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洗完 偷空 就 趕快 坐下來 畫起來 。 畫完 了 自己 也 很 驚訝 : 原來 我 長 這樣子 啊 ! 過去 近 三十 年 的 日子 , 我 甚至 沒 認真 看過 自己 的 臉 。 對 我 來 說 , 我 原來 是 自己 的 陌生人 。 認識 妳 之後 , 我 竟然 變 得 很 想 瞭解 自己 。 如果 , 我 不 瞭解 自己 , 認清 自己 , 就 無法 讓 妳 瞭解 我 。 我 從未 有 這樣 的 感覺 。 」 你 給 我 一 張 鉛筆畫 。 連 右 臉 眼角 下方 的 痣 都 畫 的 一清二楚 。 我 所 害怕 的 東西 如今 又 多 了 兩 樣 , 一樣 是 你 的 才氣 , 一樣 是 你 的 俊秀 。 我 像是 飾演 一 個 罹患 重 症 病人 的 演員 , 從是 去 瞭解 而 非 同情 的 初學 者 , 漸漸 遺忘 了 什麼 是 現實 , 我 把 淚水 掏出來 , 卻 發現 自己 是 真的 哭 了 ; 我 把 身份 脫掉 , 卻 發現 脫掉 的 本身 是 一 種 自欺欺人 的 責罰 。 「 我 怎能 平靜 地 離開 , 而 不 傷悲 ? … … 它 不 是 我 今天 丟開 的 衣物 , 而是 我 親手 撕開 的 皮膚 。 」 紀伯倫 在 《 先知 》 中 寫道 。 入戲 太 深 , 我 已 無從 辨認 , 無能 離開 。 長久 的 專業 訓練 不 是 要 我 跳下去 , 不 是 要 我 受 煎熬 , 它 只 教會 我 , 要求 我 站 在 懸崖 邊緣 , 站 在 岸 上 用 眼神 , 用 愛 , 用 更多 的 同理心 , 去 呼喊 你 的 心靈 , 去 接近 你 的 靈魂 , 讓 你 在 谷底 不至於 孤獨 無援 , 讓 你 感覺 天 在 哪裡 , 讓 你 知道 接納 與 關懷 不 是 遙不可及 , 讓 你 想要 爬上 岸 來 , 吃 多少 的 苦 花 多少 的 力氣 都 要 掙 口氣 站起來 … … , 它 教會 我 如何 去 激勵 人 的 光明面 , 真 可怕 我們 竟 光明 過 了 頭 。 我 站 在 岸 上 看 著 你 那麼 遠 , 奮力 想 用 手 去 拉 你 , 我 站 不 穩 快 要 跌下去 , 與 你 的 互動 裡 , 我 已然 失去 了 該 有 的 威嚴 , 我 的 血 不再 冷靜 , 我 無能 像是 以 救苦 救難 為 職志 的 觀世音 菩薩 , 看見 世人 呼號 的 悲苦 , 只 優雅 超然 地 施予 一 滴 甘露 。 我 多麼 驚恐 地 發現 , 你 不再 只 是 我 簿冊 裡 職責 所在 的 六 個 編號 之 一 , 不再 是 我 的 郵政 信箱 裡 每 週 定期 寄來 的 讀書會 心得 寫作 中 令 我 眼睛 為 之 一 亮 的 佳作 。 站 在 岸 上 , 我 儼然 不再 不 動 如 山 , 我 多麼 驚恐 地 發現 自己 體 內 的 專業 細胞 正 火速 被 一 種 難言 的 感受 吞噬 , 但 我 不能 說 , 一 說 我 就 要 失去 。 我 不 願 失去 , 只好 堅硬起 心腸 佯裝 漠然 。 我 在 登記冊 上 簽 了 字 , 肥媽 喚 了 人 去 帶 你 。 遠遠 地 自迴廊 你 的 眼神 便 看 著 我 , 不 知 想 著 什麼 , 定定 的 。 彷彿 閃 著 光 。 你 手 上 拿 著 的 , 恐怕 就 是 上 回信 中 說 要 送 我 的 東西 吧 。 「 賴 老師 。 」 看 了 我 , 你 點頭 問候 著 , 語氣 輕軟 似 微微 一 笑 。 我 被 你 突爆 的 話語 一 震 , 泛白 的 日光燈 抖然 提醒 我 這 是 現實 。 「 今天 寫 了 一 首 詩 , 還 來不及 謄 。 」 你 笑 著 說 , 眼神 閃動 得 厲害 , 像是 在 逃難 。 「 嗯 , 沒關係 。 要 繼續 寫下去 。 」 我 開始 說 著 連 自己 也 不 懂 的 話 。 職責 的 語句 熟練 到 睡夢 時 自己 會 從 嘴 裡 流出來 。 時間 不 多 。 我 知道 或許 你 有 話 想 當面 對 我 說 , 或許 , 我 的 潛意識 裡 等 著 你 當 面 對 我 說 , 不然 你 不會 要 我 親自 來 , 而 我 也 不會 來 。 我 裝作 什麼 都 不 知道 , 端婉 冷靜 得 只 是 個 牧師 自告解室 出來 拍拍 信眾 弟兄 的 肩膀 , 說 , 生命 會 有 自己 的 出口 。 我 不能 讓 任何 人 知道 , 為了 這 一 襲 適度 的 專業 熱情 , 我 反覆 練習 一 整 夜 不能 入睡 。 「 給 我 吧 ! 」 淡冷 的 口氣 , 帶 著 我 故意 揚高 的 語調 。 你 怯怯 伸出 手 , 我 看 得 出 你 的 意志 薄弱 , 內心 大量 的 遲疑 眼看 就 要 泛滿 。 你 像是 小學生 忽然 賭起 氣 , 面對 驕傲 的 小 女生 , 忽然 扭 了 起來 , 伸出 的 手 顫抖 縮回 那 張 已經 拿到 她 面前 的 明星 貼紙 , 說 , 「 不 想 給 了 ! 」 眼 裡 是 好 委屈 的 尊嚴 。 「 小氣鬼 ! 拿來 ! 」 我 去 搶 。 依然 是 小 幅度 的 動作 , 我 提醒 自己 , 我 是 賴 老師 。 「 什麼 東西 啊 這麼 慎重 ? 」 故 做 無 事 的 我 , 帶 著 殘忍 的 狡詐 作勢 往 袋 裡 瞧 。 你 的 手 慌忙 來 掩 , 「 妳 回去 看 … … 」 滿滿 的 情緒 像是 一 壺 沸騰 熱切 的 開水 , 你 的 眼神 灼燒 滾燙 , 彷彿 脆弱 得 再 不能 負載 。 牛皮紙 包覆 的 一 大 落 沈甸甸 揣 在 我 手 裡 ,任 你 的 眼神 話語 輕柔 燙痛 如 蒸汽 冉冉 , 我 心 裡 一 沈 , 裝作 什麼 都 不 知道 似地 , 無所謂 地 聳 了 聳肩 , 停下 手 邊 動作 。 我 主動 伸出 手 , 想 與 你 握別 。 不遠處 站立 著 的 工作 人員 不停 提醒 我 , 你 是 一 個 編號 , 而 我 有的 , 不過 是 張 臨時 工作證 。 你 靦腆 著 , 以 遲疑 的 手勢 。 我 去 握住 你 , 心 裡 卻 反覆 告訴 自己 , 沒 事 、 沒 事 的 。 你 觸電 似地 輕微 顫抖 著 , 極 輕 極微 但 我 能 感覺 。 只 一 瞬 , 十 指 指尖 依次 滑落 分離 , 我 得 起身 。 你 突然 握住 我 的 中指 和 食指 , 緊緊 的 。 我 一 怔 。 回過神 來 , 你 已 鬆手 。 背對 著 我 的 身影 堅持 不肯 告別 。 我 去 喊 你 , 迴廊 上 你 沒有 回頭 。 我 捧 著 厚重 的 一 落 你 所 給 我 禮物 , 在 登記簿 上 簽字 。 肥媽 問 我 , 「 這 是 什麼 ? 」 冷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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