墊下 那 女孩 的 照片 。 凝視 著 凝視 著 ， 似乎 就 要 凝穿 了 那 個 側 臉 輕笑 的 女孩 。 傷心 橋 下 春波綠 ， 曾 是 驚鴻照影 來 ！ 唉 。 呵 呵 呵 。 就 是 這 種 白痴 似的 表情 ！ 汪雨萍 曾經 提 過 的 。 重複 著重 複 著 。 糟糕 ， 呂崑山 也 被 魏老 的 表情 嚇呆 了 ， 蒼白 ， 茫然 ， 憂戚 ， 憤怒 。 大概 老毛病 又 犯 了 。 乾脆 一 不 做 二不休 ， 把 心 一 橫 ， 呂崑山 指 了 指 那 張 照片 ： 「 魏老 ， 這 個 女孩 是 誰 ？ 是 多久 以前 的 事 了 ？ 說出來 吧 ， 別 這樣 折騰 自己 ！ 」 魏老 沒 吭聲 ， 笨拙 地 從 破 口袋 裡 掏出 一 條 皺 而 髒 的 毛巾 ， 揩拭 著 眼睛 ， 他 顛顛簸簸 地 站起來 ， 一下 又 癱軟 在 書桌 旁 ， 整 個 人 趴 在 那 張 玻璃墊 上 痛哭流涕 起來 。 呂崑山 一時 也 不 知 如何是好 ， 慌 了 手腳 ， 他 輕拍 魏老 的 肩膀 ， 像 哄 一 個 小孩 ： 「 魏老 ， 不要 難過 ， 事情 已經 過去 那麼 久 了 。 魏老 ── 」 魏老 的 哭聲 漸 弱 ， 他 仍 不 吭氣 ， 他 不要 讓 任何 人 知道 這 件 事 ， 沒有 人 能 套出 他 的 祕密 。 是 的 ， 事情 已經 過去 那麼 久 了 ， 二十 年 了 ， 為什麼 已 是 行將 就 木 的 老人 了 ， 還 忘懷不了 那 個 女孩 ── 現在 已 是 美國 某 研究 機構 的 物理 博士 了 ？ 在一起 的 時候 為什麼 有 吵 不 完 的 架 ， 為什麼 彼此 都 倔強 的 不肯 認錯 ？ 從 認識到 分手 ， 甚至於 直到 現在 ， 我們 仍 在 嘔氣 ， 不 是 嗎 ？ 從 大哥 那兒 得到 的 消息 ， 你 至今 也 未 嫁 人 。 真是 彼此 折磨 到 死 才 罷休 ？ 唉 ， 當初 你 要 出國 ， 而 我 堅持 要 留在 台灣 把 自己 申請 專利 的 機器 和 朋友 合夥 製造 ， 於是 你 便 真的 賭氣 一 個 人 走 了 。 我 沒有 挽留 你 ， 雖然 我 根本 不能 失去 你 … … ， 唉 ， 呵 呵 呵 ── 呂崑山 瞪 著 魏老 ， 看 他 自言自語 地 ， 猛 擦 著 哭紅 了 的 眼角 ， 他 聽 不 清楚 魏老 那 片片 段段 的 喃喃 痴人 說 夢 般 的 自語 。 他 扶 著 魏老 ， 努力 地 聽 他 語無倫次 地 低吟 著 。 呵呵 ， 命運 真 捉弄 人 ， 我 一直 想 讓 你 瞧瞧 我 的 工廠 ， 我 的 事業 ， 結果 ， 工廠 倒閉 ， 我 也 垮 了 。 垮 了 ， 我 不能 讓 你 知道 我 倒下去 了 ， 可是 我 真的 倒 了 … … ， 大 病 一 場 ， 差點 送 了 命 。 在 病榻 上 得知 你 已 直 攻 博士 ， 又 替 你 高興 ， 又 替 自己 的 不 爭氣焦急 ， 我 不能 輸給 你 ， 知道 嗎 ？ 我們 從未 聯絡 ， 但是 我 又 無時無刻 不 在 打聽 你 在 美洲 大陸 的 行蹤 ， 靠 著 那 一點點 訊息 我 才 能 活下去 。 一直 得到 你 獲 博士 學位 的 消息 ， 我 仍 病 在 床 上 起 不 來 ， 終於 我 想 不 開 ， 吞下 大量 安眠藥 ， 活 著 輸給 你 ， 只有 選擇 死亡 。 可是 ， 命運 註定 我 還要 在 世上 奮鬥 ， 還 要 和 你 賭氣 下去 ， 於是 我 苟延殘喘 的 繼續 自己 卑微 的 生命 ， 我 覓得 了 現在 的 這 份 工作 。 在一起 划船 ， 便 在 船 上 爭吵 ， 一起 做 實驗 ， 便 在 實驗室 爭吵 ， 呵呵 … … 為什麼 ？ 為什麼 在一起 時 不 懂得 珍惜 ？ 記得 那 一 回到 台南 的 那 座 古 廟 裡 ── 或許 你 早 忘 了 。 但是 ， 我 清清楚楚 的 記得 。 我們 看到 了 廟柱 上 一 隻 大 蜘蛛 ， 正 全神貫注 的 編著 八卦陣 ， 你 對 我 笑 著 說 ： 蜘蛛 一輩子 用 取之不竭 的 絲 來 織網 捕食 ， 可憐 牠們 自己 一輩子 也 被 自己 的 八卦陣 所 困 著 而 不 自知 。 呵呵 ， 就 為 了 這 句 話 ， 我 有些 開玩笑 的 說 ： 你 看 著 ， 有 一 天 ， 我 要 使 蜘蛛 不必 用 網 來 捕食 ， 我 要 讓 牠們 逃脫 牠們 自己 的 枷鎖 … … 。 現在 ， 我 唯一 能 感到 自己 存在 ── 驕傲 的 存在 著 ， 就 是 靠 著 試管 蜘蛛 的 研究 來 自我 肯定 了 。 我 要 讓 你 知道 ， 我 仍 是 一流 的 科學家 ， 雖然 我 沒 機會 和 你 一樣 再 繼續 深造 ， 雖然 我 現在 只 是 一 個 被 長官 、 被 學生 遺棄 的 壞 老師 ， 一 個 連 聽力 都 有 問題 的 老師 ？ 呵呵 … … ， 啊 。 女孩 啊 ， 你 為什麼 不 嫁 人 ？ 難道 也 為了 我 這樣 一 個 消沉 、 醺酒 、 賭博 、 嚼 檳榔 的 糟 老頭 ？ 呵呵 ， 我 想起 一 件 事 來 ， 那 年 冬天 你 送 我 的 生日 禮物 ， 這 件 穿 在 我 身 上 的 黑 呢 大衣 ， 我 不 曾 換 過 ， 任 它 破損 、 發酸 發臭 。 我 就 這樣 折磨 自己 ， 就 像 我們 對待 彼此 的 那 種 殘忍 折磨 ， 難道 ， 活 著 就 是 為 了 折磨 ？ 呵呵 ， 小伙子 ， 你 像 極了 我 年輕 的 時候 ── 驕狂 、 目中無人 ， 酒 ， 拿 酒 來 ， 小伙子 ， 我 需要 酩酊大醉 。 傷心 ── 傷心橋 下春 ── 春波綠 ， 曾 是 ── 驚鴻 ── 照 ── 影 來 。 每 次 看到 那 條 我們 曾經 在一起 划船 的 小溪 ， 就 想 大哭 一 場 ， 二十 年 來 驚鴻照影 ， 呵呵 ， 女孩 ， 此 生 無緣 ， 來生 再 看 了 ， 希望 那時 我們 相安無事 ， 不要 再 吵下去 了 … … ， 小 ── 小伙子 ， 拿 酒 來 。 快 ， 呵呵 ， 酒 ， 酒 … … 。 呂崑山 扶 著 不知所云 的 魏老 ， 只 聽 他 喊 著 要 酒 。 「 魏老 ， 別 喝 啦 ， 你 現在 身子 正 顫抖 著 呢 。 」 「 不 ， 你 不會 明白 ， 這 二十 年 來 ， 一 天 不 喝 酒 ， 我 就 活 不 下去 。 快 ， 在 放 儀器 的 櫃子 裡 ， 有 半 瓶 米酒 ， 拿 ── 拿來 ， 拜 ── 拜託 。 」 呂崑山 不忍 違拗 他 ， 便 從 櫃子 裡 翻出 了 那 瓶 米酒 ， 魏老 伸出 手 奪過來 ， 把 瓶口 擠進 嘴巴 ， 咕嚕 咕嚕 咕嚕 灌 了 起來 。 他 揩 一 揩 嘴角 ， 把 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