互相 賭氣 ， 人生 就 是 這 個 樣子 ， 我們 畢竟 不 是 天使 ， 我們 是 人物 ， 我們 的 形物 中 有 生命 之 氣 ， 故 人物 比 人氣 ， 既然 是 氣 ， 總是 會 露出來 ， 我們 需要 互相 包容 與 同情 。 人生 在世 ， 我們 一定 要 對 我們 的 朋友 及 家人 有 份 同情 之 心 ， 以 佛家語 來 說 即為 慈悲 。 人 是 心 與 物 碰 在一起 ， 心 要 去 同情 、 諒解 及 包容物 ； 我們 方才 提到 人生 的 修養 是 要 把 氣 修掉 ， 心 的 寬容 就 可以 養出來 ， 這 個 心 就 是 德充 於 內 。 德充 於 內 ， 天真 無心 跟 人 相處 ， 就 可以 符應 於 外 ， 而 沒有 隔閡 。 這 不 只 是 悲憫 、 同情 ， 還 可 進一步 去 欣賞 ， 譬如 我們 看到 嬰孩 可愛 ， 是 看到 他 的 天真 、 他 的 眼神 ； 我們 覺得 某人 很 溫暖 ， 給 我們 安全感 ， 這 一切 都 是 透過 他 的 形物 給出 的 印象 。 故 符應 於 外 的 是 形氣 相互 契合 ， 而 彼此 感應 是 達 人氣 ； 情投意合 ， 志同道合 ， 可以 達 人心 。 故 我們 儘量 「 德 」 充 於 內 ， 再 符應 於 外 ， 這樣 在 與 人 相處 時 ， 不僅 不 出 問題 ， 而且 會 有 美感 。 很多 人 活 在 這 個 世界 ， 心 相符 ， 氣 相契 ； 符 是 符應 ， 契 是 契合 ， 既 達 人心 ， 又 達 人氣 。 人 的 成長 歷程 ， 在 道家 看來 ， 是 往 外 漂流 沉落 的 過程 ， 長大 成人 的 代價 是 失落 了 童年 的 天真 。 何以 會 失落 ， 心 執著 ， 氣 造作 ， 心 不符 ， 氣不應 ， 走向 奔競 爭逐 。 所以 德充 於 內 ， 意謂 不 流落 於 外 ， 而 保有 天生 本真 。 越 是 天真 的 人 ， 越 可以 符應 於 外 ， 孩童 扮 家家酒 ， 可以 兩小無猜 ， 一體 無間 ， 沒有 猜疑 ， 沒有 嫌棄 ， 沒有 勢利眼 ， 沒有 英雄 氣 ， 人 與 人 相處 就 可以 契合 符應 了 。 活 在 神射手 的 靶心 裡 〈 德充符 〉 裡 好幾 段 寓言 ， 主角 都 是 形體 殘缺 的 人物 ， 寄寓 的 道理 在 內斂 涵藏 的 修養 ， 他們 德充 於 內 就 可以 符應 於 外 ， 贏得 大家 的 尊敬 。 在 兵凶 戰危 的 亂世 ， 在 人心 險惡 的 人間 ， 人 要 如何 存全 自己 ， 且 跟 每 個 人 和諧 的 活 在一起 。 首先 是 對抗 權貴 的 申徒嘉 ， 申徒 嘉 是 個 兀者 ， 兀者 是 少 了 一 隻 腳 。 肢體 殘缺 是 道家 修養 工夫 的 象徵 ， 「 上德不德 」 ， 是 不 以 德 為 德 ， 把 德 化掉 ， 反而 有 人格 的 魅力 ， 所以 說 「 是 以 有德 」 。 有德 是 德充 於 內 ， 有德 的 人才 可以 符應 於 外 。 莊子 要 破解 以 相論 命 的 觀念 ， 人生 不 是 比 形象 、 比 才情 ， 不 是 比 誰 長 得 青春 、 美麗 ？ 誰 長 得 英俊 、 瀟灑 ？ 若是 比 青春 貌美 ， 則 人生 很 可悲 。 因為 人生 最 好 的 階段 在 十五 歲 到 二十五 歲 ， 真正 青春 、 亮麗 、 英挺 、 瀟灑 ， 只有 這 十 年 。 前面 是 童少 天真 ， 二十五 歲 以後 ， 人生 就 像 盛開 的 花朵 逐漸 枯萎 ， 最 美好 的 日子 過去 就 沒 了 ， 問題 在 人生 到 了 年老 還要 活出 自在 美好 。 所以 莊子 要 以 故事 告訴 我們 ， 人生 的 價值 不 在 「 形 」 ， 而 在 「 心 」 、 在 「 德 」 ， 故事 裡 的 男 主角 都 是 肢體 殘缺 的 人 。 申徒 嘉 是 兀者 ， 跟 鄭國子 產 是 同學 ， 他們 的 老師 叫 伯昏無 人 。 「 伯 」 是 指 年紀 大 ， 「 昏 」 是 指 沒 分別 ， 「 無 人 」 是 說 他 在 人間 不 凸顯 自己 ， 沒有 比 誰 高 比 誰 強 ， 故名 「 伯 昏 無 人 」 。 有 一 回 ， 子產 跟 申徒嘉 說 ： 「 以後 可不可以 我 坐 的 時候 ， 你 不要 隨著 我 坐 ， 我 走 的 時候 ， 你 不要 跟 著 我 走 ， 怎麼 你 老是 跟 我 同 進 同 出 呢 ？ 」 子產 是 政治家 ， 官居 相位 ， 他 會 這樣 說 ， 代表 他 看不起 人 ， 所以 申徒嘉 就 很 感傷 的 說 ： 「 原本 人家 都 瞧不起 我 ， 到 了 老師 的 門下 ， 我 才 知道 我 不必 羞愧 ， 因為 老師 從來 不用 我 的 殘缺 來 看 我 ， 他 一直 把 我 當做 是 健全 的 人 ； 沒想到 你 我 同學 ， 你 怎麼 用 老師 不 願 用來 看 我 的 那 一 套 來 看 我 呢 ？ 那 你 還 算是 老師 的 門下 嗎 ？ 」 子產 聽 了 深感 慚愧 ， 趕快 跟 他 道歉 ， 整 個 故事 就此 簡單 結束 。 此中 申徒嘉 講出 「 人生 每 個 人 都 活 在 羿 之 彀 中 」 的 話 。 申徒嘉 為何 少 了 一 隻 腳 ， 羿 是 神射手 ， 彀 是 靶心 ， 我們 每 個 人 都 活 在 靶心 裡 ， 又 面對 百發百中 神射手 的 射擊 ， 那 等同 活 在 必 中 之 地 ， 「 中央 者 中地 也 」 ， 一定 會 被 射中 ， 一定 非 死 即 傷 ， 這 是 人生 的 存在 處境 。 人 活 在 世界 上 ， 或者 炒 房地產 、 飆 股票 慘賠 輸掉 ， 或者 創業 的 機運 落於 人 後 ， 或者 身世 背景 比不上 別人 。 各 個 領域 皆 帶出 比較 ， 就 讓 我們 承受 多重 的 傷害 。 我們 很 難 擺脫 名 跟利 的 牽引 ， 這 是 來自 人性 的 弱點 ， 人家 比 我們 有名 ， 我們 就 被 射中 ， 因為 名氣 輸 人 、 排行榜 也 輸 人 ； 人家 比 我們 有 才情 ， 我們 輸給 他 ； 人家 比 我們 長相好 ， 我們 也 輸給 他 ； 這些 都 是 挫折 ， 造成 許多 傷心人 。 活 在 人間 的 必 中 之 地 ， 來 解釋 人生 的 處境 ， 這 是 「 知不可奈何 」 ， 而 受傷 卻 是 必然 的 ， 逃 不 掉 的 。 通過 伯昏無 人 的 教導 ， 申徒 嘉能 安之若命 ， 把 人生 的 無可奈何 ， 當做 是 天生 的 命 ， 我 相信 申徒 嘉少 了 那 隻 腳 是 被 砍掉 的 ， 在 政爭 中 被 砍掉 ， 或 在 冤案 裡 被 砍掉 ， 走 在 街頭 就 是 必 中 之 地 ， 受傷 的 人 做錯 了 什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