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 大約 有 三十 蓆 以上 的 大 房間 ， 幾 座 燭台 亮晃晃 地 燃燒 著 。 老大 吉五郎 端坐 在 正 前方 的 壁龕 前 。 他 年 約 四十七八 ， 身材 肥胖 ， 左邊 眉尾 有道 割傷 的 大 疤 。 身旁 並排 著 二 、 三十 名 手下 ， 正在 飲酒 狂歡 。 房間 盡頭 倒放 著 一 座 六 折 的 屏風 。 吉五郎 一 看到 六三郎 便 滿 臉 笑意 地 對 他 說 「 來 ， 別 客氣 ， 過來 這裡 」 ， 要 他 坐 在 自己 身邊 。 六三郎 數 度 婉拒 ， 吉五郎 卻 不肯 依 他 ， 手下 們 扯 著 六三郎 的 手 ， 硬 將 他 推到 老大 身邊 ， 讓 他 無路可逃 。 六三郎 蒼白 著 臉 畏畏縮縮 端坐 著 。 吉五郎 招呼道 「 我 是 鰍澤 的 吉五郎 ， 聽說 你們 的 劇團 在 此 演出 十分 受 歡迎 ， 我 心 裡 也 歡喜 。 本 想 和 你 見見面 培養 培養 感情 ， 卻 因為 諸多 瑣事 ， 才 延遲 至今 。 總之 ， 今晚 歡迎 你 前來 。 我們 這 種 小人物 也 不一定 就 不 管用 ， 從 今 而後 你 就 放心 地 和 我們 往來 吧 」 。 說罷 ， 遞給 六三郎 一 個 大 酒杯 。 六三郎 還 是 個 孩子 ， 而且 不會 喝 酒 ， 因此 拼命 婉拒 謝絕 ， 吉五郎 於是 要 他 改 喝 酒釀 ， 小弟 便 拿來 大 酒壺 。 改 喝 酒釀 也 一樣 。 這 個 時候 ， 無論 是 酒 、 酒釀 還是 開水 或 茶 ， 六三郎 根本 食 不 下嚥 ， 但 人家 的 一 番 好意 ， 他 也 只 能 無奈 地 舔 了 一 口 ， 便 將 酒杯 放下 。 吉五郎 不愧 是 眾多 手下 的 頭頭 ， 處事 相當 圓滑 ， 才 剛 見面 便 毫無 拘束 和 六三郎 閒話家常 ， 六三郎 卻 如坐針氈 ， 根本 無法 對答如流 。 對方 越 是 企圖 營造 和樂融融 的 氣氛 ， 六三郎 越 是 覺得 心驚膽戰 ， 擔心 對方 不 知 打 什麼 主意 ， 不久 吉五郎 向 手下 使 了 個 眼色 ， 說 「 把 屏風 拉開 」 。 兩 名 手下 起身 ， 將 倒立 於 房間 盡頭 角落 的 屏風 拉開 ， 六三郎 看 了 一 眼 後 大吃一驚 。 他 從 剛才 就 對 這 座 倒立 的 屏風 耿耿於壞 ， 打開 一 看 ， 才 發現 屏風 裡 有 個 女人 背 著 身 倒臥 在 地 。 長髮 凌亂 ， 從頭 披散 在 肩膀 上 ， 黑色 腰帶 幾乎 鬆垮 解開 。 這 也 就 算了 ， 女人 身 上 的 白色 單衣 到處 都 是 血跡 ， 尤其 是 肩膀 和 側腹 附近 ， 彷彿 要 染出 大紅 瞿麥 似地 鮮紅 一 片 。 簡單 來 說 ， 根本 和 戲 裡 遭 人 砍殺 的 阿富 一 個 模樣 。 這 女人 是 誰 ？ 為何 落得 如此 淒慘 的 下場 ？ 六三郎 全身 像是 淋 了 冷水 般 ， 大氣 也 不 敢 喘 一下 。 身體 僵硬 有如 石頭 ， 甚至 連 發抖 都 辦 不 到 。 吉五郎 默默 地 悠哉 喝 著 酒 ， 眾多 手下 也 一聲不響 地 飲酒 抽菸 。 燭台 燈火 通明 的 房 內 鴉雀 無聲 ， 只 聽見 庭院 傳來 斷斷續續 的 蟲鳴 。 六三郎 不 知 自己 到底 是 生 是 死 。 原本 蒼白 的 臉 開始 發青 ， 默不作聲 地 低 著 頭 。 不久 ， 吉五郎 眼神 銳利 地 回頭 看 著 他 問道 「 讓 年輕人 看 了 不 該 看 的 東西 ， 你 認識 這 個 女人 嗎 ？ 」 要是 說 認識 的話 會 怎麼樣 ？ 此時 的 六三郎 該 如何 回答 ？ 他 清楚 知道 自己 的 答覆 ， 可能 讓 自己 淪入 眼前 女人 的 同樣 下場 。 如果 六三郎 夠 勇敢 ， 他 也許 會 說 就算 自己 被 謀殺 或 遭 折磨 致死 都 無所謂 ， 緊擁 滿 身 是 血 的 女子 屍體 ， 大喊 她 是 寵愛 我 的 女人 吧 。 然而 悲哀 的 是 ， 他 還 是 個 孩子 。 而且 從 他 的 個性 和 工作 來 看 ， 也 不 是 堅強 到 可以 作 這 種 事 的 人 。 即使 他 原本 認為 可以 為 這 女子 犧牲 性命 ， 但 真臨 緊要 關頭 時 ， 他 也 無法 豁出 一切 ， 拋棄 自己 的 性命 。 於是 ， 六三郎 沈默不語 。 經 再三 逼問 ， 他 才 戰戰兢兢 說出 「 不 ， 我 不 認識 她 」 的 卑鄙話 。 六三郎 言不由衷 說 了 謊 。 「 你 真的 不 認識 她 ？ 」 吉五郎 確認 問道 ， 六三郎 還是 回答 「 不 認識 」 。 吉五郎 苦笑 「 哦 ， 是 嗎 ？ 」 就 沒 再 追究 。 之後 又 說 「 如何 ？ 再 來 一 杯 吧 」 ， 將 剛才 的 酒釀 遞給 他 ， 魂不守舍 的 六三郎 ， 這 回 將 整 杯 一 口 飲盡 。 女子 的 屍體 再度 被 藏入 屏風 後 ， 那 之後 又 端上 許多 酒菜 ， 六三郎 卻 毫無 食慾 。 他 的 坐姿 比 在 舞台 上 還 端正 ， 只是 目不轉睛 地 盯 著 吃 得 津津有味 的 吉五郎 和 手下 們 。 不久 某 處 傳來 第一 聲 雞啼 。 吉五郎 說 「 你 大概 也 為難 吧 ， 該 回去 了 」 。 有如 暖 鳥 （ 注 6 ） 的 六三郎 ， 終於 從 老鷹爪 下 獲得 釋放 ， 帶 著 高額 小費 ， 和 來 時 一樣 由 手下 送回家 。 旅店 裡 眾人 一 聽說 六三郎 被 帶走 ， 不只 負責 公演 的 籌辦人 ， 劇團 成員 也 都 臉色 大變 十分 擔心 ， 但 總算 是 平安無事 ， 大家 才 鬆 了 口 氣 。 六三郎 不 知 是 因為 撿回 小 命 鬆懈 了 下來 ， 還是 因為 過度 恐懼 深受 打擊 ， 整 個 人像是 被 妖怪 附身 過 似地 茫然 ， 也 沒 什麼 高興 的 表情 。 六三郎 昏睡 至 次日 中午 過後 ， 屢屢 像是 作 惡夢 似地 呻吟 。 但 也 不能 任 他 一直 睡 ， 和 他 同 房 的 廣助 將 他 搖醒 ， 讓 他 洗臉 ， 讓 他 吃飯 。 六三郎 好不容易 才 恢復 精神 。 秋天 天黑 得 早 ， 又 到 了 該 上台 表演 的 時候 ， 六三郎 在 蒼白 的 臉面 塗抹 白粉 掩飾 ， 在 微 暗 的 舞台 上 ， 和 昨晚 一樣 扮演 八重 和 阿紺 。 演 著 演 著 ， 六三郎 不 知 怎地 在 舞台 上 昏倒 了 。 引起 一 陣 騷動 ， 眾人 將 他 抬進 後台 ， 餵 他 喝 水 、 吃 藥 ， 他 這 才 清醒過來 。 當天 半夜 卻 開始 發起 高燒 ， 又 是 抓 枕頭 ， 又 是 推開 被褥 ， 翻來覆去 痛苦 難堪 ， 而且 還 不斷 胡亂 說 著 「 對不起 ， 請 你 原諒 我 」 。 旅店 的 人 也 因為 擔心 找來 醫生 ， 劇團 的 夥伴 也 周到 地 照顧 他 ， 但 才 一 個 晚上 他 就 瘦 得 不 成 人形 。 隔天 根本 無法 起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