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 《 敘利亞 公牛 》 裡 ， 空間 仍然 淺窄 ， 可是 那些 平坦 、 黃澄 、 羽毛 般 飄浮 的 形狀 — — 有 些 是 幾何形 的 ， 多半 則 是 自然 形狀 — — 表現出 一 種 感官 的 愉悅 和 精神 的 自由 。 把 他 的 藝術 從 模仿 熟悉 的 外界 現實 中 解放 — — 不惜 一切 犧牲 了 歷史 、 社會 和 自然 世界 — — 羅斯科 創造 的 新 形式 能夠 含蓄 地 表達出 他 的 內心 世界 。 這 種 解放 需要 力量 ， 正 如 抽象 需要 把 內在 世界 加入 外在 世界 。 就 像 面帶戚容 的 密特拉 ， 羅斯科 是 「 極 不 情願 」 破壞 具體 的 現實 的 。 然而 ， 在 《 敘利亞 公牛 》 裡 我們 看 不 到 神 的 面孔 和 身體 — — 這 幾 部分 被 整 幅 畫 中 三 塊 最 人為 的 形狀 蓋住 。 下面 削成 兩 個 尖角 像 板子 似的 東西 ， 以及 板子 上 可能 用 筆尖 刻出 的 幾何形 尖角 圖案 ， 使 人 把 創造 生命 的 密特拉 和 藝術 創造 聯想 在一起 ， 這些 尖角 全 都 往 下 ， 引出 鳥爪 ， 表達 這 種 創造力 必須 製造 藝術 ， 而 不 是 任由 藝術 自己 發展出來 。 在 〈 被 激發出來 的 浪漫 畫家 〉 裡羅斯科 把 他 的 畫 形容成 「 戲劇 」 ， 他 畫 中 的 形狀 就 是 「 演員 」 ， 他 還 說 ， 「 創造出 這些 形狀 是 因為 需要 這些 演員 ， 它們 能 毫不 尷尬 的 作 戲劇性 的 移動 ， 不覺 羞恥 地 運用 肢體 語言 。 」 此 處 的 畫家 不再 是 個人 心理 的 考古學家 了 ， 年輕 時 想 演戲 的 羅斯科 現在 把 自己 當成 劇作家 ／ 導演 ， 同時 存在 於 他 創造 的 戲劇 的 幕後 和 中間 ， 試圖 找出 一 個 「 毫不 尷尬 」 的 方式 來 表達 他 自己 。 可是 《 敘利亞 公牛 》 裡 ， 暴露 是 暗示 危險 ， 藝術 則 和 隱藏 有關 。 羅斯科 一方面 把 創造 者 的 形體 蓋住 ， 把 他 的 形像 融入 公牛 的 顏色 、 光線 和 形狀 裡面 — — 彷彿 ， 繪畫 能 使 人 從 自我 中 解放出來 。 公牛 的 身體 有 三 個 圓形 開口 （ 和 圓形 而 實心 的 太陽 對映 ） ； 部分 脊骨 和 胸腔 是 裸露 的 ； 右邊 中間 有 兩 個 白色 的 珊瑚狀 的 東西 （ 摻 了 一點 水紅 ） ， 也 暗示 神祕 的 內在 器官 裸露出來 。 因此 ， 羅斯科 打開 自己 ， 讓 他 的 「 內在 」 暴露出來 。 「 『 世界性 』 突然 冒出來 」 195196 然而 另一方面 ， 羅斯科 需要 隱藏 ， 彷彿 他 無法 「 不覺 羞恥 」 地 把 自己 最 隱私 的 感覺 展露出來 。 羞恥 和 罪惡感 不同 ， 罪惡感 跟 做 了 的 某 件 事 有關 ； 羞恥 只 是 一 種 狀態 ， 一 種 被 看透 的 感覺 — — 自我 完全 暴露 ， 透明到 好像 沒有 一樣 。 自畫像 裡 的 羅斯科 戴 的 是 黑 眼鏡 ； 四○年代 早期 的 神話 作品 中 ， 一 排 模糊 的 頭 表現 的 自我 是 隱晦 而 複雜 的 。 羅斯科 在 普拉特 學院 的 演講 上 ， 把 自己 的 畫 歸類成 「 表面 」 ， 不 堅持 「 全面 自白 」 ， 只 「 洩漏 一點 」 。 如果 我們 看 《 敘利亞 公牛 》 上 安排 的 一雙雙 遠近 不同 的 一 整 排 腿 ， 可以 感到 這 個 動物 龐大 如 公牛 ； 可是 這些 腿 也 可以 看成 是 一 排 長短 不同 的 腿 ， 附 在 有 三 個 空心圈 的 平面 上 ， 除了 右方 那 個 大 的 黃色 燈泡狀 的 東西 ， 黃色 的 身體 是 極為 平坦 的 。 公牛 是 由 掩蓋 的 東西 代表 — — 他 的 隱藏 ； 除了 腿 和 爪子 ， 密特拉 是 由 金髮 、 豐盛 的 羽毛 、 兩 個 藍色 臂章 、 一 塊 咖啡色 及 兩 塊 紅色 的 板子 代表 的 — — 一連串 的 覆蓋物 。 就 像 羅斯科 《 自畫像 》 裡 的 眼睛 ， 他 在 密特拉 臉 上 蓋上 那 塊 尖角 的 咖啡色 板子 ， 好像 是 被 刺進去 似的 。 藝術 暴露 ； 藝術 隱藏 — — 二 者 皆 以 強烈 手法 表現 。 密特拉 是 羅馬 軍官 崇拜 的 武士 ／ 獵手 ， 不論 他 顯得 多麼 不 情願 ， 他 仍然 殺 了 公牛 來 創造 新 生命 ， 正 如 在 北非 作戰 的 美軍 ， 不論 多麼 不 情願 ， 還是 殺 了 義大利 軍人 ， 好 創造 一 個 「 新 美國 」 。 《 敘利亞 公牛 》 繼續 羅斯科 對 戰爭 暴力 的 批評 ， 但是 這 幅 畫 也 反映出 羅斯科 在 尋求 一 種 創造力 ， 這 種 創造力 既 非 僅僅 表現 神話 主題 ， 亦 非 浪漫 地 融入 神話 主題 。 羅斯科 從來 不 是 那 種 從 外界 搜尋 題材 ， 再 在 畫布 上 畫出 美麗 物件 的 畫家 。 即使 是 畫 素描 裸女 ， 或 畫 地鐵 車站 ， 他 一直 掙扎 著 往 內在 探尋 。 在 《 敘利亞 公牛 》 裡 ， 他 掙扎 著 和 他 的 創造力 融成 一體 ， 畫面 上 是 以 一 片 被 光 照亮 的 廣大 、 豐饒 、 流動 的 身體 代表 這 種 創造力 。 為 了 達到 目的 ， 他 必須 同時 凸顯 和 泯滅 他 的 自我 — — 殺死 公牛 並 把 創造 者 的 臉 蓋住 。 可是 自我 只 能 隱藏 ， 不能 泯滅 ， 因而 在 此 畫 中 ， 神 、 鳥 和 獸 並 非 模糊 不清 ， 而是 融入 彼此 ， 彷彿 羅斯科 需要 隱藏 正 如 他 需要 深入 挖掘 一樣 迫切 。 羅斯科 希望 保持 不 透明 、 神祕 和 隱藏 。 即使 他 向 外 和 觀眾 溝通 時 ， 他 仍然 害怕 他們 之中 至少 有 幾 隻 蠍子 。 も 當然 ， 朱維爾 是 第一 個 挺身而出 攻擊 羅斯科 的 公牛 的 人 。 在 他 六月 六日 評論 同盟 聲明 的 文章 裡 提到 「 同盟 中 的 一 位 藝術家 打 了 電話 ， 許諾 會 寫 一 篇 答辯 ， 那 也許 能 幫 我 對 羅斯科 和 葛特列伯 的 畫 解疑 。 」 打電話 的 是 葛特列伯 ， 朱維爾 佯裝 的 迷惑 ， 加上 他 個人 想 製造 的 爭辯 ， 使 這 兩 位 畫家 在 《 紐約時報 》 有 了 一 個 公共 場地 展開 論戰 。 同年 十月 ， 他們 被 邀往 紐約 的 廣播 電台 WNYC 談 〈 畫像 和 現代 藝術家 〉 ， 很 可能 是 《 紐約時報 》 論戰 造成 的 宣傳 效果 。 六月 十三日 星期天 的 報 上 ， 朱維爾 的 標題 「 藝術 的 領域 ： 一 個 新 舞台 — — 『 世界性 』 突然 冒出來 」 下 ， 登 了 羅斯科 和 葛特列伯 的 簽名信 及 《 敘利亞 公牛 》 和 《 波瑟芬 被 擄 》 兩 幅 畫 的 照片 。 朱維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