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路 工人 一 怒 之下 ， 告到 警察局 。 警察局 中 有 通曉 亞洲 事務 的 人 ， 證明 那 張 報紙 上 的 文字 是 日文 ， 投擲 者 應該 是 日本人 。 沼 間 守 一 拿 著 報紙 走過來 ， 手指 用力 地 敲 了 敲報 上 的 那 段 文字 記載 ： 「 你 不 覺得 這 是 國恥 嗎 ？ 」 「 薩摩人 真是 沒 教養 ！ 」 舊幕臣 出身 ， 同時 亦 是 旗本 Ⅰ （ 編註 ： 江戶 幕府 將軍 的 直屬 武士 ） Ⅱ 嫡嗣 的 沼 間 ， 用 一 種 極其 不屑 的 口吻 對 川路 這麼 說道 。 從 日本 到 馬賽港 的 這 段 海 上 之 旅 ， 沼 間 守一 和 川路利良 幾乎 不 曾 說 過 話 。 二 人 對 彼此 都 沒有 好感 。 這 理由 與其 說 是 個性 不合 ， 倒不如 說 是 個性 太過 接近 吧 。 譬如 ， 二 人 對 改變 現狀 都 表現 得 十分 積極 ， 而且 在 行事 時 又 都 過分 拘泥 於 各自 所 認定 的 是非 曲直 ── 一旦 認定 是 錯 的 ， 非 予以 迎頭痛擊 不肯 輕易 罷休 。 再者 ， 在 這 革命 過後 的 初期 ， 說起來 二 人 的 出身 是 大相逕庭 的 。 沼 間 是 舊幕臣 出身 ， 幾 年 前 他 還 被 尊稱為 大人 ， 而 川路 則 是 革命 勝利 者 的 薩摩藩 出身 ， 同時 也 受到 革命 代表 人物 西鄉 隆盛 的 賞識 。 然而 ， 由 沼 間 看來 ， 川路 不過 是 個 鄉下 武士 罷了 ， 更何況 ， 若 以 江戶 幕府 的 標準 來 看 ， 算 不 算得上 武士 ， 都 還 是 個 疑問 哩 ！ 甚至 不 算是 個 鄉士 。 論 階級 ， 也 只 比 步兵 稍稍 高 了 那麼 一點 ， 等於 是 從 「 薩摩 與 力 」 Ⅰ （ 譯註 ： 補吏 ） Ⅱ 這 一 個 特殊 階級 出身 的 。 尤其 是 川路 的 精神 特質 ， 與其 說 是 江戶 時代 的 武士 ， 還不如 說 是 戰國 時代 的 武士 要 來得 恰當 些 。 他 是 當今 唯有 薩摩藩 還 保留 著 的 實戰 劍法 示現 流 的 高手 。 示現 流練 劍 時 不 戴 鐵面罩 ， 以 木劍 揮打 木樁 。 揮下 第一 刀 時 當即 取勝 ， 否則 就 得 有 殉死 的 心理 準備 了 。 以 川路 也 參與 過 的 鳥羽 伏見 一 役 來 說 吧 ， 光 看 那些 死 於 薩摩人 劍 下 的 幕府 兵士 頭蓋骨 四分五裂 的 悽慘 死狀 ， 便 足以 領會 此 一 劍派 的 厲害 了 。 同時 ， 川路 在 藩 中 也 不 曾 當 過 官 。 川路 可 說 是 在 幕府 末期 的 戰亂 中 投身 兵戎 的 野武士 罷了 。 在 蛤 御門 之 變 以前 ， 他 嗅出 京都 的 氣氛 已 開始 有些 詭譎 ， 遂 召集 家鄉 一帶 的 步兵 之 子 ， 編成 一 支 小 隊 ， 親自 領 著 這 支 半 私人 的 軍隊 上 京都 。 「 天下 一 開始 動亂 ， 就 會 有 這樣 的 人物 出現 。 」 西鄉 在 川路 身 上 見到 戰國 時代 薩摩人 的 影子 ， 似乎 十分 歡喜 。 好比 說 ， 在 蛤 御門 之 變 時 ， 他 的 軍隊 因為 是 義勇軍 ， 所以 連 步槍 也 沒有 。 每 個 人 身 上 都 只 佩 了 一 把 大刀 ， 而且 還 穿 起 短褲 ， 露出 一 雙 多 毛 的 腿 。 那 分 勇猛 直 教 人 聯想起 古代 的 隼人 Ⅰ （ 編註 ： 古代 住在 九州 南端 薩摩 、 大隅 的 種族 ） Ⅱ 來 了 。 「 喝 ！ 」 他們 一邊 這麼 叫 著 ， 一邊 冒 著 槍林彈雨 衝入 敵陣 ， 拚命 殺敵 。 西鄉 就 是 在 這 場 兵變 中 發現 了 川路 ， 此後 便 經常 和 他 見面 。 抵達 巴黎 ， 尚未 找到 民房 租住 的 這 段 時期 ， 川路 等 一 行 五 人 暫時 下榻 於 飯店 。 飯店 旁邊 有 一 幢 大型 的 建築物 ， 舊 幕臣沼 間 守 一 對 川路 等 人 是 這麼 解釋 的 ： 「 好比 大阪城 一樣 。 」 就 連 川路 也 都 感覺到 沼 間 的 比喻 中 有 一 絲 刻意 用心 的 勉強 。 這 幢 建築物 正 是 羅浮宮 ， 前後 花 了 法國 王朝 約 四百 年 的 悠長 歲月 ， 才 在 拿破崙 三 世 時 建造 完成 ， 從 歷史 的 眼光 來 看 ， 可 謂 是 昔日 權力 的 表徵 。 以 日本 而言 ， 大約 相當於 大阪城 吧 ， 不過 ， 江戶城 應該 也 有 同樣 的 地位 。 但 江戶城 在 將軍 離去 之後 ， 已 住進 了 天皇 ， 沼 間 因而 避免 將 其 比喻成 江戶城 ， 而 以 大阪城 代之 。 由 此 似 可 窺見 舊 幕臣 出身 的 沼 間 心 中 的 那 分 不 平衡 哩 ！ 飯店 的 豪奢 ， 令沼 間 等 人 嘆為觀止 。 土佐人 河野敏鎌 不禁 大表 嘆服 ， 甚至 說道 ： 「 土佐 向來 以 擁有 二十四萬 石 而 自鳴得意 ， 這麼 看來 ， 就 連 這 家 飯店 也 都 比不上 哩 ！ 」 飯店樓 高 五 層 ， 共 六百 個 房間 ， 光 是 服務 人員 就 有 五百 人 之多 ， 以 河野 的 說法 ， 這 個 數目 相當於 日本 一 個 小 諸侯 的 家臣 人數 。 一 走進 大門 ， 你 不得不 承認 在 大 空間 中 壓迫出 一己 的 渺小 來 。 厚重 、 華麗 的 家具 賦予 這 個 大 空間 一 種 藝術性 的 變化 ， 不過 ， 最 令 人 贊嘆 的 ， 還是 照亮 牆壁 和 天花板 的 煤氣燈 。 川路 和 沼 間 二 人 住進 同 一 個 房間 。 這 二 人 都 有 一 個 特質 ， 亦即 眼光 異常 敏銳 ， 只不過 川路 生性 沈默寡言 ， 而 沼 間 則 擁有 一針見血 的 雄辯 長才 。 「 我 一度 想 殺掉 勝 海舟 。 」 某 個 夜 ， 二 人 不 知 聊 了 些 什麼 ， 當 話題 聊 起 幕府 瓦解 時 ， 沼 間 突然 這麼 說道 。 當時 的 沼 間 反對 海舟 所 主張 的 江戶城 「 無 血 開城 」 ， 一心 要 殺掉 海舟 ， 再 和 薩 、 長 的 人 決一 死戰 ， 但 被 保守派 的 閣老 給 勸 了 下來 ， 於是 只得 離開 江戶城 。 之後 沼 間 轉戰 各 地 ， 最後 並 成 了 庄內藩 專授 洋式 戰法 的 軍師 ， 和 官軍 對抗 。 然而 ， 隨著 庄內藩 的 投降 ， 原 為 同志 的 庄內藩 逮捕 了 沼 間 ， 並 由 藩兵 押解到 千 住 ， 隨後 由 千 住 搭船 前往 赤羽 。 在 船 上 ， 他 眼見 明治 二年 元旦 的 朝陽 冉冉 東升 ， 於是 順口吟 道 ：Ⅳ 宛如 飛翔 ／ 征韓論 在 巴黎 六十餘 州 匆匆 過 ， 今朝 之 春 。 滿 腔 憤懣 就 盡數 化為 這麼 一 句 了 。 日本 實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