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 了 啊 。 」 「 奶奶 ， 今天 千萬 別 大聲 嚷叫 啊 ， 客人 會 笑話 呢 ！ 」 又 有 一 個 人 上來 拜壽 了 ， 小 龍子 輕身 閃回 爸爸 身邊 去 。 「 啊 哈哈 ， 老奶奶 ， 您 老 還 認 得 出 咱們 吧 ？ 咱 專程 打 高雄 趕來 給 您 拜壽 啊 。 」 「 … … 」 奶奶 正 溜 著 不 安寧 的 眼珠 ， 正眼 也 沒 瞧 一下 這 個 邁 著 大 步 闖進來 的 魁梧 大漢 。 「 他 就是 接 奶奶 來 台灣 的 徐 伯伯 。 」 爸爸 很 快 露出 感激 的 笑 ， 向 小 龍子 解釋 。 「 老奶奶 ， 咱 是 徐如岡 啊 ？ 大家 都 叫 咱 蠻子 ！ 」 「 哦 ？ 頂 哇子 ？ 什麼 ？ 頂 哇子 來 了 ？ 」 「 什麼 ？ 不 是 ， 咱 就 是 帶 著 您 翻山越嶺 ， 拚 著 擠 火車 、 擠輪船 來 台灣 的 徐如岡 ， 您 老 不 是 常 說 蠻子 啊 — 還要 多久 到 台灣 啊 — 」 「 什麼 ？ 哈巴子 ？ 哈巴子 也 來 了 ？ 」 「 蠻子 ， 勞 您 大駕 跑 一 趟 — 」 爸爸 趨向 前 握住 徐 伯伯 的 手 ， 他 怕 再 糾纏 下去 會 不可收拾 了 。 「 什麼 話 ， 咱們 親兄弟 一樣 ， 老奶奶 也 就 是 咱們 老奶奶 ， 想 當年 咱 蠻子 背 著 老奶奶 打 家鄉 出來 ， 過 河卒子 一樣 ， 只 曉得 前進 ， 老奶奶 福星 高照 ， 咱 蠻子 就 也 託 了 老奶奶 的 福 … … 」 「 蠻子 ， 每 次 想到 您 冒 著 生命 危險 救 我 娘 出來 ， 我 就 … … 」 爸爸 一時 竟 哽咽 地 說 不 下去 ， 低 著 頭 。 「 唉 ， 魯哥 二 、 三十 年 來 也 總算 盡 了 心意 ， 看 老奶奶 活 得 這麼 硬朗 ， 咱 只有 羨慕 的 份 ， 咱 的 爹娘 在 那邊 也 是 凶多吉少 。 」 「 一言難盡 呀 ， 蠻子 ， 魯哥 也 有 苦水 吐 不 出來 呢 。 」 「 咦 ， 那 幅 對聯 好像 是 孫夫子 的 字 ， 瘦 得 和 他人 一般 。 孫夫子 今天 也 來 了 嗎 ？ 」 「 蠻子 ， 我 孫夫子 永遠 要 比 你 早 到 一 步 的 ！ 」 一 個 銀絲 皤皤 的 老人 走上前 ， 用 手 中 的 拐杖 敲 了 徐 伯伯 肩膀 一 記 ， 徐 伯伯 轉身 哇哈 一 聲 ， 伸出 大 手掌 ， 緊緊 抓著 那 老人 瘦削 的 肩膀 ， 像 要 弄散 了 他 的 骨架 似的 搖 。 「 蠻子 ， 今天 咱們 三 兄弟 可是 到齊 啦 ， 一定 得 醉 他 個 不省人事 。 你 瞧瞧 大哥 我 這 幅 對聯 ， 」 孫 伯伯 捻 著 自己 的 銀鬚 ， 朗朗 地 讀 了 起來 ： 「 蔭滿 蘐闈 能 詩 能 畫 能文 一 門 才子 ， 花 開 壽域 如阜如岡 如 陵三島 仙齡 。 怎麼樣 ？ 寶刀未老 吧 ？ 」 「 哈哈 ， 您 老是 水仙 不 開花 — 裝 蒜 ， 您 老 明知 咱 是 個 粗人 ， 咱 不 懂得 這 套 ， 可是 您 老 卻 把 咱 蠻子 的 小名 給 添 在 對聯 上 了 — 花 開壽 什麼 ， 如 什麼 ， 如岡 — 如岡 ， 您 是 開 咱 徐如岡 一 個 小 玩笑 吧 ？ 哈哈 。 」 「 如阜如岡 如 陵三島 仙齡 ， 唉 ， 只有 見 了 老奶奶 ， 才 覺得 自己 還 不能 算 老。 」 孫 伯伯 揮 了 揮拐杖 ， 頭 上 稀疏 的 銀髮 和 下巴 沾 著 幾 根 銀絲 都 輕輕 飄散開來 。 客人 陸續 到齊 ， 小 龍子 要 奶奶 起來 ， 準備 入席 。 可是 奶奶 似乎 很 洩氣 地 仰 在 沙發 上 ， 直通通 地 瞪 著 天花板 的 吊燈 ， 不久 她 又 扯 著 小 龍子 追問 著 ： 「 決定 了 沒有 ？ 你 去 問 看看 ， 不管 誰 抽中 都 好 ， 反正 我 只 能 嫁 一 個 。 」 「 奶奶 ， 先 吃飯 再 說 吧 ， 客人 們 肚子 都 餓癟 了 。 」 媽媽 和 小春 撐扶 著 奶奶 入座 ， 底下 掀起 了 一 片 掌聲 ， 喜氣洋洋 的 國樂 一 遍 又 一 遍 的 流淌 著 ， 一 對 大紅燭 的 燭焰 在 壽台 上 微微 搖曳 。 有 五 個 蝙蝠 圖案 的 霓虹燈 閃 著 ， 映 在 老奶奶 的 寶藍絲 綢褂 上 ， 這 次 奶奶 出房 門 前 ， 坐 在 梳妝台 前 化妝 了 好 久 。 一邊 化妝 ， 一 邊 還 喃喃 地 說 著 話 ， 依稀 聽到 她 喊 著 爺爺 的 名字 ， 說 她 這 次 改嫁 是 不得已 ， 是 別人 逼 著 她 要 結婚 ， 請 他 務必 原諒 … … 。 同 桌 的 親戚 朋友 都 一齊 舉高 了 酒杯 ， 重複 了 那 句 話 ： 「 老奶奶 ， 恭喜 ， 恭喜 ！ 」 爸爸 連忙 舉起 小 酒杯 說 ： 「 謝謝 ， 今天 真 謝謝 大家 捧場 。 」 奶奶 竟 也 笑吟吟羞 答答 地 端起 酒杯 ： 「 多謝 ， 多謝 。 」 這時 拄拐杖 的 孫 伯伯 和 自稱 蠻子 的 徐 伯伯 一 前 一 後 端 著 酒杯 過來 了 ， 老遠 的 ， 他們 就 異口同聲 嚷 了 開來 ： 「 老奶奶 ， 咱們 來 給 您 敬酒 囉 — 」 只是 ， 奶奶 已經 放下 酒杯 ， 又 開始 如坐針氈 地 移動 身子 了 ， 爸爸 敏感 地 察覺 了 ， 慌忙 替 奶奶 撈 了 一 勺 油炸腰果 說 ： 「 娘 ， 吃 — 吃 — 點 東西 吧 。 」 小 龍子 想 ， 爸爸 真是 聰明 一 世 ， 糊塗 一時 ， 奶奶 沒 牙齒 ， 用 什麼 去 嚼 腰果 呢 ？ 不 知 誰 把 國樂 唱片 音量 又 開大 了 些 ， 夾雜 划拳 的 吆喝聲 ， 顯得 更 躁 更 雜 ， 孫 伯伯 把 酒杯 高舉 過 頂 說 ： 「 老奶奶 ， 您 聽 ， 現在 放 的 國樂 是 『 八仙慶壽 』 … … 」 奶奶 沒 抬頭 ， 她 的 聽覺 世界 是 寧靜 的 ， 感覺 世界 卻 是 繁雜 的 ， 她 傻愣愣 地 看 著 腰果 ， 爸爸 用 手肘 碰碰 她 ： 「 娘 ， 孫 先生 和 徐 先生 來 給 您 敬酒 啦 。 」 「 是 啊 ， 八仙 慶壽 ， 好 兆頭 ， 好 兆頭 。 」 徐 伯伯 先 啜 一 口 酒 ， 也 大聲 附和 著 ： 「 老奶奶 ， 您 可要 活到 一百零八 歲 哪 ！ 」 「 所謂 人 有 一 慶 ， 八方 來賀 啊 ， 老奶奶 ， 我 孫夫子 來 給 您 拜壽 ， 感觸 很 深 ， 唉 ， 來 吧 ， 乾杯 ！ 」 「 謝謝 ， 謝謝 ， 我 娘 耳朵 不 太 靈光 ， 真 對不起 ， 對不起 。 我 代 她 喝 了 這 一 杯 。 」 爸爸 迅速 仰起 脖子 ， 空 杯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