現出來 。 我 相信 最 重要 的 是 它 揭露 了 畫 中 女子 的 內心 世界 , 一炬 壓抑 之下 的 強烈 火焰 。 她 端莊 沉靜 的 臉龐 有 著 突出 的 顴骨 , 讓 我 想起 愛倫坡 ( 譯註 ) 的 句子 : 「 任何 的 美 如果 少 了 一點 比例 上 的 不 勻稱 , 就 不 完美 了 。 」 畫 中 女子 是 特哈瑪娜 的 前身 , 也 可能 是 特哈瑪娜 本身 。 她 是 一 個 把 自己 奉獻給 高更 的 島 上 女子 — — 在 藝術 上 、 也 在 生活 上 ; 她 趕走 了 高更 內心 的 絕望 , 讓 他 可以 去 做 他 應該 做 的 事 。 她 對 高更 一無所求 , 只是 時時刻刻 陪 在 他 身旁 。 在 他 工作 的 時候 , 在 他 睡覺 的 時候 , 她 都 靜靜 地 等 著 , 知道 什麼 時候 該 說話 、 什麼 時候 不 該 說話 , 讓 他們 住 的 茅屋 充滿 她 身 上 的 香水味 。 而 在 世界 的 另 一 方 , 梅特 也 在 等 著 。 陷入 痛苦 之中 的 她 尖酸刻薄 地 批評 高 更 寄來 的 每 一 幅 畫 , 不 去 了 解 就 將 它們 賣出 , 而且 不斷 地 、 持續 地 向 高 更 要 錢 — — 他 根本 沒有 的 東西 。 在 梅特 的 家人 和 朋友 眼 中 , 她 有 權 這麼 做 。 因為 高 更 在 大溪地 享樂 , 而 她 卻 必須 養育 五 個 孩子 。 一八九三年 , 高更 回到 法國 開畫展 , 但是 南方 海洋 對 他 的 吸引力 卻 不 曾 稍減 。 於是 一八九五年 , 他 便 又 回到 自己 的 天堂 , 而且 這 一 次 是 永遠 地 住 了 下來 。 然而 , 在 高更 心 中 , 仍然 存 著 殘餘 的 罪惡感 , 不停 地 蝕 著 他 。 他 在 寫給 朋友 的 一 封 信 裡 提到 : 你 看 我 對 我 的 家庭 做 了 什麼 好事 ! 我 一聲不響 地 離開 了 他們 , 把 一切 問題 都 丟給 他們 去 解決 , 因為 真正 能夠 解決 問題 的 只 有 我 一 個 人 。 但是 , 我 仍然 決定 要 留在 此 地 結束 此 生 , 平靜 地 終老 — — 至少 對 我 自己 而言 是 如此 。 當然 , 這 也就是說 我 是 個 徹頭徹尾 的 混蛋 。 不過 , 有 什麼 關係 呢 ? 米開蘭基羅 也 是 個 混蛋 , 何況 我 又 不 是 米開蘭基羅 … … 而 在 一八九七年 八月 , 高 更 寫給 梅特 的 信 中 , 曾經 這麼 寫 : 夫人 , 我 要求 妳 在 六月 七號 我 生日 的 那 一 天 讓 孩子們 在 信 上 寫 「 親愛 的 爸爸 」 給 我 , 並且 簽上 他們 的 名字 , 而 妳 卻 說 : 「 你 不 拿 錢 來 , 就 別 想 ! 」 我 不 對 妳 說 : 「 上帝 保佑 妳 」 , 而 應該 實際 一點 地 說 : 「 願 妳 的 良心 沉睡 , 讓 妳 不必 殷殷 等待 死亡 來 解脫 妳 。 」 這 最後 一 句 話 對 梅特 而言 , 確實 是 狠狠 的 一 重擊 。 我 挺直 背脊 坐 在 沙灘 的 一角 , 腿 上 放 著 高更 的 日誌 , 腦 中 回想起 孩子 還 小 的 時候 自己 的 心境 。 當時 的 我 是 個 報社 記者 , 一家人 就 靠 著 那 份 微薄 的 薪水 過活 。 但是 我 一直 渴望 為 自己 、 也 為 家人 買 一 棟 屬於 我們 自己 的 房子 。 於是 , 我 找 房屋 經紀人 替 我 在 預算 範圍 內 物色 合適 的 房子 , 卻 一直 沒 找到 中意 的 一 棟 。 某 個 下午 , 房屋 經紀人 開車 載 我 來到 一 條 兩旁 種滿 綠樹 的 街道 , 那 是 鎮 上 的 高級 住宅區 , 然後 把 車 停 在 一 棟 白色 的 荷蘭 殖民 地式 房屋 前 。 那 房子 中央 有 著 長長 的 大廳 , 旁邊 是 正式 的 廳 ; 客廳 裡 有 磚砌 的 壁爐 , 四周 圍繞 著 落地窗 , 通往 外面 的 陽台 ; 起居室 鋪 著 橡木 地板 ; 向 上 盤旋 的 樓梯 中央 有 個 帶 窗 的 平台 , 一截截 的 階梯 在 此 轉彎 繼續 通向 二樓 。 結婚 前 , 我 一直 認為 自己 這 一生 會 像 個 潦倒 的 藝術家 , 在 還 來不及 屈服 於 安逸 的 物質 享受 之下 、 擁有 一 棟 綠草坪 、 藍 窗板 的 白色 房子 之前 , 就 先 窮死 在 某 個 公寓 的 閣樓 裡 。 後來 , 我 把 自己 繼承 的 小筆 遺產 拿來 付 頭期款 , 然後 帶 著 家人 搬進 了 那 棟 白色 的 荷蘭 建築式 房屋 , 在 那裡 一 過 就 過 了 十二 年 。 然而 , 我 心 中 一直 存在 著 做 一 名 藝術家 的 渴望 , 它 在 我 的 肌膚 下 燃燒 , 燒痛 了 我 的 靈魂 。 不久 之後 , 我 開始 感覺 自己 像 個 騙子 似的 , 虛情假意 地 住在 一 個 他 已 不 想 擁有 的 房子 裡 。 當 年輕 時期 的 高更 走岔 了 路 的 時候 , 是 不 是 也 有 像 我 這樣 的 感覺 ? 高更 和 妻子 梅特 曾經 在 婚後 的 第十二 年 在 哥本哈根 拍 過 一 張 照片 。 照片 裡 的 梅特 穿著 一 件 長長 的 洋裝 , 上身 配 著 一 件 小 外套 , 衣領 緊緊 地 包裹 著 脖子 。 她 僵硬 地 坐 在 一 張 弧形 曲線 的 椅子 上 , 椅背 上 還 垂 著 流蘇 。 高 更 站 在 妻子 身後 , 身體 微 傾 , 兩 交叉 , 左手 放 在 臀部 , 右手 則 緊緊 地 架 在 桌面 上 的 一 疊 書 上 。 當 高 更 虛偽 地 對著 鏡頭 擺 著 那樣 的 姿勢 時 , 他 以為 自己 能 騙得了 誰 ? 在 這 張 照片 拍攝 的 時候 , 高 更 剩下 不到 二十 年 的 生命 。 即使 早 在 那 個 時候 , 他 一定 也 曾 在 某 個 黑暗 的 角落 、 某些 不 為 人 知 的 思考 中 , 覺察到 自己 遺棄 了 什麼 樣 珍貴 的 寶物 。 他 也 一定 明白 如果 他 愈 遠離 自己 , 回家 的 路 也 就 會 走 得 愈 艱辛 。 然而 , 不論 如何 艱辛 難行 , 這 是 一 趟 一定 要 走 的 路 , 必須 要 走 。 我 的 思緒 突然 被 沙灘 上 一 匹 急騁 而 過 的 馬 打斷 , 牠 蹄 下 濺起 的 沙子 拍拂 在 我 臉 上 , 距離 我 只有 不 超過 二十五 英呎 的 距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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