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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師 專教 高三升 大學 甲丙組 」 郭洋 自我 解嘲 地 苦笑 一下 , 一頭 鑽進 駕駛座 , 或許 是 自己 過於 臃腫 的 身材 吧 , 逼 得 駕駛座 的 空間 狹窄 不堪 。 他 挪移 著 多 肉 的 腰身 , 小心翼翼 的 用 手 撐住 , 心 裡 盤算 著 : 「 現在 要 去 『 無敵 補習班 』 , 還是 先 趕到 證券 市場 去 ? 」 輕 踩 了 一下 油門 , 雪佛蘭 低吼 一 聲 抗議 ; 他 察覺到 大腿 有些 疼痛 , 探手 去 摸 , 媽的 , 又 是 這 個 有 著 尖角 的 小 骷髏頭 在 作怪 , 他 挪出 一 隻 手 去 移動 褲袋 裡 的 小 骷髏頭 , 另 一 手 握住 方向盤 , 咕嚕 著 : 「 今晚 七點 , 在 自己 家 裡 還 有 四十 個 學生 所 組成 的 家教班 , 真是 活見鬼 , 反正 這 條 老命 早 給 豁出去 了 。 」 雪佛蘭 行駛 在 熔軟 的 柏油 大道 上 , 郭洋 停止 了 一切 思維 , 他 現在 渴望 空白 ── 心靈 思想 一切 空白 , 他 已 疲於 再 花 腦筋 , 每 天 除了 晚上 六 小時 的 睡眠 外 , 其他 一 分 一 秒 都 花 在 往來 於 補習班 和 證券行 之間 , 好聽 些 是 傳道 、 授業 、 解惑 , 難聽 些 是 為 五 斗 米 而 疲於奔命 , 豈只 「 折腰 」 而已 ? 連 幾 根 老骨頭 都 快 散 了 。 車子 行經 火車站 前 , 那 幾 家 林立 的 大 補習班 把 巨幅 招牌 懸 在 最 引人注目 的 地方 , 於是 他 又 想起 補習界 裡 響叮噹 的 崔 伯伯 , 十多 年 前 當 他 揮別 了 那 群 寶貝 學生 , 下山 來 了 繁華 的 台北 , 舉目無親 , 第一 件 事 便是 去 找 他 父親 生前 的 老友 崔 伯伯 , 郭洋 把 來意 告訴 他 , 不料 , 崔 伯伯 勃然大怒 , 竟 拍 起 桌子 痛斥 他 一 頓 : 「 郭洋 啊 , 年紀 輕輕 要 有 志氣 , 眼光 放遠 一點 , 像 你 崔 伯伯 這 個 樣子 , 辦 補習班 , 靠 一 張 嘴皮子 混飯 吃 , 在 我 感覺 中 簡直 和 招搖撞騙 沒 兩樣 。 什麼 狗屁 名師 、 權威 ? 罷了 罷了 , 真正 想 辦 教育 的 又 有 幾 個 人 ? 我 堅決 反對 你 走 我 的 路子 。 我 寧願 出錢 讓 你 出國 深造 , 這邊 的 家 由 我 來 照應 , 要 多少 錢 你 說 , 你 懂 不 懂 海闊天空 、 志在 四方 的 意思 ? 我 現在 是 壯志 全 消 了 , 有 了 錢 能 彌補 多少 缺憾 呢 ? 能 買回 豪情 、 換回 衝勁 嗎 ? 」 郭洋 卻 忍 著 一 肚子 的 委屈 , 不再 多 作 解釋 , 告別 了 崔 伯伯 。 然後 他 毛遂自薦 的 到 了 另 一 家 補習班 , 也 走 了 崔 伯伯 所謂 「 招搖撞騙 」 的 窄路 , 但是 他 一再 提醒 自己 : 只要 錢 賺夠 了 , 就 要 實現 艾德樓 會師 的 宏願 。 五 年 、 十 年 就 恍若 五 天 、 十 天 , 春天 的 「 春季 大招生 」 才 結束 , 夏季 的 「 考 前 兩 個 月 擴大 招生 」 又 開始 了 , 冬天 又 有 「 寒假 先修班 」 , 起起落落 的 幅度 , 就 像是 證券 市場 的 行情 ; 任 你 萎頓 或 復甦 , 而 仍舊 平平穩穩 地 走向 無垠 的 只有 歲月 , 郭洋 的 口才 和 幹勁 使 他 很 快 的 變成 了 炙手可熱 的 名師 、 補習班 的 「 權威 」 ; 他 靈活 的 頭腦 , 也 使 他 在 證券行 的 「 投機 」 賺 多於 虧 。 不久 , 他 償還 了 父親 生前 的 債務 , 醫好 了 母親 的 病 和 弟弟 的 傷 , 然後 他 買 了 洋房 , 有 了 雪佛蘭 , 娶 了 一 個 賢慧 的 妻子 , 於是 有 了 一 個 女兒 , 然後 又 有 了 一 個 兒子 , 然後 又 … … 。 他 依然 是 補習班 的 權威 , 依然 順利 地 盤旋 於 行情 並 不 堅穩 的 股票 市場 。 他 好像 獲得 了 很多 具體 的 東西 : 存款 的 不斷 增加 , 和 體重 成 了 正比 。 只 是 , 彷彿 蒙 了 塵 的 心靈 般 , 那些 塵埃 也 埋葬 了 劍橋 的 艾德樓 , 也 埋葬 了 牛頓 、 埋葬 了 法拉第 。 什麼 是 海闊天空 ? 什麼 叫志 在 四方 ? 這些 只不過 是 年輕 時代 的 衝動 和 愚騃 的 幼稚 心理 罷了 ── 郭洋 就 如此 安慰 自己 ; 在 他 那 狹窄 而 富裕 的 生活 圈子 裡 , 他 顯得 十分 滿足 。 他 偷闖 了 一 次 紅燈 , 兩旁 的 車輛 喇叭 齊鳴 , 冷汗 從 他 手掌心 滲出來 , 溼濡 了 方向盤 , 兩 隻 腳 癱軟 得 差點 不 聽 使喚 。 當 車子 行經 「 國賓 飯店 」 時 , 一 個 閃電 般 的 思維 流過 他 腦海 , 他 不禁 狠狠 自責 起來 : 「 唉呀 , 該死 , 今天 晚上 不 是 烏骨雞 回 台灣 結婚 的 日子 嗎 ? 地點 不 就 是 在 國賓 飯店 ? 」 這 種 事 忘不得 的 , 大學 時代 一起 並肩 作戰 的 老 戰友 , 如今 已 拿 了 博士 , 在 國外 某 研究 機構 當 了 小 主管 , 如今 衣錦還鄉 , 才 想到 回國 解決 婚姻 問題 , 和 他 比起來 , 我 是 幸 或 不幸 呢 ? 郭洋 苦笑 起來 , 於是 他 同時 又 想起 阿三 了 。 阿三 在 台灣 唸完 碩士 後 , 結 了 婚 , 早 就 去 了 美國 , 他 前 幾 年 在 給 郭洋 的 信 上 這樣 寫 著 : 「 鍋蓋 : 我 在 此 遇到 了 烏骨雞 , 他 已經 在 趕寫 博士 論文 了 , 看來 咱們 得 迎頭趕上 了 。 別 忘 了 , 現在 二 缺 一 哪 , 我們 等 著 你 , 別 忘 了 我們 的 誓言 : 艾德 樓上 見 。 」 一 路 上 想 著 這些 , 不知不覺 已經 來到 「 無敵 補習班 」 的 大門 口 ; 他 急忙 鎖 了 車 , 砰然 關上 車門 , 好像 企圖 把 記憶 鎖進 雪佛蘭裡 , 老實說 , 他 倒 真 不 願意 回想 這些 。 把 串車 鎖 的 小 骷髏頭 硬 塞回 西裝 褲袋 , 小 骷髏 的 角 仍 頂 著 他 的 大腿 , 頗 不 是 滋味 。 有些 吃力 的 爬上 了 搖搖欲墜 的 木梯 , 木梯 在 承受 將近 八十 公斤 的 重量 之後 , 快 解體 似的 吱唔 了 一陣子 , 鴿籠 似的 教室 背 著 陽光 , 走道 陰闇 得很 , 他 歪 著 脖子 看看 腕錶 : 才 遲到 二十五 分鐘 , 唔 , 還好 , 還好 。 § 國賓 大 飯店 總是 這些 一 個 模子 裡 造出來 的 面孔 , 忙忙碌碌 , 亂 烘烘 , 脂 濃粉 香燈 紅酒 綠 , 台榭 便 似 戲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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