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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 了 解 , 年老 的 時候 , 不可 心 存 對 子女 的 依靠 , 而 應 培養 業餘 的 興趣 。 在 雙方 都 有 這樣 認知 之下 的 家庭 , 就 是 一 個 有 人權 信仰 的 家庭 , 他們 的 下 一 代 , 將 是 真正 新人類 一 代 , 在 這樣 家庭 出生 、 成長 的 孩子 , 將 是 器宇軒昂 、 追求 誠實 、 自尊 尊人 , 而 有 寬大 包容心 的 一 代 。 不同於 我們 這 一 代 , 更 不同於 我們 的 上 一 代 。 我們 的 第二 項 工作 , 是 要 建立 綠島 垂淚碑 。 中國人 從來 不 敢 誠實 的 面對 災難 , 不 敢 面對 死亡 , 認為 只要 不 想到 災難 、 不 想到 死亡 , 災難 和 死亡 就 不會 來臨 。 像 乙 組 的 那 群 小 白 老鼠 , 牠們 唯一 的 盼望 , 就 是 忘記 電擊 , 認為 只要 忘記 電擊 , 電擊 就 不會 再 來 。 一些 暴君 , 就是 希望 我們 忘記 過去 的 暴政 , 然後 他 才 可以 從容 的 再 下毒手 。 乙 組 的 小白 老鼠群 的 哲學 是 : 過去 的 就 過去 , 把 它 忘記 。 事實 上 , 他 不能 忘記 , 而 只是 把 恐懼 冤酷 的 悲情 , 刻 在 自己 的 基因 上 。 只有 不 忘記 過去 的 罪惡 , 才 能 避免 罪惡 的 重現 ; 忘記 過去 的 罪惡 , 罪惡 一定 重新 抓住 自己 。 大陸 已經 忘記 了 三 反 、 五 反 , 和 文化大革命 , 台灣 也 有 人 鼓勵 我們 忘記 白色恐怖 , 這 正 是 我們 要 建立 綠島 垂淚碑 的 主要 原因 。 「 英雄 眼淚 不 輕彈 , 皆 因 未 到 傷心處 」 。 我們 為 全民 長期 以來 受到 的 迫害 垂淚 , 也 為 所有 受 災難 的 朋友 垂淚 , 這 個 碑 的 建立 , 不 但 是 宣告 白色恐怖 的 結束 , 也 是 宣告 歷史 上 綿延 五千 年 之 久 的 政治 迫害 結束 。 這 座 碑 , 也 像 華盛頓 越戰 紀念碑 一樣 , 矗立 在 大洋 之 濱 , 掀開 歷史 新 的 紀元 。 柏楊 : 人家 說 , 因為 是 柏楊 的 小說 , 才 有 人 買 ! 張香華 、 柏楊 、 聶華苓 一起 大笑 。 張香華 : ( 望着 丈夫 , 微笑 ) 我 可不可以 講 我 的 意見 ? 柏楊 : ( 聲音 低 了 一 個 音階 ) 講 嘛 。 ( 彈彈 煙灰 ) 張香華 : 我 覺得 他 是 個 使命感 很 強 的 人 。 他 對 魯迅 的 小說 之所以 那麼 喜歡 , 因為 他 和 魯迅 一樣 , 出發點 是 對 社會 、 對 人 的 關懷 ; 對 中國人 的 可憐 、 可憫 、 厭惡 ── 恨 鐵 不 成 鋼 。 那 種 心情 , 我 相信 他們 兩 人 很 相像 。 他 五十年代 小說 所 寫 的 主題 , 當然 和 我們 這 個 時代 是 有點 區別 的 。 但是 他 有 一 顆 這麼 熾熱 的 心 , 除了 反映 當時 的 時代 之外 , 還 能 把 人性 的 黑暗面 挖掘出來 。 所以 , 如果 他 的 小說 只是 局限 在 五十年代 的話 , 那 就 沒有 永恆性 了 。 正 因為 他 太 熾熱 , 太 關懷 , 所以 , 儘管 他 的 小說 技巧 還 沒 發展到 最 圓熟 , 但是 , 因為 他 的 愛心 , 他 的 期望 , 使 他 在 作品 裏面 保存 了 一些 永恆 的 東西 … … 柏楊 : ( 勁兒 上來 了 ) 現在 我 的 小說 有 這麼 大 的 銷路 , 證明 我 有 讀者 … … 張香華 : 笨蛋 。 ( 笑 個 不停 ) 柏楊 愣愣 望着 妻子 。 張香華 : ( 仍然 笑着 ) 銷路 ! 銷路 有 什麼 值得 提 … … 柏楊 : ( 興奮 起來 了 , 嗓門 提高 了 ) 銷路 ! 就 是 有 人 看 呀 ! 不 是 強迫 市場 , 是 自由 市場 呀 ! 現在 , ( 聲音 低 了 , 委屈 似的 ) 人 一 提 就 提 我 雜文 、 歷史 , 從來 沒 人 提 我 小說 … … 張香華 : 現在 我 發現 , 真正 欣賞 他 小說 的 人 , 是 從 生活 裏面 熬煉出來 的 人 。 譬如說 , 有 一 位 雕塑家 , 最近 在 台灣 崛起 , 也 是 高信疆 極力 用 大眾 傳播 把 他 介紹出來 的 。 叫 侯金水 。 《 柏楊 65 》 那 本 書 封面 上 的 塑像 , 就 是 侯金水 設計 送給 他 的 , 他們 本來 完全 不 認得 。 侯金水 就 是 他 小說 的 讀者 。 為什麼 侯金水 這麼 受 他 感動 呢 ? 說起來 非常 的 傳奇 , 在 他 還 沒 成名 以前 , 他 一直 是 柏楊 的 讀者 , 也 想 寫信 給 他 , 但是 不得 其 門 而 入 。 後來 他 的 雕塑 被 人 肯定 了 , 他 才 問 高信疆 , 可不可以 把 他 介紹給 柏楊 。 高信疆 說 , 那 有 什麼 問題 ? 很 熟 的 朋友 嘛 ! 然後 他們 才 見到 了 。 侯金水 是 個 鄉土 氣息 很 重 的 人 。 他 在 那 種 場合 , 就 默默 坐 在 那裏 ; 然後 他 講 了 一 個 故事 。 這 個 故事 呀 , 一 聽 很 熟 。 我 好像 似曾相識 , 可是 我 說 不 出來 , 是 哪兒 來 的 故事 呢 ! 用 他 的 語調 來 講 , 非常 動人 ! 簡單 地 說 , 就 是 一 個 捕 蛇 的 人 , 他 很 窮 , 他 必須 冒 生命 的 危險 去 捕 蛇 , 結果 被 毒蛇 咬 了 ; 臨死 的 時候 , 有 一 個 陌生人 來 搭救 他 。 這 個 陌生人 失 了 業 。 捕 蛇 的 人 臨死 之前 叫 那 人 把 遺物 送回去 給 他 妻子 , 但是 , 不要 告訴 她 丈夫 到底 是 什麼 下場 。 那 個 不相干 的 陌生人 處理 了 捕蛇人 的 後事 。 他 也 是 窮 得 要 死 , 他 把 自己 僅有 一點點 借來 的 錢 , 給 了 捕蛇人 的 遺孀 , 編 了 一 個 謊 , 說 她 丈夫 出海 了 … … 這 一 類 的話 。 他 回到 自己 家 , 妻子 問 他 : 「 工作 有沒有 着落 呀 ? 」 他 說 : 「 有 , 有 , 有 ! 明天 有 工作 ! 」 他 第二 天 就 是 要 去 捕 蛇 。 雕塑家 講 這 個 故事 的 時候 , 我 就 說 , 奇怪 , 這 個 故事 我 在 哪兒 看 過 的 ? 原來 就 是 他 ( 指 柏楊 ) 的 作品 ! 我 拿 這 個 個案 來 講 , 就是說 … … 聶華苓 : 這 篇 小說 是 什麼 題目 ? 張香華 : 啊 , 我 一下子 說 不 出來 。 妳 看 , 我 都 不 是 他 的 忠實 讀者 。 真 糟糕 ! ( 望着柏楊 不住 地 笑 ) 柏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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