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人 」 ？ 車子 穿過 黑壓壓 一 片 等 車 的 人潮 ， 遠遠 看到 在 寒風 中 屹立如山 的 「 毋忘在莒 」 四 個 字 ， 這 便 是 他 最 熟悉 的 學校 了 。 為了 讓 他 念完 這 所 工學院 ， 陳 叔叔 賣 豆漿 ， 阿母 賣 菜 ， 那些 一點一滴 的 血汗錢 ， 都 滴 在 他 這 頂方 帽子 上 了 。 畢業典禮 那 天 ， 阿母 穿著 那 件 幾 年 都 捨不得 換新 的 碎花 布衫 ， 外面 還 罩 著 一 件 薄薄 而 飄 著 樟腦味 的 過時 黑 毛衣 ， 在 那樣 熱 的 天氣 ， 眼角 掛 著 喜孜孜 的 老淚 。 他 已 按捺 不 住 激動 ， 一 把 將 阿母 摟入 懷中 ， 把 學士 袍染出 一塊塊 淚漬 。 在 一 旁 的 陳 叔叔 也 用 手 揉擦 著 眼角 ， 口 中 喃喃 地 念 著 ： 「 好不容易 吶 … … 。 」 「 要是 西球 也 和 西影 一樣 ， 那 該 … … 」 阿母 突然 這樣 說 。 「 最後 一 局 下 半 神鷹隊 朱進財 的 打擊 ， 目前 比數 三 比 二 ， 紅蕃隊 暫時 領先 。 二 出局 ， 林金輝 已 攻佔 三壘 。 如果 強打 者 朱進財 能 給 紅蕃隊 致命 的 一 擊 ， 就 大有 反敗為勝 的 可能 ， 否則 — 」 「 阿財 ， 看 你 的 呀 ！ 」 「 阿財 ， Home run 。 」 「 阿財 ， 給 他們 死 ！ 」 「 朱進財 身 負 重任 ， 很 有 信心 的 踏上 打擊區 ， 教練 不 放心 ， 又 追出來 面授 機宜 一 番 。 」 阿財 在 打擊區 站定 後 ， 深深地 大吸 一 口 熱氣 。 炎陽 炙烈 地 搧動 著 每 個 人 似 火 的 情緒 。 投手 聚精會神 地 看 著 捕手 東 摸 西 抓 的 手勢 暗號 ， 點點頭 ， 卻 又 舉棋不定 地 斜瞟 著 在 三壘 躍躍 欲 飛 的 林金輝 。 林金輝 發出 怪腔異調 ， 離開 了 三壘壘包 ， 耍 猴戲 般 騷擾 著 投手 。 長打 ， 一定 得 長打 。 阿財 全神貫注 地 瞪 著 投手 彎藏 在 身後 的 手臂 。 狠狠 的 敲 他 一 支 全壘打 ， 能不能 當 國手 就 在 這 一 棒 了 。 贏 了 才 有 去 美國 的 機會 。 除了 阿爸 以外 ， 家 裡 每 個 人 都 曾 向 他 咂咂嘴 說 ， 不 是 講 好玩 的 咧 ， 人家 大叔 的 兒子 阿國仔 就 是 在 美國 讀 博士 ， 賺 美金 ， 不 是 隨便 講講 好玩 的 咧 ， 美國 呢 ！ 一 棒 定 江山 ， 一 棒 打到 美國 去 。 他 扭 了 扭 脖子 ， 把 手腕 旋動 了 一下 ， 擺出 一 副 長打到 美國 的 架勢 。 「 第一 球 ， 投出 ！ 朱進財 揮棒 — 」 卡 — 熟悉 而 叫 人 心驚膽寒 的 清脆聲 。 「 一 記 左 外野 高飛球 ， 飛 得 好 高 好 高 — 」 觀眾 像 沸騰 的 水 般 叫 了 開來 。 「 哇 — 可惜 是 一 支 非常 遠 的 界外球 。 」 啊 — 有 人 嘆氣 ， 也 有 人 鬆 口 氣 。 猶如 影片 倒轉 ， 阿財 又 被 拉回 了 原位 。 阿財 把 溼漉 的 手掌 在 褲子 上 抹 了 一 把 ， 重拾 球棒 。 當 投手 向 守備員 喊叫 之 際 ， 他 鬆 了 一 口 氣 ， 竟 有 一 種 如釋重負 的 奇異 感覺 ： 好在 不 是 安打 。 只有 阿爸 不 希望 我 擊出 安打 。 阿爸 和 別人 下 了 二十萬 的 賭注 ， 賭 紅蕃隊 贏 ， 如果 剛才 那 一 記 是 全壘打 ， 阿爸 的 二十萬 就 要 像 被 擊中 的 棒球 一樣 ， 飛 啊 飛 的 ， 飛到 別人 身 上 了 。 「 Home run ！ 」 「 Home run ！ 」 阿財 被 這些 亢奮 的 加油聲 扭纏 著 ， 像 自己 家 裡 豬舍 中 總是 漫天 飛舞 而 又 揮之不盡 的 蚊蠅 。 輸 吧 ！ 乾脆 些 ， 放棄 打擊 ， 三振 出局 。 我們 的確 輸不起 二十萬 的 。 豬仔 已 被 阿爸 賣 得 沒 剩 幾 隻 了 。 可是 ， 能 輸 嗎 ？ 忍心 看到 領隊 、 教練 、 隊友 、 家人 和 鄉親 父老 那樣 絕望 的 表情 ？ 賽 前 ， 球隊 住進 那 間 窳陋 的 尼姑庵 裡 ， 每 天 清晨 和 黃昏 ， 和 著 晨鐘 暮鼓 ， 領隊 和 教練 輪番 上陣 的 精神 講話 ： 「 我們 苦練 了 這麼 久 ， 鄉里 父老 對 我們 抱 著 最 高 的 希望 ， 在 大 日頭 底下 ， 一 球 一 球 卡卡卡 的 敲 ， 一 球 一 球 的 糾正 動作 ， 為 的 是 什麼 ？ 拿不 到 冠軍 ， 誓 不 回 家鄉 ！ 」 是 的 ， 卡卡卡卡 ， 練習 時 失誤 一 球 就 要 受 一 次 罰 ， 那樣 嚴厲 的 訓練 ， 輸 了 真 沒 價值 。 前 幾 天 ， 有 個 自稱 姓 洪 的 商人 ， 千方百計 找到 尼姑庵 來 ， 送 了 一 大 簍 無 子 西瓜 ， 他 說 他 和 別人 下 了 五十萬 的 賭注 ， 賭神鷹隊 贏 ， 如果 贏 了 ， 他 保證 抽出 十萬 元 給 神鷹隊 添 些 棒球 器具 ， 給 大家 到 美國 買 紀念品 的 經費 。 「 你們 是 夠 窮 了 ， 」 他 向 大家 比 手 劃 腳 著 ： 「 窮 到 連 住 旅館 都 住不起 ， 但是 ， 各 位 小朋友 ， 沒關係 ！ 只要 贏 球 ， 贏 了 球 ， 什麼 問題 都 統統 解決 ！ 」 講到 「 解決 」 時 ， 右手 一 揮 ， 擺出 一 個 剖 西瓜 的 動作 。 是 的 ， 只要 贏 ， 大家 贏 球 ， 可是 真 解決 了 嗎 ？ 像 剖 西瓜 那樣 容易 ？ 第二 球 就 要 過來 了 ， 他 感到 手 有些 僵硬 ， 剛才 拭乾 了 的 手掌心 ， 怎 又 汨汨 滲出 汗水 來 ？ 來 了 ， 白色 的 一 團 ， 迅速 在 眼前 放大 。 旋轉 、 放大 、 旋轉 、 放大 ， 轉放成 白濛濛 一 股 渦流 。 「 揮棒 — 落空 ！two strike , one ball , two out 。 」 紅蕃隊 球員 在場 中央 囂嚷 起來 ， 再 一 支 好球 ， 就 要 結束 這 場 爭霸賽 。 三壘 上 的 林金輝 ， 既 抓 帽子 ， 又 跺腳 ， 凶多吉少 的 局面 。 這 一 棒 揮 得 太 匆促 ， 有些 踉踉蹌蹌 。 他 收回 棒子 ， 摸 正 甩歪 了 的 頭盔 ， 眩惑 耀眼 的 陽光 哪 ！ 美國 也 會 這樣 酷熱 嗎 ？ 或許 ， 該 來 一 場 滂沱大雨 什麼 的 。 上 個 月 阿國仔 從 美國 寄回來 給 大叔 的 家書 上 說 ： 「 這兒 的 留學生 ， 不管 學業 或 事業 多 順利 ， 仍然 免除不了 那 種 無形 的 ， 被 壓抑 的 苦悶 ， 我們 期待 從 家鄉 來 的 棒球隊 ， 打 得 那些 番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