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 她 忽然 看 著 那 一 櫥櫃 的 勳章 ， 有 雲麾 、 寶鼎 、 金甌 、 虎賁 等 ， 很 小 就 懂得 辨認 。 還 有 一 座 剝落 的 金黃色 骷髏頭 ， 雖然 滿 是 灰垢 ， 卻 仍然 殺氣騰騰 地 咧 著 齒 。 「 只 講 一 遍 喔 ， 小晨 。 你 媽媽 就 是 — 」 秦紹羽 聲音 突然 降低 了 ： 「 就是 洪雲濤 那 個 五 、 六 個 月 的 新娘子 。 」 女兒 與 爸爸 四 眼 相對 ， 秦紹羽 笑 得 極其 自然 。 有 愛情 嗎 ？ 你 和 她 ， 她 問 。 婚後 再 培養 ， 他 說 。 那 這 算是 講義氣 囉 ？ 她 問 。 說不上 ， 也許 吧 。 他 答 。 「 爸 ， 如果 換成 我 ， 我 不會 隨便 嫁給 你 — 我 不 稀罕 別人 同情 。 」 她 說 著 說 著 ， 彷彿 她 真 面臨 了 這 種 抉擇 ， 眼眶 都 溼 了 。 燈火 暗 了 些 ， 星光 也 反較 燦然 了 。 蟄 之 四 橡皮艇 下水 後 ， 楊篤恭 和 包家琦 很 迅捷 地 下降 至 艇 上 ， 楊篤恭 拉住 降落網 ， 讓 橡皮艇 緊 靠 著 艦舷 ， 其他 人 就 順著 降落網 下來 。 楊篤恭 檢查 了 拖索 和 鵜鶘鉤 ， 然後 向 艦長 揮手 示意 ； 其他 六 人 用 盪槳 的 方式 ， 由 運輸艦 拖航 一 段 路程 。 肅穆 的 夜 ， 不 平靜 的 海 ， 七 個 人 聚精會神 地 盪 著 槳 ， 夜 無語 ， 海 無語 ， 人 亦 無語 。 陸毅 又 要 想起 秦紹羽 的 開場白 — 背 著 蛙鞋 ， 面鏡 掛 在 後面 ， 穿著 黑 毛衣 ， 一 把 左輪 ， 一 隻 印第安 手斧 ， 這樣 就 摸上 廈門島 。 亡命 的 老 蛙人 說 他 的 一生 就 是 尋找 刺激 ， 這 一 刻 ， 也許 有點 像 他 從前 一 次 又 一 次 百試不厭 的 死亡 遊戲 。 終於 輪到 我 了 ， 小晨 ， 你 等 著 聽 我 的 故事 吧 ， 像 聽 鄒容 的 ， 或 林覺民 的 。 陸毅越 是 不 去 想 ， 秦良晨 的 長髮 卻 老是 揮之不去 ， 像 海風 刮 著 他 的 雙頰 。 前面 呂小差 起伏 的 臂膀 ， 很 規律 地 划 著 槳 ， 也許 他 也 在 想 林雁 吧 ？ 在 港灣 等待 時 ， 為了 他 提起 林雁 ， 呂小差 竟然 翻出 了 他 早已 不 去 想 的 那 樁 在 高中 被 開除 的 事 。 呂小差 知道 他 的 挫傷 ， 只 為了 報復 他 又 提起 林雁 這 名字 ？ 像 有 著 相同 心事 般 的 默契 ， 呂小差 突然 回頭 ， 想 說 什麼 。 陸毅 只 笑笑 ， 他 又 轉 過 頭 專心 盪 他 的 槳 。 他們 高中 同班 過 ， 呂小差 很 清楚 他 是 如何 被 開除 的 ， 如同 他 很 清楚 呂小差 與 林雁 之間 的 事 一樣 ， 他們 一直 最 知心 。 一 波 一 波 的 浪 從 很 遠 很 遠 湧來 ， 一會兒 變成 近在眼前 ， 然後 又 一 波 一 波 的 過去 ， 向 很 遠 很 遠 湧去 。 他 清晰 地 記起 他 如何 毆打 歐陽龍 成 傷 ， 他 的 拳頭 沾 著 毆 陽龍 的 血 和 他 的 齒印 ， 那 一瞬間 ， 他 從 一 個 田徑 校隊 、 學業 成績 前 三 名 的 模範生 變成 被 開除 的 流氓 學生 。 只有 秦良晨 還 相信 他 是 善良 的 ， 在 幹 那 件 事 之前 他 就 先 和 秦良晨 說 ， 如果 隔壁班 的 歐陽龍 再 耍 流氓 ， 而 學校 又 不 制止 他 ， 他 決定 直接 找 他 解決 。 那陣子 接二連三 在 校門口 對面 冰果室 發生 調戲 女生 和 摔 桌椅 的 事 ， 沒 人 向 學校 檢舉 ， 訓導 人員 睜 一 眼 閉 一 眼 ， 反正 多 一 事 不如 少 一 事 ， 聽說 歐陽龍 是 有 幫派 的 。 後來 歐陽龍 因為 口角 ， 打 了 陸毅班 上 的 同學 ， 挨打 的 同學 為了 息事寧人 也 就 沒 報告 老師 ， 陸毅 去 檢舉 時 ， 訓導處 還是 說 沒 證據 ， 當事人 又 不 承認 ， 讓 陸毅 像 小學 時 那樣 受挫 ， 於是 陸毅 便 如此 做 了 ， 做完 也 沒 後悔 。 大學 沒 心情考 ， 收到 入伍令 ， 就 投身 軍隊 了 。 自以為 還 很 行 的 他 ， 從 救護兵 轉調 爆破 大隊 ， 才 發現 和 別人 比起來 ， 竟然 屬於 白面 書生型 ， 和 從前 比較 ， 簡直 判 若 兩 種 世界 ， 夾 在 孔偉光 和 胡馬達 中間 ， 更 像 兩 片 黑 麵包 夾 著 軟軟 的 白 奶油 。 茫茫大海 ， 四周 不見 一 物 。 只 見 有 水鳥 若隱若現 ， 也許 不久 ， 就 會 有 陸地 了 。 他 提醒 自己 別 再 去 想 這些 舊事 ， 因為 楊篤恭 已經 將 鵜鶘鉤 之 解脫繩 往後 拉 ， 小 艇 就 要 離開 運輸艦 了 。 他們 奮力 盪 著 槳 ， 很 快 就 將 運輸艦 拋 在 老遠 以外 了 。 迎 著 他們 的 ， 仍然 只 是 波濤 起伏 的 大海 ， 和 漫漫 無邊 的 長夜 。 林雁 她 從來 沒有 翻 《 聖經 》 的 念頭 ， 同班 同學 有 幾 位 是 屬於 校園 團契 的 ， 陸續 也 送 了 她 大大小小 好多 本 。 這 一 夜 ， 她 心 裡 亂 ， 就 抽出 其中 一 本 燙 金邊 的 隨意 翻看 著 ： 摩西 向 海 伸杖 ， 耶和華 便 用 大 東風 ， 使 海水 一 夜 退去 ， 水 便 分開 ， 海 就 成 了 乾 地 … … 。 她 想起 呂大銘 的 弟弟 ， 那 個 自稱 是 在 水 中 爆破 大隊 的 呂小差 。 只 在 張小燕 的 「 錦繡 年華 」 裡 見 過 蛙人 表演 體操 ， 面對 這 位 穿著 便服 的 害羞 小孩子 ， 怎麼 也 無法 和 那些 渾身 肌肉 一塊塊 都 會 律動 的 蛙人 聯想 。 我們 既 因 耶穌 的 血 ， 得以 坦然 進入 至聖所 ， 是 藉著 祂 給 我們 開 了 一 條 又 新 又 活 的 路 從 幔子 經過 ， 這 幔子 就 是 祂 的 身體 … … 。 第一 次 見到 呂小差 是 在 玻璃屋 — 過去 和 呂大銘 經常 約會 的 地方 ， 呂大銘 去 了 猶他 念 生化 以後 ， 她 一 個 人 就 很少 去 了 。 呂小差 的 口氣 真 像 他 哥哥 ， 一 見面 似乎 有些 尷尬 ， 他 說 他 大哥 要 他 傳 個 口信 ， 說 他 在 美國 一切 很 好 ， 只是 功課 太 忙 ， 沒空 寫信 。 她 向 呂小差 講 了 許多 她 和 呂大銘 過去 在 玻璃屋 的 笑話 ， 也 向 他 說 了 一 大 堆 田納西‧威廉斯 的 作品 ， 像 《 玻璃 動物園 》 （ The Glass Menagerie ） 之類 的 ， 不過 他 一直 心不在焉 ， 說 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