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,789 in text YL2014132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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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 , 然後 ── 再 說 吧 。 我們 果真 這樣 做 了 。 他 帶 我 到 了 一 個 新 開發 的 社區 , 他 七拐八彎 的 尋找 他 童年 舊址 , 他 很 興奮 的 指 著 一 幢 平房 說 , 原來 這裡 是 一 個 大 倉庫 , 旁邊 有 一 丈 多 深 的 蓄水池 , 用來 救火 用 的 。 然後 , 他 指 著 一 幢 新蓋 的 公寓 說 , 那 個 地方 本來 是 一 個 防空 高射炮 部隊 , 他 常常 坐 在 防空壕 上 看 士兵 們 操作 高射炮 。 他 堅持 要 去 找 一 家 雜貨店 , 他 說 從小 家 裡 窮 , 向 雜貨店 賒米 賒油 的 , 媽媽 每 回 都 不 敢 經過 雜貨店 , 他 也 要 低頭 走路 , 而 聽說 這 家 店 現在 還 在 。 最後 他 找到 了 , 只是 雜貨店 改成 了 豆沙店 。 他 說 : 「 買 一些 豆沙 回家 吧 , 改天 做 包子 給 我 吃 , 小時候 有 一 個 老公公 每 天 下午 扛 著 木箱 來 村子 裡 叫賣 ── 饅頭 、 豆沙包 、 大餅 ── 」 他 模仿 著 那 個 老公公 的 山東腔 一直 喊 著 , 我 很 奇怪 那 一 天 他 怎麼 變 得 那麼 懷舊 起來 。 小野 , 你 知道 嗎 , 我 是 一 個 不 懷舊 的 人 , 因為 我 沒有 一 個 完整 愉快 的 童年 , 我 很 害怕 回憶 。 唸 小學 之前 , 我 都 寄居 在 外婆家 。 我 幼小 的 心靈 在 隱約 中 可以 感覺 外婆家 的 親戚 在 看到 我 的 眼神 及 講話 的 內容 都 有所 暗示 , 一直 到 最近 , 我 強烈 對 自己 的 身世 感到 懷疑 。 因為 小時候 母親 有 個 情人 , 婚前 的 情人 吧 , 是 一 個 鄉下 醫生 , 姓 侯 。 侯 醫生 常 來 外婆家 看 我 , 帶 我 去 買 我 要 的 玩具 , 吃 我 想 吃 的 東西 , 我 當時 只 認為 他 是 喜歡 我 。 從小 , 我 在 父親 那兒 都 得 不 到 肯定 和 關懷 , 我 曾經 猜 過 我 和 他 之間 的 血緣 關係 。 於是 有 一 段 時間 常常 想到 侯 醫生 , 那 年 當 我 考上 醫學院 , 我 第一 個 想 通知 的 人 就 是 他 , 可是 我們 失去 聯絡 很 久 了 。 或許 , 我 在 寫完 這 封 信 之後 , 就 要 去 南部 一 趟 , 為 我 的 身世 之 謎 尋找 答案 ; 不過 , 這 個 祕密 是 我 最 新 的 懷疑 , 我 還 沒 打算 告訴 我 的 丈夫 。 我 的 丈夫 比 我 大 七 歲 , 也許 是 因為 我 的 戀父 情結 吧 ? 我 很 想 早早 就 有 自己 的 家 , 照 自己 的 方式 來 建立 這 個 家 , 而 我 也 的確 做到 了 。 我 很 努力 的 做 一 個 妻子 , 一 個 母親 , 和 一 個 醫生 。 但是 , 我 和 丈夫 之間 卻 曾經 有 過 危機 。 他 實在 是 一 個 幽默 又 殘忍 的 男人 , 就 在 兩 年 前 吧 , 他 在 床 上 摸摸 我 的 頭 說 , 最近 你 太 忙 了 , 我 只好 另 結 新歡 了 。 那 一 刻 , 我 不 像 他 的 妻子 , 倒 像 他 的 女兒 。 我 只有 裝 著 不 在乎 說 , 隨 你 吧 , 只要 你 高興 。 後來 我 接到 幾 次 那 個 女人 的 電話 , 我 還 故意 用 那 種 很 亢奮 的 腔調 答應 , 並且 和 她 聊天 。 她 有 一 副 很 甜美 的 嗓子 , 而且 很 能 扯 , 她 的 話題 不 離 她 朝夕 相處 的 情人 , 說 他 多麼 有 方法 , 多麼 有 魅力 , 多麼 能 堅持 理想 。 當然 她 所 描述 的 情人 , 便是 我 的 丈夫 。 還好 我 的 職業 的 習慣 是 擅長 解剖 和 分析 , 不會 太 情緒化 或 衝動 。 我 就 把 對方 當成 是 我 的 病人 , 她 患 了 一 種 叫 「 愛上 有 婦 之 夫 的 多情病 」 , 所以 顯得 甲狀腺 分泌 過多 的 症狀 。 其實 我 忘 了 提醒 她 , 我 的 另 一 個 專長 是 用 解剖刀 和 止血鉗 , 我 也 可以 在 五 秒 中 取 她 的 性命 , 而 不 留下 一點 痕跡 。 其實 人生 如果 一直 環繞 著 這樣 的 主題 在 繞 是 多麼 沒趣 的 事 啊 。 就 像 那 一 天 , 我 和 他 在 童年 舊址 懷舊 一 陣 之後 便 買 了 一 斤 豆沙 。 提 著 那 袋 豆沙 , 我們 散步 到 植物園 去 。 黃昏 的 植物園 , 很多 小孩 用 麵包屑 在 餵 麻雀 , 麻雀 們 真是 敏感 的 小傢伙 , 有些 風吹草動 , 牠們 就 嘩啦 一下 飛開 了 。 我 和 他 也 蹲 在 地 上 看 麻雀 , 就 在 我 蹲下 的 那 一瞬間 , 發現 了 樹叢 間 一 隻 正 脫殼 的 蟬 , 嫩綠 的 身體 緩緩 爬出 陳舊 的 殼 。 生命 如果 那麼 無趣 , 牠 為什麼 還 要 出來 ? 當然 , 牠 也 不 是 出於 自願 的 , 對 不 對 ? 我們 在 植物園 的 休閒椅 上 坐 了 好 久 , 秋天 黃昏 的 風 吹 著 兩 個 年輕 卻 有些 憔悴 的 夫妻 , 忽然 覺得 蒼老 了 許多 。 我 不 知道 他 靜靜 底 在 想 什麼 ? 我 也 忘 了 自己 那 一 刻 想 什麼 , 大概 也 沒有 什麼 好 想 的 。 幻想 、 夢境 、 憧憬 都 很 遙遠 了 呀 , 才 三十 歲 的 醫生 。 之後 我們 果真 去 了 總統府 後面 的 那 條 黑街 , 不 是 黑暗 的 黑 , 而是 骯髒 。 骯髒 有時候 也 是 一 種 活力 , 就 像 麵攤 上 的 一 碗 乾麵 和 一 碗 魚丸湯 , 和 麵攤 上 掛 著 那些 「 反共抗俄 」 的 牌子 一樣 都 是 一些 很 有 「 信仰 」 的 東西 。 那 年代 很 有 「 信仰 」 , 不過 日子 也 過 得 陰慘 黯淡 , 因為 我 唸 的 是 夜間部 。 從 南部 來 台北 考 高中 聯考 , 是 母親 陪 我 來 的 , 印象 最 深刻 的 是 母親 匆匆 安排 我 在 前 一 天 住進 一 家 旅館 , 然後 她 就 又 匆匆 離開 了 。 她 告訴 我 說 要 去 朋友 那兒 也許 會 很 晚 回來 , 那時 我 就 想到 她 一定 是 去 和 侯 醫生 約會 了 。 果然 那 一 晚 , 她 沒有 回來 。 我 生 她 的 氣 , 我 甚至 不 想 考 聯考 了 。 我 有 個 衝動 那 便是 立刻 回 南部 , 讓 她 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