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便 把 邸報 朝 面前 茶几 上 重重 一 摜 , 一 邊 端起 茶盅 來 喝 茶 , 一邊 不停 地 朝 身 後頭 的 帷幕 張望 。 朱翊鈞 年紀 雖 小 , 但 心眼兒 透亮 。 雖然 這 三 則 簡報 上 的 奇聞 逸事 聽起來 饒有 興味 , 但 從 馮保 的 臉色 看 又 似乎 觸犯 了 禁忌 。 小孩子 天生 的 好奇心 受到 壓制 , 小 皇上 頓時 不知所措 , 癡 坐 在 御榻 上 , 不安 地 搓動 雙手 。 張居正 一直 在 關注 小 皇上 與 馮保 表情 的 微妙 變化 。 待 冷 了 一會兒 場 之後 , 張居正 才 開口 問道 : 「 方才 馮公公 所 念 簡報 , 請問 皇上 有 何 看法 ? 」 朱翊鈞 生怕 答錯 , 指 著 馮保 說 : 「 大伴 , 你 說 。 」 「 荒誕不經 ! 」 馮保 憤然 一哂 , 嘴 中 冷冰冰蹦出 四 個 字 。 「 是 , 大伴 說 得 對 , 荒誕不經 ! 」 經 馮保 這麼 一 「 點題 」 , __UNDEF__ 朱翊鈞 就 知道 如何 回答 了 , 他 扳 著 小 指頭 說 : 「 山走路 , 石頭 長 個兒 , 男人 變 女人 , 怎麼 這麼多 稀奇古怪 的 事情 都 出來 了 ? 」 「 皇上 問 得 好 ! 」 一向 冷峻 內 向 不苟言笑 的 張居正 , 此時 眉棱 一 聳 , 語氣 凜然 說道 : 「 偌大 中國 , 每 日 裡 發生 一些 或者 說 流傳 一些 荒誕 不 經 稀奇古怪 的 事情 , 原 也 不足為怪 。 但 奇怪 的 是 , 這樣 一些 荒誕 不 經 稀奇古怪 的 事情 , 居然 堂而皇之 地 刊載 在 通政司 的 邸報 之上 ! 」 __UNDEF__ 張居正 突出 此 言 , 小皇上 頓時 愣 著 了 。 朝夕 如 流光 陰荏苒 , 張居正 出任 首輔 不知不覺 已經 一月 有餘 。 俗話說 萬事 開頭 難 , 張居正 接下 這 個 首輔 可謂 難上加難 。 國庫 空虛 財源 枯竭 , 大臣 怙權 吏治 腐敗 。 每 日 裡 往 內閣 值房 裡 一 坐 , 不管 是 看奏 摺邸報 , 還是 與 晉見 的 官員 談話 , 竟 沒有 一 件 事 順心 。 但 他 還是 雷厲風行 , 在 短短 時間 內 辦成 了 兩 件 大事 : 一 是 給 陳 皇后 與 李貴妃 都 上 了 皇太后 的 尊號 ; 二 是 部院 大臣 不 稱職 者 都 已 盡數 撤換 。 前者 是 為了 穩定 皇室 , 討 小 皇上 與 生母 李貴妃 的 歡心 。 而 後者 才 是 真正 的 大事 。 永樂 皇帝 定都 北京 後 , 欽定 百官 依 職掌 權力 劃分 , 共有 九 大 衙門 , 九 小 衙門 。 九 大 衙門 是 吏戶 禮兵 刑工 六 部 加上 都察院 、 通政司 和 大理寺 ; 九 小 衙門 依次 是 詹事府 、 太常寺 、 太僕寺 、 光祿寺 、 鴻臚寺 、 翰林院 、 國子監 、 尚寶司 和 苑馬寺 。 九 大 衙門 的 掌印 者 , 習慣 上 稱為 大九卿 。 九 小 衙門 的 主管 , 俗稱 小 九卿 。 這 十八 衙門 組成 了 一 個 完整 的 中央 政府 管理 機構 。 所謂 內閣 首輔 , 自 孝宗 時代 起 , 實際 上 就 是 代表 皇上 , 透過 這 十八 個 衙門 行使 管理 國家 的 權力 。 任何 首輔 上任 要 做 的 第一 件 事 , 就 是 治理 整頓 這 十八 個 衙門 , 物色 堂官 人選 , 張居正 也 不例外 。 《 歸塞 北 》 腸 斷處 , 取次 作 別離 。 五里 短亭 人 上馬 , 一 聲 長歎 淚 沾衣 , 回首 各 東西 。 《 初 問口 》 萬疊 雲山 , 千 重 煙火 , 音書 縱有 憑 誰 寄 ? 恨 縈 牽 , 愁 堆積 , 天 、 天 不管 人 憔悴 。 《 怨別離 》 感情 風物 正 淒淒 , 晉山青 、 汾水碧 。 誰 返 扁舟 蘆花 外 ? 歸 棹 急 , 驚散 鴛鴦 相 背 飛 。 《 擂鼓體 》 一 鞭 行色 苦 相催 , 皆 因 些子 , 浮名 薄利 。 萍梗 飄流 無 定跡 , 好在 陽關 圖畫 裡 。 《 催 拍子 帶 賺 煞 》 未 飲離 杯心如醉 , 須 信道 「 送 君千里 」 。 怨怨 哀哀 , 淒淒 苦苦 啼啼 。 唱道 分破 鸞釵 , 叮嚀 囑咐 好將 息 。 不 枉 了 男兒 墮志氣 , 消得 英雄 眼 中 淚 。 春月兒 把 這 五 支 曲子 連成 的 套曲 唱完 , 大約 過去 了 小半 個 時辰 。 聽得 出來 , 這 首 《 青杏子 》 唱 的 是 一 對 夫婦 分別 時 的 無盡 幽怨 。 詞 中 的 關捩 巧妙 , 春月兒 體會 得 很 深 , 一顰一笑 , 一 招 一 式 , 無不 深通 關節 , 曲盡其妙 。 加 之 銅磬 樣 的 一 副 好 嗓子 , 可可 地 把 兩 位 公公 給 唱醉 了 。 待 她 歇 了 歌喉 , 邱得 用 拍 了 拍 巴掌 , 評道 : 「 這 姑娘 唱 得 真 好 , 熱 鍋 裡 爆 豆子 , 脆蹦脆蹦 的 , 若是 在 這 笛簫 裡頭 , 再 摻 些 弦索 進去 , 就 更 妙 了 。 」 聽 了 他 的 高論 , 馮保 笑道 : 「 邱公公 在 宮 裡頭 聽慣 了 南調 , 所以 開口 便 說 弦索 , 方才 春月兒 唱 的 是 北調 。 北 調用 樂 就 是 以 簫笛 為主 。 嘉靖 末年 , 沈吏部 訂 了 一 個 《 南九宮譜 》 , 盛行 天下 , 因此 南曲 廣為 人 知 , 而 北調 差不多 失傳 了 , 其實 , 北調 比 之 南調 , 要 高亢 清麗 得 多 。 」 「 哦 , 這 裡頭 還 有 這 大 的 學問 。 」 邱 得 用 逮 著 機會 獻 媚道 , 「 難怪 滿 京師 的 人 都 說 , 馮公公 一 肚子 學問 , 賽 過 十 個 狀元郎 。 」 「 哪裡 哪裡 , 」 馮保略 作 謙虛 , 就 招春月兒 前來 , 問 她 , 「 這 曲子 跟 誰 學 的 ? 」 春月兒 跪 在 馮保 面前 , 勾頭 答道 : 「 奴婢 是 跟 師傅 學 的 。 」 「 還是 那 個 馬三娘 ? 」 「 是 。 」 看 著 春月兒 低垂 的 粉頸 , 馮保 心 上 像 有 一 條 毛毛蟲 爬過 , 既 愜意 又 難受 。 他 嚥 了 口 唾沫 , 對 邱得用 說 : 「 你 知不知道 馬三娘 ? 」 邱 得 用 茫然 地 搖搖頭 。 馮保 接著 說 : 「 這 個 馬三娘 , 本 是 北調 高手 , 咱 第一 次 見到 她 , 覺得 她 不 是 個 貨 , 高高大大 像 匹馬 , 一 張 大 嘴 可以 囫圇 吞下 個 窩頭 , 可是 她 一 開口 , 滿 場 人 都 被 震住 了 。 聲音 該 一 縷 的 時候 是 一 縷 , 該 一 雷 的 時候 是 一雷 , 真個兒 是 絕藝 藏身 。 自從 聽 了 馬三娘 的 北調 , 咱 就 覺得 南調 沒 啥 意思 了 , 這 個 春月兒 , 原是 馬三娘 的 弟子 , 咱 同 馬三娘 打商量 買 了 過來 。 」 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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