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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質 是 蛇 , 是 冷傲 的 蛇 , 孤獨 的 蛇 , 容易 被 驚動 的 蛇 。 她 緩緩 走向 繁華 人間 的 時候 , 正 是 春天 , 乍暖還寒 , 一 道 一 道 陽光 照亮 一 條 一 條 翠綠 的 柳絲 。 許多 遊人 會 在 這 個 季節 到 湖 邊 遊玩 , 她 稍稍 有一點 畏懼 , 回頭 看 了 看 一 身 青衫 的 青 蛇 , 忽然 想起 她 也 應該 有 個 名字 了 , 便 自然 脫口 叫 了 一 聲 : 「 小青 ! 」 小青 便 從 後面 姍姍 而 來 。 西湖 《 白蛇傳 》 的 故事 可能 在 民間 流傳 了 很 久 。 有點 像 吃完 晚飯 , 夏天 的 夜裡 , 母親 手 拿 一 把 扇子 乘涼 , 小孩子 們 圍坐 在 四周 , 母親 口 中 有一搭沒一搭 地 說 著 《 白蛇傳 》 。 「 白素貞 和 小青 , 走 啊 走 的 , 就 走到 了 西湖 邊 。 」 「 火燒厝 啊 — — 」 忽然 , 聽到 巷子 外面 有 人 大叫 , 母親 急忙 跳起來 , 跑出去 看 。 「 哪 一 家 失火 了 啊 ? 」 街坊 鄰居 都 聚 在一起 , 彼此 探詢 。 後來 發現 是 巷尾 阿婆 熬 綠豆湯 , 忘 了 熄火 , 熬到 焦黑 , 屋 裡 都 是 濃煙 。 阿婆 嗆 得 咳嗽 流 眼淚 , 跟 大家 說 : 「 對不起 ! 對不起 ! 驚擾 大家 了 — — 」 母親 重新 回來 , 走到 玉蘭 花樹 下 , 看 了 一 回 含苞 的 玉蘭花 , 跟 我 說 : 「 等會兒 拿 剪子 來 , 要 趁 沒 開 之前 採下來 , 香氣 才 濃 。 太陽 出來 , 花 一 全 開 , 香氣 就 都 散 了 。 」 我 心 裡 想 著 白素貞 和 小青 到 西湖 做 什麼 ? 旁邊 一 群 小孩 圍 著 , 跟 我 一樣 , 張 著 口 , 好像 等 母 鳥 餵食 的 小鳥 , 他們 等待 的 , 不 是 吃 的 食物 , 是 母親 講 了 一半 沒 講完 的 故事 。 母親 描述 下 的 西湖 很 美 。 湖 上 盪漾 著 春天 明亮 的 陽光 , 陽光 隨著 靜靜 的 水波 , 一 片 一 片 , 好像 撒 在 水 中 的 金箔 , 金箔 在 流動 , 帶 著 倒映 在 水面 上 的 山 的 倒影 , 房子 的 倒影 , 人 的 倒影 。 倒影 裡 有 一 位 年輕 男子 , 穿 一 襲 青衫 , 身 上 揹 一 把 雨傘 , 高高 蒼白 的 額頭 , 兩 道 稜角 分明 斜 插入 兩 鬢 的 眉毛 , 高高直挺 的 鼻樑 , 像 芙蓉花 一樣 飽滿 粉色 的 嘴唇 。 他 呆呆 看 著 水 裡 的 倒影 , 眼睛 裡 閃 著 初春 陽光 裡 金色 的 細線 , 整 個 人 好像 在 湖水 裡 滉漾 。 他 聽到 黃鶯兒 輕輕 的 叫聲 , 回頭 去 看 , 看 不 到 黃鶯兒 , 只 見 一 片 一 片 像 浪 一樣 在 風 裡 翻拂 的 柳條 , 青青 翠翠 , 使 人 眼睛 都 亮 了 起來 。 他 沿著 湖 邊 一直 走 , 看 低矮 的 山丘 起 起 伏伏 , 好像 在 跟 湖 裡 同樣 起伏 的 山 的 倒影 在 說話 , 像 一 對 親兄弟 , 地面 上 的 山 , 水 裡 的 山 , 彼此 交談 , 有時 說到 開心處 , 呵呵 一 笑 , 湖 裡 蹦出 一 條 魚 , 竄出 湖面 一 兩 公尺 高 , 好像 把 平靜 的 湖面 攪亂 了 , 盪起 一 圈 一 圈 的 漣漪 。 「 這 個 年輕 男人 叫 許仙 , 父母 都 早 死 了 , 跟 著 哥哥 嫂嫂 過日子 。 」 母親 說 。 「 他 為什麼 也 到 西湖 來 了 ? 」 隔壁 的 阿仔 最 愛 問 問題 。 母親 把 新 採下來 的 玉蘭 花苞 用 別 針別 在 衣襟 上 。 「 為什麼 也 在 西湖 啊 — — 」 母親 回答 阿仔 說 : 「 許仙 的 哥哥 嫂嫂 在 杭州城 裡 開 了 一 個 小小 的 藥鋪 , 生意 做 得 不 好 , 沒 什麼 人 來 買 藥 , 許仙 沒 事 , 看看 春天花 都 開 了 , 就 出 了 城 , 走 啊 走 的 , 就 走到 了 西湖 。 」 臨 出門 的 時候 , 哥哥 叮嚀 他 帶 把 傘 , 春天 的 西湖 , 一會兒 晴 一會 雨 的 。 「 別 看 日頭 高高 , 大 晴天 , 說 風 就 是 風 , 說 雨 就 是 雨 ! 」 哥哥 說 。 許仙 聽話 , 從小 跟 著 哥哥 過日子 , 很 順從 , 就 拿 了 一 把 紙傘 , 用 帶子 斜 揹 在 背 上 。 因為 無 事 , 出來 閒逛 , 許仙 走 得 很 慢 。 他 看看 新發 的 柳條 , 聽聽 黃鶯兒 的 叫聲 , 徘徊 在 湖水 清澈 處 , 看 山色 倒影 , 看 魚兒 跳出 水面 , 盪開 的 一 圈 一 圈 水波 。 「 西湖 是 可以 讓 人 走 得 很 慢 很 慢 的 地方 。 」 母親 若有所思 地 說 。 走 得 很 慢 , 是 因為 心 裡 沒有 急迫 的 事 要 做 ; 走 得 很 慢 , 是 因為 沒有 一定 的 目的地 要 去 ; 走 得 很 慢 , 是 因為 路程 中 有 許多 東西 可以 瀏覽 , 可以 聆聽 。 許仙 甚至 走到 堤 邊 , 聽到 春水 輕輕 拍 著 堤岸 的 聲音 , 非常 安靜 的 聲音 , 使 他 覺得 好像 聽到 了 自己 心 裡 的 聲音 , 一些 速度 均勻 的 血流 在 心臟 的 空穴 裡 , 覺得 整個 心 被 漲滿 了 , 一 種 飽滿 和 空虛 交替 的 感受 。 許仙 走上 堤岸 , 長長 的 堤岸 , 有 一 個 一 個 圓形 的 橋洞 , 堤岸 兩 邊 的 水 在 橋洞 下 迴流 , 也 有 許多 魚 , 躲 在 橋洞 下水草 密聚 的 陰涼處 唼喋 。 許仙 掐 了 一 片 柳葉 揉碎 , 擲 在 水面 上 , 魚 立刻 浮上來 , 以為 是 食物 , 叼 著 碎葉 旋轉 。 他 在 水 裡 的 倒影 中 看 著 看 著 , 恍惚 間 好像 看到 一 對 眼睛 定定 凝視 著 他 , 一 雙 圓圓 亮亮 的 眼睛 , 一 雙 蛇 的 眼睛 。 蛇 , 他 心 中 一 陣 寒噤 , 好像 忽然 想起 許多 許多 年 以前 , 不 , 不 是 許多 年 以前 , 是 好幾 世 以前 , 他 在 什麼 地方 , 看到 月光 下 一 條 白 蛇 , 從 面前 游過 。 他們 都 驚動 了 對方 , 彼此 停下來 , 靜靜 對望 了 一 刻 。 他 心 裡 浮起 那 一 刻 靜止 不 動 的 畫面 , 覺得 心 裡 有 什麼 東西 梗塞 著 , 是 一 個 硬化 了 的 記憶 嗎 ? 堵 在 心口 , 好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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