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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許 每 個 人 都 像 我 一樣 在 心 裡 懷 著 對 生命 的 眾多 疑惑 , 但是 沒有 人 開口 , 沒有 人 用 言語 的 水流 衝開 軀體 的 封閉 。 我 慢慢 地 經過 他們 , 同樣 不 說話 。 我 知道 大家 為什麼 不 開口 。 唯一 比 內心 疑惑 更 讓 人 恐懼 的 , 就 是 把 這樣 的 疑惑 晾曬到 眾人 可 見 的 日光 裡 , 像 魚乾 一樣 晾曬 , 枯乾 。 我 走向 車廂 的 隔間 玻璃門 , 手 中 握 著 我 的 玻璃杯 。 窗 外 忽然 出現 了 一 片 低頭 的 黑色 向日葵 , 匍匐 哀傷 像 一 大 片 傾頹 的 夢想 , 太陽 還 在 照耀 , 然而 黑色 的 海洋 赫然 在 土地 上 連綿 起伏 , 碩大 的 花冠 成群結隊 地 低落 著 , 花瓣 乾枯 而 脆弱 , 莖幹 彷彿 不堪 重負 。 這 景象 讓 我 的 心情 低落 起來 。 我 的 頭腦 中 迴響起 剛剛 放下 的 書 裡 的 句子 : 我們 越來越 迫切 地 需要 這些 知識 , 因為 這 個 國家 再 也 承擔 不 起因 失誤 而 損耗 任何 財富 和 能量 。 那 是 一九三八年 的 一 句 話 。 耳機 裡 音樂 變 了 , 變成 了 艾爾加 大提琴 絕望 的 高潮 。 車廂門 很 重 , 費力 地 向 一 側 拉開 , 聲音 的 熱浪 立刻 將 我 包圍 。 三 個 男人 坐 在 最近 的 一 張 桌 旁 打 撲克 , 都 穿著 無 袖 背心 , 套 著 短袖 聚酯 纖維製 的 襯衣 , 敞 著 懷 。 在 玩 撲克牌 遊戲 「 鬥 地主 」 , 我 一 看 就 知 。 他們 一邊 摔 著 牌 一邊 大叫 , 兩 個 農民 興高采烈 地 鬥 , 眼看 就 要 將 地主 憋死 在 家 裡 了 , 地主 捏 著 手 裡 的 一 把 牌 , 嘴 裡 嘀嘀咕咕 , 腦門 上 已經 冒 了 汗 。 他 連 說 著 運氣 不 好 , 早 知道 就 不 當 地主 了 。 一 個 男人 嘲笑 說 你 這 把 牌 不錯 , 是 你 自己 打臭 的 。 地主 抹 著 汗 說 , 就 稍微 好 那麼 一點 , 也 沒 比 你們 好 哪兒 去 , 哪 架 得 住 你們 人 多勢眾 。 農民 笑 著 說 , 誰 讓 你 是 地主 呢 , 活該 ! 兩 個 農民 很 快 贏 了 下來 , 笑 著 大喝 , 從 輸 了 的 地主 身 前 一 人 撿出 一 塊 錢 , 拍 著 手 慶祝 勝利 。 捲 了 邊 的 紅桃 、 黑桃 重新 攤開 在 桌 上 , 帶 著 汗水 的 滋味 , 重新 混成 一 疊 。 所有牌 都 忘 了 身分 , 洗牌 , 分牌 , 重新 來 過 。 很 快 又 有 了 新 一 輪 的 地主 , 形勢 變 了 , 剛才 的 農民 現在 變成 了 接受 挑戰 的 角色 。 天地 易主 , 剛才 的 地主 捋起 袖子 , 往 手心 吐 了 口 唾沫 , 拿起 牌 , 臉 上 終於 掛 起 了 笑容 , 全心 投入 新 一 輪 械鬥 。 他們 玩 得 投入 , 天昏地暗 , 顧不得 其他 。 我 艱難 地 往 前 挪 著 步子 。 在 打牌 的 男人 身後 , 有 幾 個 人 正在 嗑 瓜子 , 聊天 , 顯得 很 平靜 。 再 往 前 又 有 人 打牌 , 叫 著 鬧 著 堵 著 通道 , 全 車廂 似乎 只有 眼前 的 這 幾 個 人 沒有 在 打牌 。 我 見 一時 過不 去 , 就 在 他們 身邊 坐 了 下來 。 綠 皮 硬座 很 舒適 , 硬朗 、 粗糙 , 擠 得 暖暖 和和 , 沒有 小燈 、 耳機 、 空調 之類 雜七雜八 討厭 的 小 東西 。 身旁 的 幾 個 人 各 有 各 的 模樣 。 一 個 看上去 大 我 幾 歲 的 農村 少婦 , 一 個 十幾 歲 背 著 碩大 的 舊 書包 的 男孩 , 一 個 穿 一 件 土灰色 中山裝 的 中年城 裡 人 , 還 有 一 個 光 著 腳 捲 著 褲管 的 老大爺 , 穿著 藍 布 上衣 , 蹲 在 座位 上 , 啃 著 一 個 饃 , 就 著 一 包 榨菜 , 看起來 吃 得 很 香 。 我 看 著 他 吃 , 自己 也 飢腸轆轆 起來 。 「 大爺 , 您 還 有 饃 嗎 ? 」 「 沒有 啦 。 」 大爺 搖 了 搖頭 : 「 討饃 的 人 太多 啦 ! 」 「 怎麼 ? 很多 人 向 您 討 嗎 ? 」 他 太過 興奮 , 以至於 一 條 新聞 飄進 耳朵 卻 沒有 注意 : 日本 發生 了 地震 與 海嘯 。 他 開到 海邊 , 滿心 以為 這 一下 就 可以 自由 了 , 俱樂部 老闆 卻 堵絕 了 他 的 期待 : 地震 海嘯 之後 , 所有 船隻 都 不能 再 出海 , 警報 不 知道 何時 去除 。 他 怔怔 發呆 , 不 相信 這 新聞 的 真實 。 怎麼 可能 呢 ? 怎麼 可能 這麼 巧 ? 一定 是 編造 , 有 什麼 是 導演 編 不 出來 呢 ? 他 不 信 老闆 的 話 , 抓住 他 的 手臂 據理力爭 。 老闆 給 他 聽 電台 新聞 , 他 很 懷疑 。 電台 裡 的 聲音 聽起來 幸災樂禍 , 客觀 中 帶 著 恐嚇 , 冷靜 中 帶 著 居高臨下 的 嘲笑 , 像 在 報導 外星人 入侵 地球 。 他 雙手 箍住 老闆 的 胳膊 , 逼 他 帶 自己 去 找 小 船 , 他 要 出海 親自 去 看看 。 老闆 的 眼睛 鼓 得 像 崩開 的 豆子 。 第二 天 , 手機 一直 響 , 聽筒 裡 傳出 發瘋 般 焦急 的 聲音 。 母親 說 發生 了 核 洩漏 , 海 上 布滿 核 輻射 , 一 年 都 不會 散去 , 叫 他 立刻 回家 。 母親 一 接到 老闆 的 通知 立馬 心急 火燎 地 趕過來 , 路 上 一直 不停 地 打電話 。 他 心 裡 升起 無名 的 絕望 , 溺水 , 孤立無援 , 喘 不 上 氣 。 整 個 世界 用 最 驚悚 的 消息 阻止 他 。 天 邊 原本 只 是 一 個 縹緲 的 想像 , 此時 卻 成 了 最 急切 的 欲望 。 他 被 母親 帶回 了 家 。 又 一 次 回家 , 他 心灰意冷 , 將 自己 關 在 房間 裡 , 不 與 任何 人 交流 。 父母 每 天 敲門 , 將 飯 擺在 他 門口 , 他 偶爾 吃 一點 , 但 吃 得 很少 。 母親 反復 與 他 溝通 無 結果 , 開始 給 諮詢 中心 的 心理 醫師 打電話 , 幫 他 約診 。 他 在 房間 裡 躺 著 , 在 飢餓 與 困頓 中 清醒 思索 。 他 不 明白 這 一切 究竟 有 什麼 意義 , 追索 有 什麼 意義 , 欺哄 又 有 什麼 意義 。 進而 , 他 不 明白 這 不斷 奔跑 的 時間 有 什麼 意義 , 它 推 著 他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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