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 呢 ？ 」 我 正 想 解釋 ， 話 才 出口 ， 他 已 煩厭 的 揮 了 揮手 ： 「 我 不要 聽 任何 藉口 ， 我 只要 人 ， 人 呢 ？ 」 他 蠻橫 不 講理 的 模樣 真 把 我 嚇壞 了 。 過去 的 老闆 很 和藹 ， 同樣 是 總經理 ， 怎麼 有 天壤之別 呢 。 我 感到 很 委屈 ， 不 聽 指揮 的 眼淚 便 簌簌 的 滴到 衣服 上 ， 可是 我 很 快 就 掏出 手絹 把 淚 拭乾 。 因為 我 想起 了 爸爸 在 我 從 外文系 畢業 考進 這 家 公司 時 就 曾 一再 叮嚀 ： 「 月琴 啊 ， 你 剛 入 社會 ， 第一 件 要 學 的 事 ， 就 是 忍耐 。 所謂 『 食 人 俸祿 ， 忠 人 之 事 』 ， 看 主管 的 臉色 ， 受 一些 窩囊氣 是 必然 的 ， 尤其 在 洋 機關 ， 更 要 好好 表現 ， 不要 讓 洋人 瞧不起 。 」 於是 我 盡量 使 自己 的 聲音 緩和 平靜 ： 「 羅曼斯 先生 ， 我 已 拜託 傑夫 ‧張 去 工廠 找 了 。 」 他 咬 著 牙 ， 搓 著 手 ， 仍然 坐 在 沙發椅 裡 生 悶氣 ， 口 裡 喃喃 嘀咕 著 ： 「 你們 這些 中國 主管 ， 唉 ， 辦事 效率 太 低 ， 存心 和 我 作對 ！ 」 我 悶聲不響 的 繼續 泡 咖啡 ， 剛剛 這 一 耽誤 ， 咖啡 都 涼 了 。 羅曼史 忽然 狠狠 的 瞪 了 桌 上 那 一 列 泡好 的 咖啡杯 ， 嘴 裡 不 知 罵 了 一 句 什麼 ， 然後 一切 又 歸於 寂靜 。 只 聽到 隔壁 好幾 台 電動 打字機 嘀嘀噠噠 恆久 不斷 的 抱怨聲 。 二十 分鐘 後 ， 一 陣 樓梯 響 ， 製造組 的 馬 課長 帶 著 一 個 年輕人 慌慌張張 的 跑來 ， 他們 的 上衣 都 被 汗 浸 得 溼透 了 。 「 早安 ， 康妮 。 」 馬 課長 只 略 掀 嘴角 ， 神情 很 緊張 。 「 你 好 ， 吳 小姐 。 」 倒是 在 後面 的 年輕人 還 從容 的 面帶微笑 。 「 找 你 找 了 半 天 了 ， 馬 課長 。 」 我 向 他 扮 個 鬼臉 ： 「 小心 喲 ， 羅曼史 的 牛脾氣 又 發作 了 。 」 他們 推 門 進來 ， 一逕 走向 羅曼史 的 小 辦公室 。 於是 一連串 夾 著 不 友善 的 火藥味 就 從 英文 對話 裡 透 了 出來 。 這時 ， 我 注意到 剛剛 喊 「 吳 小姐 」 的 那 個 年輕人 ： 中等 身材 ， 穿 了 件 不 太 挺 的 白 襯衫 ， 皮鞋 也 是 老式 的 ； 和 公司 裡 那些 時髦 的 男 職員 或 工程師 比起來 ， 就 顯得 很 土氣 。 聽 密斯陳 說 ， 他 是 生產部 負責 品質 管制 的 工程師 ， 某 大 電機系 畢業 ， 名字 和 他人 一樣 ， 叫 林善土 。 據說 他 「 才華 橫溢 」 ， 很 受 生產部 丁 經理 的 賞識 。 記得 當 他 剛 考進來 時 ， 大夥 叫 他 「 S ‧ T ‧ 林 」 ， 他 頗 不 習慣 ， 他 說 ： 「 我 是 鄉下 草地人 ， 叫 我 阿土 好了 。 」 很少 人 這樣 喊 他 ， 畢竟 他 除了 穿著 土 些外 ， 眉宇 間 有 股 傲氣 頗 令 人 畏懼 。 他 平日 作風 也 與眾不同 。 譬如 整 個 公司 上上下下 都 喊 我 「 康妮 」 ， 就 只有 他 叫 我 「 吳 小姐 」 。 公司 裡 的 尖頭鰻 似乎 都 對 我 有 好感 ， 尤其 那些 未婚 的 男 工程師 們 更 是 爭相 約 我 出去 ， 平日 也 大獻 殷勤 ， 使 我 像 一 隻 穿梭 在 樹枝 間 的 花蝴蝶 ， 有些兒 飄飄然 。 可是 ， 就是 這 個 林善土 的 土蛋 ， 阿土 ， 好像 對 我 沒 興趣 ； 遇上 我 ， 從不 講 一 句 公事 以外 的 話 。 天底下 就 有 如此 不解 風情 、 不 懂 幽默 的 男人 。 我 很 不 服氣 ， 像 我 這樣 出色 的 女孩 ， 會 引 不 起 他 一絲一毫 的 興趣 ？ 不過 話 又 說回來 ， 有些 人 越 表示 不 在乎 ， 其實 是 越 在乎 。 S ‧T ‧林 大概 就 屬於 這 一 類 人 吧 ？ 我 正 要 拿出 化妝箱 ， 想 把 臉 上 的 粉 再 添 撲 一下 ， 忽然 旁邊 的 談話 變成 了 大聲 的 爭論 。 首先 就 聽到 林善土 操 著 並 不 十分 純熟 的 英語 說 ： 「 我 是 負責 品管 的 。 製造組 如果 按照 您 所 指示 的 速度 來 趕工 ， 那麼 品質 就 無法 達到 預期 水準 ， 產品 便 打 不 進 市場 ， 根本 無法 和 別 家 廠商 競爭 。 」 「 你 懂 什麼 ？ 」 羅曼史 顯然 看 不 順眼 他 手下 的 小 工程師 如此 囂張 ： 「 你們 就 知道 一成不變 ， 不 敢 冒險 。 我們 擁有 眾多 的 美國 顧問 ， 有關 品質 問題 ， 輪 不 到 你 這 小娃兒 操心 。 」 「 總經理 ， 如果 你 不 相信 ， 不妨 問問 羅勃特 或 韓德生 。 」 林善土 理直氣壯 的 說 ： 「 我 曾經 把 意見 反映給 他們 ， 他們 原則上 同意 ， 只 是 ， 只是 不 敢 違抗 您 的 意思 。 」 「 馬 課長 ， 你 給 我 把 生產部 的 丁 經理 找來 ！ 」 羅曼史 吹 鬍子 瞪眼 的 指 了 指 已經 嚇 得 呆若木雞 的 馬 課長 ： 「 我 倒 要 問問 看 ， 生產部 怎麼 會 有 如此 不 懂 禮貌 ， 冒犯 上司 的 小娃兒 ？ 」 我 倒 真 替 林善土 捏 了 把 冷汗 ， 他 憑 什麼 敢 去 觸 老虎 的 鬍鬚 呢 ？ 不管 紙 老虎 或 真 老虎 ， 總是 衣食父母 啊 。 結果 為 了 這 件 事 ， 林善土 險些兒 把 飯碗 給 砸 了 ， 最後 還是 韓德生 會同 丁 經理 去 求情 ， 才 使 他 免 遭 革職 的 厄運 。 最後 ， 為了 達到 羅曼史 所 要求 的 數量 ， 整 個 工廠 所有 的 生產線 都 開始 趕工 起來 。 所有 的 職員 日夜 不停 的 加班 ， 工廠 的 機器 不分晝夜 的 旋轉 ， 所有 的 工人 也 跟著 機器 忙 得 團團轉 。 整個 廠 內 、 廠 外 就 好像 小媳婦 準備 過 新年 那樣 忙 得 不可開交 。 平常 喜歡 開 小差 的 羅勃特 也 不 敢 再 偷懶 ， 因此 被 女人 追蹤 的 事 也 相對 減少 了 許多 。 巨大 的 韓德生 也 常常 和 高度 只 達 他 胸口 的 丁 經理 研究 有關 品質 管制 的 事 ， 看起來 有些 像 拜拜 的 七爺 、 八爺 。 公司 裡 的 一切 ， 都 給 人 一 種 欣欣向榮 的 興奮 。 我 這 才 體會到 羅曼史 果真 是 有 魄力 的 主管 。 我 暗自 欣喜 ： 假如 公司 的 業務 能 蒸蒸日上 ， 我 就 順理成章 的 向 羅曼史 要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