條 縫 真是 無法 補 了 — 」 一 條 永遠 也 無法 補起來 的 縫 — 阿嬌 捧 著 上衣 幾乎 要 哭出來 了 。 阿兄 摸摸 她 肩頭 說 ： 「 免 傷心 ， 等 阿兄 將來 賺 大錢 時 ， 一定 給 阿嬌添 很多 新 衫褲 。 你 去 睡 吧 。 」 阿嬌 笑 了 ， 乖乖 地 爬上 床 擁 著 被子 ： 「 阿兄 ， 我 晚上 一 個 人 睡 會 怕 ， 你 點 的 煤油燈 不要 熄掉 好 嗎 ？ 」 「 這 怎麼 可以 — 要 花錢 的 呢 。 」 他 插嘴 阻止 。 「 沒關係 ， 等 阿嬌 睡著 以後 再 熄好了 。 」 阿兄 低聲 對 他 說 ， 然後 拿起 在 河 邊 弄溼 的 褲子 ， 到 爐火 邊 烘乾 。 他 依 在 阿兄 身旁 ， 在 窳陋 的 小 房子 裡 ， 煤油燈 下 的 兩 條 人影 被 晃 得 好 長 好 長 ， 寂寞 跟 著 也 在 晦暗 下 被 拖 得 好 長 好 長 ， 混 著 一些 溼霉 的 壁味 ， 逐漸 充塞 了 整 幢 房子 。 幾 隻 螢火蟲 夾 著 青熒熒 的 光 在 窗 外 明滅 著 … … 。 一 隻 金綠色 的 叩頭蟲 誤闖 了 進來 ， 在 煤油燈 旁 爬 著 ， 發出 喁喁 低吟 ， 阿兄 用 手 將 那 隻 蟲 撥翻 了 。 於是 牠 那 簌落簌落 的 規律 叩頭聲 ， 便 成 了 這 寂寂 黑夜 裡 滴 不盡 的 更 漏 … … 。 阿兄 真正 開始 墮落 是 在 陳 叔叔 搬來 和 他們 住 以後 。 他 比 弟弟 反應 更 強烈 ， 他 不止 和 阿母 吵 一 次 了 ， 最後 他 乾脆 對 阿母 說 ： 「 我們 不要 別人 救濟 ， 也 不要 你 陪 別人 睡覺 ， 我們 不要 被 別人 在 背後 指指點點 。 」 話 還 沒 說完 ， 阿母 便 摑 了 阿兄 一 掌 ， 轉身 趴 在 床 上 痛哭 起來 。 從 那 一 次 起 ， 阿兄 便 把 做 零工 、 挖 煤 所 賺 的 錢 花 在 奇裝異服 、 交壞 朋友 上 了 。 一 天 夜裡 ， 阿兄 神色 慌張 的 回 了 家 ， 一言不發 。 他 卻 偷看到 阿兄 手 中 未 洗淨 的 血跡 。 恐怖 像 海潮 般 迅速 漲滿 了 他 幼小 的 心靈 。 半夜 ， 一 陣 風馳電掣 的 摩托車聲 停 在 門口 ， 接著 便是 咚咚咚 — 咚咚 — 咚咚 。 全 家 人 都 從 床 上 驚起 ， 他 因為 有 預感 — 那 血跡 ， 所以 便 像是 從 夢魘 中 被 咚咚聲 給 敲醒 ， 還 以為 是 自己 心臟 的 悸動 。 阿兄 掀開 被子 ， 正 想 破 窗 而 逃 ， 幾 個 彪形大漢 衝進來 ， 那 一 身 黑色 制服 像是 迅捷 的 鷹翼 ， 阿兄 毫無 抵抗 地 被 揪倒 在 地 ， 上 了 手銬 ， 便 走 了 。 剩下 的 便是 一 個 無眠夜 了 … … 。 陳 叔叔 猛 噴 著 煙 ， 彷彿 想 用 瀰漫 的 煙霧 來 掩去 一些 阿母 和 阿嬌 的 哭泣聲 。 車子 走 在 中山北路 上 ， 他 眼前 一 亮 ： 嘉新 大樓 後面 那 深色 的 藍 玻璃 ， 中央 大 飯店 那 一層層 灰白 的 鐵欄杆 和 那 高懸 著 的 旋轉廳 。 旋轉 的 回憶 也 隨著 車速 遲緩 下來 ， 彷彿 在 眼前 的 都市 文明 中 猛然 甦醒 。 甦醒 後 ， 那些 薑園 、 泥沼 、 臺車道 、 螢火蟲 便 只有 存放 夢 裡 了 。 夢 裡 ， 那 老人 斑白 的 髮絲 仍 一根根 在 冷風 裡 飄抖 著 ， 而 這 不 該 是 夢 吧 ， 他 怎麼 也 還 沒 下車 ？ 那 老人 突然 又 猛烈 咳嗽 起來 。 老人 始終 平視 著 前方 那些 從 輪 下 消逝 的 斑馬線 — 一 條 又 一 條 迅速 地 消逝 。 那些 林立 的 大廈 ， 穿梭 的 車子 ， 對 他 而言 是 另 一 個 世界 。 他 自始至終 在 腦海 中 盤桓 著 一 個 疑問 ： 後面 那 個 年輕人 難道 真是 西影 嗎 ？ 剛才 一 上車 就 看到 他 ， 可是 還 來不及 多 看 他 一 眼 自己 又 慌張 地 側 了 身子 怕 被 他 認出來 ， 除此之外 ， 還 能 有 什麼 動作 呢 ？ 站 在 自己 的 親生 骨肉 之前 竟 也 變 得 這樣 無地自容 ？ 西影 是否 也 知道 他 阿母 病重 的 消息 ？ 上午 陳省天 一 封 限時 信 說 阿滿 快 不行 了 ， 總是 夫妻 一 場 ， 該 去 看 一 眼 的 。 陳省天 ？ 這 十多 年 來 應該 感謝 他 的 。 他 想 ， 是 他 替 自己 收拾 了 這 個 爛攤子 的 。 當 他 知道 自己 已經 決定 和 秀梅 一起 到 三民村 定居 時 ， 他 就 指 著 自己 的 鼻子 罵 ： 他 陡然 抬頭 ， 一 陣 熱呼呼 的 鼻息 噴到 他 冰涼 的 頰 上 ， 外頭 好 冷 ， 冷透 了 骨 ， 冷徹 了 心 ， 她 的 手 卻 是 高溫 的 ， 他 觸及到 她 成熟 豐盈 的 肌膚 ， 一下 防 不住 ， 抱緊 她 ， 竟 幼兒 般 嚎嚎 啕啕 痛哭失聲 ， 像 防火栓 被 打 了 開 ， 淚水 一直 浸溼 了 她 穿 著 睡袍 的 胸口 。 葉文英 此刻 柔暖 慈愛 如 一 個 哺乳 的 母親 ， 哄 著 這 個 比 她 高 一 個 頭 的 孩子 ， 雖然 她 自己 也 不知所措 的 心跳 加速 亂蹦 ， 卻 也 能 鎮靜 地 撫 著 他 微 溼 的 亂髮 ， 口 中 一直 輕輕 哄 著 ： 「 別 哭 嘛 ， 蝦米仔 ， 過去 的 早 就 過去 了 ， 何況 你 現在 已經 快 出人頭地 了 ， 有 一 個 那麼 好 的 有錢 女孩 對 你 好 ， 眼看 大學 就 要 畢業 了 。 快 ， 別 哭 啦 ， 鄰居 聽到 會 偷笑 的 。 」 哭 得 頭 更 暈 ， 累 得 精疲力竭 ， 也 分 不清 是 如何 沉沉 睡著 的 。 很 快 ， 他 又 嗅到 了 海邊 椰林 的 清香 ， 又 在 寧靜海 遇到 了 姚莉 。 姚莉 熱情 地 奔向 他 、 擁抱 他 ， 不再 那樣 遙不可及 ， 他 拉 著 姚莉 奔往 「 蝦米 一 號 」 大 帆船 ， 他們 爬上 了 船 ， 在 甲板 上 迎 風 起舞 ， 不遠處 海 在 向 他們 召喚 ， 風 在 耳 畔 咻咻 不止 ， 他 趁著 一 個 舞姿 攬起 姚莉 就 吻 了 起來 ， 他 幾乎 是 用 啃 的 ， 彷彿 正 補償 著 有 過 的 每 一 次 無法 付諸 實現 的 動機 。 他 突然 想到 含蓄 而 原始 屬於 古老 中國 的 四 個 字 ： 入衾 共枕 ， 這時 海洋 便是 他們 的 枕 ， 他們 的 衾 ， 他 想要 走入 她 的 最 裡 層 ， 最 深 不可 及 的 核心 。 他 翻滾 掙扎 著 想要 回歸 原始 ， 像 林 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