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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好 事物 的 感動 能力 , 晴 肯定 是 大大 超越 我們 的 ; 她 成熟 易感 的 心思 , 將 帶領 著 她 走向 相異 於 普通人 的 道路 , 去 追尋 美好 的 理想 。 如果 不 是 親眼 目睹 , 恐怕 我 終其一生 都 無法 想像 , 美好 的 舞姿 背後 , 是 不斷 練習 再 練習 得來 的 疼痛 , 是 腫脹 的 腳踝 , 是 夜半 頻繁 痙攣 , 痛醒 的 哀嚎 。 我們 在 凌晨 被 巴掌聲 驚醒 , 見到 低聲 啜泣 的 晴 , 她 蜷曲 身體 雙手 捧 著 小腿 拚命 搥打 , 眼縫 滑出 淚 , 當時 我 就 堅信 , 有朝一日 她 必定 會 成為 大紅大紫 的 舞團 要角 。 故事 都 是 這樣 發展 , 不會 錯 的 。 錯 的 是 , 晴 不 該 破例 接受 那 個 男子 的 善意 邀請 , 不 該 搭上 他 的 機車 。 努力 了 這麼 些 年 , 當 我們 紛紛 自學院 畢業 , 企圖 在 工作 中 伸展 手腳 。 晴 卻 穿梭 奔忙 於 舞團 舞蹈 教室 韻律班 , 我 知道 她 是 卯足 全 力 , 不顧一切 拚命 工作 著 努力 著 的 。 「 存夠 錢 , 可以 到 歐洲 去 , 或者 到 俄國 , 學 舞 的 沒有 人 不 出國 的 。 」 晴 一直 夢想到 歐洲 留學 , 她 絕不 是 那 種 會 在 幼兒 媽媽 韻律 教室 過 一生 的 人 。 計畫 一生 , 太 長 太 久 了 。 此刻 , 病床 上 的 晴 , 所 面臨 的 是 計畫 之外 的 焦急 與 無望 。 舞團 的 演出 有 臨時 的 人選 頂替 她 的 角色 , 舞蹈 教室 將 有 代課 的 老師 , 韻律班 的 媽媽 和 小孩 來 看望 過 她 , 說 是 等 她 康復 再 跟 她 學 … … 。 她 不過 是 跨上 男子 的 機車 趕路 , 竟 就此 變 了 模樣 。 但 世界 沒 變 , 世界 從不 因 誰 而 變 。 我 能 再 見到 開心 踢躂 著 硬 鞋 , 跳躍 飛旋 的 晴 嗎 ? 公車 來 了 , 我 看 著 眼前 體邁 的 老人 攀 著 扶手 , 一 個 挨擠 一 個 , 吃力 滯緩 地 跨步 上車 。 邁開 步伐 , 攀上 公車 之 際 , 想起 晴 那 句 , 「 我 去 排演室 。 」 我 突然 決定 去 找 一 雙 最好 的 硬 鞋 。 我 要 等 著 看晴 穿上 它 , 再度 躍上 舞台 。 虛偽 的 女孩 你 把 一 年 來 我 寫給 你 的 信 還給 我 , 身邊 只 留 那 本 我 送給 你 當 生日 禮物 的 書 。 「 你 介紹 我 看 的 書 , 這 週 都 一一 看 了 。 在 這裡 生活 安定 , 恰 可 讀書 。 認識 妳 , 是 我 的 福氣 。 現在 日日 背誦 《 聖經 》 倒 也 覺得 內心 平靜 。 從前 我 總是 很 不耐煩 故事 的 鋪陳 , 平凡 對 我 而言 是 種 好不耐煩 的 折磨 。 我 總是 想 , 我 那麼 年輕 , 要 我 安分 豈不 要命 ? 年輕 不 都 應該 轟轟烈烈 成就 一 番 大 事業 嗎 , 誰 要 平凡 那 種 老調 ? 現在 回歸 了 最 純粹 的 生活 , 每日 只 是 家居 般 日常 活 著 , 偶 一 勞動 , 潛心 讀書 , 只是 因為 自己 終於 不 平凡 了 。 回歸到 原點 , 把 欲求 降到 最 低 , 原來 能 感受到 過去 從來 無心 感覺 的 東西 。 可是 此刻 , 我 已經 回 不 去 凡夫俗子 所 厭倦 的 那 種 平凡 了 。 」 我 不 確定 這 種 殘忍 的 告別 是否 會 傷害 你 , 我 不 確定 此時 你 的 心境 是否 已然 如同 一 凡夫俗子 。 「 要 回歸 凡夫俗子 的 心境 是 種 修練 。 我 覺得 很 難 。 」 你 曾 說 。 「 我 一直 不 曾 同情 過 你 。 你 在 我 眼 裡 如同 任 一 路 上 的 莽夫 。 你 要 相信 我 。 」 我 從不 允許 自己 欺騙 你 。 可是 你 打從 心 底 相信 嗎 ? 我 去 看 你 , 為 你 買 了 幾 雙 純白 的 棉襪 。 雖然 是 我 所 熟知 的 環境 , 但 制度 不 允許 我們 有 過多 的 接觸 。 你 只 是 一 個 編號 , 我 只 有 一 張 臨時 工作證 , 無 人 允許 我們 可以 獲得 特權 。 我 將 棉襪 放 在 塑膠籃 上 交給 肥媽 , 她 看 了 我 一 眼 , 老花眼鏡 斜斜 掛 在 鼻翼 , 一 臉 狐疑 。 我 編 了 一 個 謊 , 說 你 一直 想 買 新 棉襪 , 這 是 我 給 你 的 獎賞 , 從 這 幾 個 月 的 觀察 紀錄 看來 , 你 表現 得 不錯 。 肥媽 不 點頭 也 不 搖頭 , 逕自 把 棉襪 裝入 一 透明 塑膠袋 , 用 黑色 鉛字筆 寫上 你 的 名字 。 在 這裡 , 你 的 名字 是 一 串 數字 。 我 看 著 肥媽 寫 歪歪斜斜 的 阿拉伯 數字 , 看 得 出神 , 心 裡 悵悵惘惘 的 , 不 確定 自己 在 想 什麼 。 我 答應 要 看 你 一面 , 我 跟 肥媽 說 。 肥媽 很 不耐煩 , 我 想 自己 可能 真的 很 麻煩 她 。 從事 任何 與 人 有關 的 行業 久 了 , 看到 人 的 反應 就 只是 厭煩 。 這 個 我 能 懂 。 「 想 讓 妳 看看 我 , 可惜 身邊 沒有 照片 。 我 每 天 盥洗 時 認真 盯 著 鏡子 記 自己 特徵 和 樣子 , 眉毛 的 角度 和 額頭 的 形狀 。 一 洗完 偷空 就 趕快 坐下來 畫起來 。 畫完 了 自己 也 很 驚訝 : 原來 我 長 這樣子 啊 ! 過去 近 三十 年 的 日子 , 我 甚至 沒 認真 看過 自己 的 臉 。 對 我 來 說 , 我 原來 是 自己 的 陌生人 。 認識 妳 之後 , 我 竟然 變 得 很 想 瞭解 自己 。 如果 , 我 不 瞭解 自己 , 認清 自己 , 就 無法 讓 妳 瞭解 我 。 我 從未 有 這樣 的 感覺 。 」 你 給 我 一 張 鉛筆畫 。 連 右 臉 眼角 下方 的 痣 都 畫 的 一清二楚 。 我 所 害怕 的 東西 如今 又 多 了 兩 樣 , 一樣 是 你 的 才氣 , 一樣 是 你 的 俊秀 。 我 像是 飾演 一 個 罹患 重 症 病人 的 演員 , 從是 去 瞭解 而 非 同情 的 初學 者 , 漸漸 遺忘 了 什麼 是 現實 , 我 把 淚水 掏出來 , 卻 發現 自己 是 真的 哭 了 ; 我 把 身份 脫掉 , 卻 發現 脫掉 的 本身 是 一 種 自欺欺人 的 責罰 。 「 我 怎能 平靜 地 離開 , 而 不 傷悲 ? … … 它 不 是 我 今天 丟開 的 衣物 , 而是 我 親手 撕開 的 皮膚 。 」 紀伯倫 在 《 先知 》 中 寫道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