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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唯一 沉沉 入夢 的 仙子 , 只 是 花瓣 為何 寒涼 而 慘綠 的 白 著 … … 。 夜風 湍湍 灌進 他 單薄 的 軍用 汗衫 裡 , 他 抖索 著 閃進 廁所 。 全 套 瓷磚 鋪設 的 衛生 設備 ── 一塵不染 。 於是 又 想起 在 鳳山 受 基礎 訓練 時 火雞 一再 安慰 他 的 話 : 「 小松 , 無論如何 要 熬過 這 三 個 月 , 只要 一 熬過 , 到 了 芝山岩 的 分科 教育 , 那兒 就 是 天堂 啦 ── 人間 天堂 。 」 是 的 , 終於 , 終於 給 熬過 了 。 離開 鳳山 來 芝山岩 報到 的 第一 天 就 證實 火雞 所 說 的 「 天堂 」 了 : 沒有 被 炎陽 炙烤 得 冒煙 的 鋼盔 來 燙壓 腦袋 ; 沒有 粗笨 的 步槍 來 讓 你 無休無止 的 「 射擊 預習 」 或 「 刺槍術 」 ; 沒有 好幾 公里 的 山頭 高地 讓 你 疲於奔命 ; 沒有 一 地 的 含羞草 來 割裂 你 匍匐 前進 時 裸露 的 臂膀 ; 沒有 兇神 惡煞 般 的 紅 番 連長 來 窮 吼鬼叫 ; 睡 的 也 不再 是 通舖 而 有 跳蚤 的 木板床 ── 現在 是 彈簧床 了 ; 也 不用 在 野草 叢生 、 蚊蚋 吸血 的 莽荒 中 啃嚼 冷 饅頭 ── 現在 可以 慢條斯理 的 撕咬 烤 雞腿 啦 。 脫離 苦海 了 。 是 的 , 彷彿 是 一 場 惡夢 , 使 你 筋疲力竭 的 惡夢 。 從 廁所 踱出來 , 他 手 裡 仍然 捏 著 兩 張 衛生紙 ── 活見鬼 , 蹲 了 近 十 分鐘 的 「 馬步 」 , 竟然 毫無 斬獲 。 恍若 一 條 無 主 的 遊魂 , 他 萎縮 著 脖子 在 有 兩 倍 屋 高 的 木麻黃 底下 晃盪 著 。 今天 白天 一連 八堂 教室 課 , 坐 得 全 身 痠痛 發麻 ; 缺乏 運動 , 精力 沒 消耗掉 , 於是 失眠 就 纏上 了 他 。 過去 , 過去 在 鳳山 受訓 , 每 天 一 大清早 就 全副武裝 開始 行軍 。 還要 全 身 插滿 樹枝條 、 蔓藤 、 雜草 , 臉 上 手臂 塗滿 了 黃黑 的 泥巴 來 加強 偽裝 。 在 焦熱 的 山頭 裡 攀翻 復 攀翻 , 腳掌 被 炙烤出 一個個 的 水泡 。 到 了 夜晚 又 有 夜襲 訓練 , 不到 十點 絕不 鳴金收兵 , 然後 一口氣 部隊 跑步 帶回 遙遠 的 營房 , 掙扎 著 爬上 了 木板床 就 睡 得 像 死 豬 。 誰 會 失眠 ? 那裡 有 時間 讓 你 失眠 。 我 操 ! 現在 可 好 , 人 到 天堂 , 反倒 失眠 了 。 打 幾 趟 莒拳 吧 。 平行 準備 姿勢 ── 弓步 正前 攻擊 ── 一 、 二 、 三 、 四 ── 操 ! 風 好 強勁 、 好 冷 ; 再 使 些 氣力 , 打到 汗流浹背 為止 。 側抬腿 ── 前 抬腳 , 呼 , 一 、 二 、 三 、 四 ── 歇 一會兒 , 等 下 保證 睡 得 著 了 。 他 把 汗衫 翻折 起來 揩汗 , 仰起 頭 , 捲葉 變 葉木 在 風 中 打 著 冷戰 , 他 根本 分辨 不 出 那 葉子 是 血紅 或 墨綠 。 還是 不 想 睡 , 唱 首 軍歌 吧 ── 夜襲 ? 鋼鐵軍 進行曲 ? 罷了 , 罷了 , 在 鳳山 唱 都 唱厭 了 , 現在 人 在 天堂 , 唱 比較 天堂 一點 的 。 他 晃到 升旗台 的 台階 上 , 拍拍 屁股 : 當 我 還是 娃娃 , 我 的 心 裡 只有 媽媽 ; 當 我 漸漸 長大 , 我 的 心 裡 除了 媽媽 , 還 有 星星 、 月亮 和 花 ; 他 右腳 踩踏 著 拍子 : 還 有 星星 、 月亮 和 花 。 五筋草 、 鴨 跖草 躲 在 陰霉 的 屋角 綿綿 囈語 , 草地 上 的 麒麟花 展 著 四 瓣 小花 呢喃 的 吐 著 粉紅色 的 夢圈 。 是 絮聒 的 秋蟬 吧 ? 寧靜 的 小 山丘 總是 冷颼颼 的 。 該 去 睡 了 , 他 把 手臂 交抱 胸 前 , 從 小徑 回到 灰暗 的 寢室 。 掀起 蚊帳 , 一 頭 便 栽入 彈簧床 裡 。 哦 , 好 癢人 的 軍毯 , 要是 換上 家 裡 的 西德 進口 毛毯 就 更 理想 了 , 他 拉上 了 軟綿綿 的 被子 。 也許 是 吃 太 飽 了 , 竟然 還是 閤不 上 眼 。 前天 大隊長 還 說 : 你們 這些 寶貝 預官 哪 , 國家 就 怕 虧待 你們 , 每 天 晚上 還 讓 你們 喝 最 好 的 鮮乳 , 吃 火腿 三明治 、 茶葉蛋 , 連 我們 教官 都 沒 得 吃 。 唉 , 你們 這些 國家 的 寵兒 ? 一 批 預備 軍官 ? 一 批 正在 受訓 的 軍醫 ? 他 摸摸 已 逐漸 隆凸 了 出來 的 肚皮 , 現在 腰帶 已經 不 太 夠 紮 這 凸凸 的 肚子 了 , 真的 發福 了 。 現在 再 也 沒有 彈帶 和 腰帶 來 束紮 腰部 , 牛奶 、 三明治 、 茶葉蛋 , 日子 一 舒服 自然心 寬體胖 了 。 天堂 是 應該 有 宵夜 的 , 你們 這些 預官 、 國家 的 寵兒 ── 我 操 ! 他 又 翻轉 了 身子 , 變成 一 種 瑜伽 裡 的 仰臥 休息 姿勢 , 擺出 一 個 大 字型 。 過去 , 過去 在 那兒 , 有時 連 喝 口水 都 是 奢侈 的 。 記 不得 是 無數 次 攻擊 中 的 第幾 次 了 , 在 ╳╳ 高地 行樹 底下 發起 衝鋒 演練 … … 。 卸下 不 必要 的 裝備 ! 番仔 連長 的 眼珠 向 前 鼓起 , 黝黑 粗糙 的 肌膚 在 炎陽 下 燐燐 閃耀 。 於是 最後 的 半 壺 水 也 從 腰際 滑 了 下來 , 口 也 緊接著 渴 了 。 衝鋒 前進 ! 殺 ! 殺 ! 殺 ! 灼熱 的 太陽 陰毒 的 把 左 眼 瞇成 一 縫 , 口 噴 烈焰 焚燒 在 每 個 人 草綠 的 背脊 上 , 阿昆 不 知道 什麼 時候 已經 靜悄悄 的 昏倒 在 我 腳 邊 ; 老 牛 也 呼吸 急迫 起來 ; 水 ── 水 ? 小松 , 有 沒有 ── 水 ? … … 水 … … , 我 把 槍 遞給 一 旁 喘氣 的 火雞 , 右手 去 撐扶 不省人事 的 阿昆 , 他 的 臉色 竟是 寒涼 而 慘綠 的 白 著 , 白 得 像 那 條 紅暈 微 紫燈 下 的 雪白 絲絹 。 報告 、 報告 班長 , 阿昆 ── 陳明昆 又 昏倒 了 , 胃潰瘍 又 發作 啦 。 唉 , 你們 這些 大 少爺 , 將來 如果 分到 野戰 部隊 要 怎麼 帶兵 ? 班長 從小 口袋 裡 掏出 了 綠油精 , 他 自己 全身 上下 也 早 被 汗漬 浸 得 溼透 了 。 我 再 翻身 去 看 老 牛 , 他 那 張 被 油 膩膩 的 汗水 和 泥水 塑成 的 面龐 , 在 白花花 的 太陽 底下 , 一如 磨 得 發光 的 古銅 鏡子 , 他 瞇 著 無神 的 眼睛 , 面頰 繃 得 死緊 : 小 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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