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 東西 ， 我 就 有 機會 成為 更 好 的 人 。 我 想 著 ， 有 一 天 就 會 去 做 的 ， 有 一 天 就 會 成為 那 個 人 ── 好 吧 ， 這 次 我 終於 發現 ， 那 「 一 天 」 永遠 不會 來 。 在 此 之前 ， 每 次 整理 東西 ， 我 都 問 自己 兩 個 問題 ： 最近 有用到 這 個 嗎 ？ 最近 會 用 嗎 ？ 如果 答案 是 肯定 的 ， 就 把 東西 留下來 ， 如果 生活 中 用得上 ， 東西 就 不必 丟 。 朋友 老是 問 我 ， 怎麼 能 扔掉 那麼多 東西 ？ 這 問題 總是 讓 我 困惑 不解 ， 因為 我 真的 用不到 那 56% 的 物品 ， 丟掉 有 什麼 困難 ？ 但 現在 留下 的 這些 東西 ， 是 為了 「 讓 自己 變 得 更 好 」 ， 所以 情況 不同 。 我 已 認清 事實 ， 便 無法 再 視若無睹 。 我 得 接受 現實 ， 承認 自己 不會 成為 那 個 理想 中 的 人 ， 不可能 看 那些 書 、 穿 那些 衣服 ， 也 不會 做 那些 計畫 中 的 事情 。 不過 ， 要 全部 丟掉 ， 也 不 是 件 簡單 的 事 。 先 從 書 開始 吧 。 我 自問 一 個 從未 想 過 的 問題 ： 這 是 買給 誰 的 ？ 是 現在 的 自己 ， 還是 你 想 成為 的 那 個 人 ？ 買 這些 東西 時 ， 早 該 這麼 問 自己 ── 不 ， 買 任何 東西 前 ， 都 該 這麼 問 。 之前 ， 我 買給 理想 中 的 自己 許多 書 ， 以為 那 個 更 聰明 的 我 會 拿起來 讀 一 讀 ， 但 事實 上 我 不會 。 走進 臥室 ， 我 又 對著 衣櫃 自問 同樣 的 問題 。 我 走遍 家 裡 每 個 地方 ， 一次次 問 自己 一樣 的 問題 ， 然後 把 手 裡 的 袋子 裝滿 ， 準備好 再 丟 一 輪 東西 。 我 得 丟掉 那些 用 不 到 的 東西 ， 承認 我 不會 是 那 個 更 好 的 自己 ， 然後 接受 自己 真正 的 樣子 。 整理完 之後 ， 我 得 學會 放棄 一 件 比 自己 更 重要 的 事 ： 我 的 家庭 。 事件 如 潮水 般 湧來 。 我 蓋上 暖被 ， 藉 此 隱藏 痛苦 ， 之後 又 想 起來 ， 總 有 別的 事 應該 放手 。 比如說 ， 我們 規劃 了 家族 旅行 ， 打算 在 班 大學 畢業 後 去 一 趟 夏威夷 ， 這下 只 能 放棄 。 目前 為止 ， 全 家 出遊 只 有 兩 次 ， 一 次 是 去 迪士尼 樂園 ， 另 一 次 是 去 墨西哥 玩 ， 如今 將 成為 唯二 回憶 ， 不會 有 第三 次 了 。 接著 ， 我 想起 那些 從前 以為 有 可能 發生 的 情況 ， 比如 我們 有 一 個 共同 的 老家 ， 將來 我 、 艾莉 和 班 可以 帶 自己 的 孩子 回去 ， 大家 又 在 一 個 屋簷 下 重聚 。 如果 我們 的 孩子 不能 同時 見到 祖父母 ， 會 怎麼樣 ？ 如果 我們 要 分頭 幫 父母 過生日 、 過節 和 聖誕節 ， 會 怎麼樣 ？ 等到 我們 要 結婚 ， 婚禮 會 是 什麼 場面 ？ 如果 他們 以後 都 不 和 對方 說話 了 ， 怎麼辦 ？ 我 一直 以為 ， 父母 離婚 時 的 年紀 越 小 ， 越 難 適應 ， 但 到頭來 ， 年齡 改變 的 只有 應對 方式 ， 適應 的 難度 並 沒有 區別 。 要是 爸 媽 分開 時 ， 年紀 太 小 ， 根本 記 不 住 對方 ， 反而 只 會 記得 他們 已經 分開 ， 不會 記得 他們 曾經 在一起 。 要是 父母 談 離婚 時 ， 你 已經 成年 ， 甚至 像 我 一樣 扮演 過 雙親 的 角色 ， 而且 你 生長 的 那 個 家 是 那麼 溫暖 有 愛 ， 那麼 父母 離異 的 打擊 會 很 大 ， 大 得 像是 自己 離婚 一樣 煎熬 。 等到 終於 發現 一切 已經 結束 ， 就 只 能 放手 了 ， 有 很多 事 都 得 放手 。 大肆 整理 過後 ， 也 丟掉 了 好多 東西 ， 我 卻 沒有 煥然一新 ， 又 選擇 鑽回 被窩 。 在 被窩 裡 ， 我 可以 盡情 傷心 ， 為 失去 熟悉 的 家庭 而 難過 ， 想 著 從此 以後 ， 再 也 看 不 到 那些 家庭 傳統 、 儀式 和 家人 間 的 秘密 暗號 了 。 這 和 以前 經歷 過 的 痛苦 都 完全 不同 ， 沒有 東西 刺痛 或 灼傷 我 ， 骨頭 也 沒有 隱隱作痛 ， 不 像 失戀 的 打擊 ， 也 不 像 家人 過世 的 傷痛 ， 是 一 種 失去 「 全部 」 的 感覺 ， 還 有 因為 失去 所有 未來 的 美好 ， 而 傷心 而 悲痛 。 我 一直 以為 ， 我 父母 會 永遠 在一起 。 我 所見所聞 ， 從不 讓 我 懷疑 ， 也 沒 讓 我 做好 心理 準備 ， 這 一下子 失去 太多 ， 我 不 知道 如何 面對 。 原先 ， 家庭 的 基石 穩固 ， 如今 好比 這 顆 石頭 突然 移動 ， 將 所有人 都 震到 了 脆弱 不 穩 的 地 上 。 現在 ， 我 得 接受 事實 ， 接受 失去 的 現況 ， 這 當然 不 容易 ， 一切 也 才 剛 開始 而已 ， 我 還 得 經歷 更多 。 於是 ， 我 繼續 躲 在 被窩 裡 ， 更 用力 地 哭 ， 一 次 一 次 重複 相同 的 咒語 ： 吸氣 ── 吐氣 ── 吸氣 ── 吐氣 ──  三月 ： 重 燃 希望 已 戒酒 ： 26 個 月 本 月 存款 佔 收入 ： 34% 本 月 完成 信心 ： 70% 多 希望 可以 說 痛苦 已經 過去 ， 在 二月 開始 ， 就 在 二月 結束 。 多 希望 ， 我 能 說 儘管 自己 發現 了 家族 秘辛 ， 驚慌失措 ， 還 嚇 得 尖叫 了 幾 聲 ， 然後 就 沒 事 了 ， 船 過 水 無痕 。 要是 可以 把 討厭 的 事 打包 起來 ， 塞進 名為 「 上 個 月 」 的 過去 ， 全部 丟掉 ， 從此 一乾二淨 ， 那 該 多 好 。 可是 ， 事情 總 不 是 那麼 簡單 ， 人 總是 喜歡 把 人生 想像成 許多 段落 ， 每 個 月 都 是 新 的 一 章 ， 但 我 的 上 一 章 並 沒有 乾乾淨淨 地 結束 ， 雙親 離婚 顯然 擊垮 我 了 。 我 情緒 崩潰 的 次數 減少 ， 不再 動不動 就 掉淚 ， 但 這 是 因為 我 已 痛 到 麻痺 。 在 傷痛 歷程 中 ， 我 跳過 了 討價還價 的 階段 ， 因為 沒 什麼 好 爭取 的 ， 我 知道 爸 媽 一旦 做 了 決定 ， 就 不會 再 改變 心意 ， 我 也 沒有 左右 局勢 的 餘地 。 於是 ， 我 不 曾 憤怒 ， 直接 陷入 低潮 之中 。 「 低潮 」 可 不 是 我 隨便 說 的 ， 我 從不 輕易 說出 低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