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 是 ， 他 屏住 呼吸 快步 向 前 蠕動 ， 楊篤恭 在 他 身後 像 顆 定心丸 ， 使 他 不致 有 太多 的 自卑 。 微 溫 腥臭 夾雜 著 瘴氣 ， 腳掌 適應 著 忽高忽低 的 溝 底 和 一些 死 雞 、 死 老鼠 的 屍體 ， 黑黑 的 蚊蠅 纏 著 他 拚命 叮咬 。 「 立刻 趴下 ， 偽裝 死屍 。 」 又 來 了 ， 那 古隆海 。 他 弓下 身子 ， 薰人 的 惡臭 令 他 想 嘔吐 ， 正 猶豫 間 ， 上面 立刻 有 了 反應 ： 「 那 個 沒 趴下 的 是 誰 ？ 」 他 立刻 將 臉 泡入 污水 內 ， 一 陣 昏天烏地 ， 污水 忽 的 從 眼睛 、 鼻孔 、 耳朵 滲入 … … 在 水溝 的 終點 探出 頭 來 ， 彼此 已 認 不 出 對方 是 誰 ， 只 留下 打轉 的 眼珠 ， 白色 牙齒 森亮 森亮 。 爬出 水溝 ， 一 身 穢臭 久久 不 散 。 傳來 一 陣 輕笑聲 ， 原來 是 大 廟 前 圍 了 一 群 好奇 的 小孩 ， 正 指指點點 的 喊 著 ： 水鬼 — 那麼多 水鬼 。 淅淅 的 風 ， 淅淅 的 雨 ， 把 前方 一 片 沼澤地 給 攪成 一 灘 爛泥 ， 在 爆炸 所 掀起 沖天 的 黑泥 下 ， 他們 立刻 又 開始 了 各 種 滾翻 動作 ， 在 爛泥 中 打滾 ， 馱 著 載滿 泥漿 的 小 艇 在 泥沼 裡 匍匐 前進 ， 反正 從 臭水溝 出來 就 髒 個 徹底 似的 。 他們 進行 著 韓信 胯 下 之 辱 的 競賽 。 當 陸毅 爬過 了 一 列 泥腿 之下 ， 手 一 鬆軟 ， 跌入 泥沼 裡 ， 胡馬達 猛力 拉 了 他 一 把 ， 口 中 喃喃 說 ： 我 想 我 是 下 一 個 被 淘汰 的 。 進來 一百九十二 人 ， 只 剩 八十九 名 ， 古隆海 說 過 ， 只要 五十 人 就 好 了 。 陸毅 仰 起 頭 ， 泥漿 阻去 了 他 的 視線 ， 依稀 見到 古隆海 橘紅色 的 帽子 和 短褲 ， 鮮麗 而 刺眼 ， 他 又 有 站起來 的 衝動 ， 只要 站起來 說 ， 我 退出 ， 就 不用 再 爬 了 。 前方 跌倒 的 呂小差 正 拚命 的 搶先 回來 爭取 分數 ， 他 立刻 打消 了 站起來 的 念頭 ， 只是 他 真的 已 四肢 癱軟 了 。 夜晚 進入 火葬場 前 ， 古隆海 在 墓地 宣布 ： 「 現在 給 各 位 一 個 發洩 的 機會 ， 把 各位 在 這 幾 天 的 不滿 全部 罵出來 ， 罵 得 越 好 ， 分數 越 高 ， 罵完 也許 能 消痰 化氣 。 」 原本 尚 有些 猶豫 ， 不久 詹宏茂 就 嘩啦 嘩啦 的 妙語 如 珠 起來 ： 「 笑 面水母 ， 你 別 笑 ， 再 笑 我 叫 你 哭 。 撒 泡尿 照照 鏡子 ， 比 豬八戒 還 醜 。 你 是 豬 、 是 狗 ， 我 希望 把 你 當 香肉 煮 來 吃 ， 連 骨頭 都 吞下去 。 我 前生 前世 又 沒 欠 你 錢 ， 又 沒 給 你 戴 綠 帽子 ， 幹嘛 老是 找 我 麻煩 。 以後 不准 你 笑 ， 再 笑 就 要 你 喝 尿 … … 。 」 一 字 一 句 都 在 山谷 中 迴響 著 ， 像 墓碑 上 的 碑文 一般 冷颼颼 的 。 陸毅 看 不 清 古隆海 的 表情 ， 他 相信 ， 他 仍然 會 保持 那 一 種 笑容 ， 他 只有 那 種 表情 。 他 似乎 心安理得 的 立 在 黑暗 中 ， 鼓勵 著 大家 多 罵 一點 。 蟄 之 六 小 艇 上 靜坐 著 五 個 人 ， 全神貫注 的 瞪 著 前方 ， 等待 陸毅 和 詹宏茂 的 回報 ， 時間 緩緩 的 流逝 著 … … 呂小差 望 著 前方 的 島嶼 ， 不免 胡思亂想 起來 。 如果 將來 被 派到 烏坵 ， 或者 高登島 ， 那麼 就 可以 迎 著 晨光 繞 著 島口 慢跑 ， 據說 在 霧季 仍然 可 遙望 大陸 。 海邊 可以 拔 紫菜 和 抓 蝦 ， 然後 種 一 塊 菜地 。 黃昏 來臨 時 ， 煮 一 碗 紫菜湯 、 炒 一 碟 醉 蝦 ， 外加 一 盤 親手 栽種 的 大白菜 ， 享受 著 獨處 的 樂趣 ， 也許 林雁 已經 嫁 人 了 ， 也許 還 沒有 … … 。 如果 這 一 次 的 任務 出 了 任何 意外 ， 那些 就 只 能 是 夢 了 。 如果 因此 而 殉國 ， 在 美國 的 哥哥 ， 會不會 為 我 撒 一些 眼淚 ？ 哭 得 最多 的 ， 一定 是 媽媽 了 。 他 輕輕 吸 一 口 氣 ， 鹹 溼 的 海風 令 他 清醒過來 ， 握 著 槳 的 手 不 覺得 抽搐 了 一下 。 包家琦 看 他 一 眼 ， 沒有 任何 表情 。 風朔朔 地 吹刮 著 他們 的 臉 。 「 希望 我們 要 接 的 人 沒 出事 。 」 這 句 話 從 楊篤恭 口 中 冒出 之後 ， 一切 又 歸於 死寂 。 遠方 的 船隻 ， 迷濛 的 燈 ， 閃閃 地 亮 著 微光 。 突然 小 艇 旁 有 了 異樣 的 情況 ， 孔偉光 立刻 舉起 衝鋒槍 ， 瞄準 駭動 的 水面 ， 其他 四 個 人 立刻 朝 不同 的 方向 警戒 。 孔偉光 的 臉 抽搐 著 ， 兩 眼 瞪 得 像 雞蛋 般 大 ， 一 副 要 大開殺戒 的 表情 。 煉 之 6 當 他們 正在 討論 火葬場 摸屍 時 ， 古隆海 跑過來 說 ： 你們 還 有 力氣 抬槓 ？ 睡 太多 了 是 不 是 ？ 大夥 不 吭聲 ， 眼皮 腫 著 。 等 古隆海 走遠 後 ， 孔偉光 說 ： 昨晚 抓 我 手 的 鬼 就 是 他 ！ 第五 天 的 夜裡 ， 很 刺激 的 猜謎行舟 ， 楊篤恭 按 次序 抽到 「 眉來眼去 」 、 「 小 巷 有 水 」 、 「 大 魚 吃 小 魚 」 和 「 壯士 一 去 不復 返 」 ， 陸毅 反應 快 ， 一下 就 想通 了 ， 於是 他們 按 著 「 信號台 」 、 「 小港 機場 」 、 「 船塢 」 、 「 紀念塔 」 一 站 一 站 下去 ， 最後 來到 一 片 水稻 田 中 。 雨 後 的 水稻田 ， 入夜 以後 是 一 片 蟈蟈 蟋蟀聲 ， 沁涼 的 田塘 長 著 蓊鬱 的 花草 ， 踩 在 腳底 鬆鬆 軟軟 的 。 「 如果 能 躺下來 好好 睡 一 覺 ， 不 知道 有 多 美好 ？ 」 詹宏茂 瞇 著 眼 ， 扛 著 七 隻 槳 ， 跑 在 最後 ， 一再 提醒 自己 別 睡著 。 輕風 撩撥 著 每 個 困倦 的 人 ， 在 這樣 舒暢 的 夜裡 ， 他們 腳步 滯緩 了 下來 ， 他們 太 需要 睡眠 ， 已經 第五 天 了 。 「 小心 ！ 前面 有 水溝 。 」 詹宏茂 嚷 了 起來 。 果然 有 條 一 公尺 寬 的 水溝 橫列 眼前 ， 一個個 睡眼 迷濛 ， 小心翼翼 地 跳過去 。 輪到 詹宏茂 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